《乱世歌行（民国多配对生子）》苏玉璃

11、第 11 章

　　入夜后，无佛寺显得特别安静，于是琴声就更加显得清幽淡远。月灵犀坐在黑暗里听了许久，愈听愈觉得那琴仿佛敲进自己的心坎里，像思念，像怀恋，又透着丝丝无奈。最后，她还是起身，披衣出门。
　　夜已深，无佛寺只有一个房间还亮着灯，琴声正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月灵犀上前，轻叩门扉，待琴声一停，她出声轻唤：“前辈。”
　　“进来吧。”弦知音的声音轻而柔和。
　　月灵犀进门来，仍旧将门掩好。弦知音示意月灵犀坐到对面，道：“吵醒你了。”
　　“没有。”月灵犀摇头否认：“其实是我自己睡不着。”
　　弦知音关切道：“有心事吗？”
　　“这次回国……”月灵犀想了想，道：“一连遇到两位父亲的故旧而不自知。”
　　“这些你不必在意。以你父亲的个性，离开之后断然不愿再提起往事，你不知道也是正常。了解你父亲的都不会因此而怪罪你。”
　　月灵犀不解道：“究竟为什么父亲一定要出国去，根本不愿意在想起这里的一分一毫呢？”
　　弦知音微微垂下双目，思绪似乎已经飘到了很远的地方，并不回答。
　　月灵犀又道：“不知道为什么，见到前辈之后，我总是想起父亲。”
　　弦知音搭在弦上的手动了一下，发出“铮”的一声响，随即又被他按住。“你的父亲……”弦知音停了一下，才道：“他还好吗？”
　　“我不知道。”月灵犀摇头：“父亲从不和人说起心事，他总是很忙，我有时候觉得他是故意叫自己忙成这样的。父亲很刻板，不肯变通，总是得罪人。大概他的敌人要比朋友多很多。他从不与人亲近，甚至我这个女儿，也不知道他想什么……”
　　“是啊。”弦知音叹道：“他一直都是这样的性子，为自己四面树敌。”
　　“前辈，”月灵犀问：“父亲真的没有朋友吗？在学海无涯也没有吗？”
　　弦知音微微一笑：“怎么会？一个人个性再强硬，也是会有朋友的。”
　　月灵犀又问：“那前辈是父亲的朋友吗？”
　　弦知音低头片刻，道：“太史侯还有一个好朋友叫做东方羿，你这次回来，他没有叫你去找东方吗？”
　　月灵犀神色一黯，道：“其实，我是背着父亲偷跑回来的。父亲不太喜欢怀觞，后来知道怀觞要回国，坚决不许我们在一起。所以，我就……”
　　“是这样……”
　　月灵犀哽咽道：“今天晚上，我想到父亲，无论如何睡不着。父亲虽然严厉，对我却是很好。小时候家境不好，父亲再难过都不叫我受一丝苦楚。父亲没有朋友，他只有我一个亲人了，我却贸然丢下他一个人……前辈，我是否很不孝？”
　　弦知音道：“你父亲个性要强，最不喜别人与他意见相背，你离开也未必是件坏事。分离是种缓冲，或许能叫他多思考一些，将来态度会有所转变。”
　　月灵犀并不抱太大希望：“以父亲的固执，真的肯改变吗……”
　　“你毕竟是他的女儿，父女天性，他总是希望你过得好。你与怀觞过的美满，他若见到，又怎么忍心一定要拆散？”
　　月灵犀拭去滑下的泪水，道：“多谢前辈开导。”
　　弦知音道：“你不必思虑过多。现在这里住些日子，等你父亲想通，自会接受怀觞了。”
　　月灵犀重新露出笑容，又道：“前辈真是了解父亲。这么说，父亲与前辈是很好的朋友了？”
　　弦知音的目光落在琴上，道：“都是年少轻狂的往事罢了。”说完，他看了一眼窗外，：“天色不早……”
　　月灵犀急忙站起来：“不耽搁前辈，灵犀告退。”
　　送她出去时，弦知音继续嘱托：“不要太过担忧。好好休息，明天还有孩子们的事要忙。”

　　站在门外呼吸一口冷冽的空气，月灵犀平息了原本有些悲伤的情绪，手才扶到门上，身后响起曲怀觞的声音：“灵犀？”
　　就着昏暗的夜色，发现真是月灵犀，曲怀觞拢着披在身上的外套走过来：“这么晚了，你这是……？”
　　月灵犀推门，叫曲怀觞进来，才道：“刚才去前辈那里了，听他弹琴。”
　　曲怀觞道：“怪不得刚才听到了琴声。”
　　月灵犀点头：“还谈起了父亲的事。”
　　“前辈和太史先生并称学海双璧，是同年入学，你想知道父亲的事，找他是对的。”
　　月灵犀叹口气，道：“可是前辈并不想提起往事。”
　　曲怀觞想了想，才道：“其实大概的原因我也猜的到。”
　　月灵犀正色道：“为什么？”
　　曲怀觞侃侃道：“前朝时候，学海无涯分为六部，六部之上又有一教统。当年太史先生和前辈呼声最高，不过投票的结果是除了一票是太史先生，别人都选了前辈。大家都议论那唯一的一票是太史先生自投，导致先生出走学海。而前辈也立刻辞去职务不知所踪，原来是到了无佛寺。”
　　月灵犀微皱了眉：“你怎么不早说？前辈和父亲有这种嫌隙，我却和他说起往事，还求他开导，岂不尴尬？”
　　曲怀觞解释道：“这件事当年很是轰动，所以我才略有耳闻。我也不知道校长会叫我们到这里来，还遇见了前辈……先生虽要强，却不是会弄权的人，而今日之见，前辈也是一派平和不与人争，只怕当年的事另有隐情。”
　　月灵犀沉吟着点头：“也有道理。那后来教统是谁呢？”
　　“东方羿。”
　　“竟然是他！”月灵犀忍不住意外道。
　　“他怎么了？”
　　月灵犀叹道：“刚才前辈提到父亲还有一个好朋友就叫东方羿，我本来想，不如去问问他当年的情形，现在看来，这位东方前辈也是卷入其中，问不得了。”
　　曲怀觞道：“二十多年前的旧事，知情人早已星散，怕是不好问了。”
　　“就这样吧。反正前辈说的也有道理，我们在这里过上两年，再回去看父亲，也许他就原谅我们了。怀觞，到时候你愿意同我回去么？”
　　曲怀觞上前握住月灵犀的手，道：“自然。只要和你在一起，去哪里都是一样的。”

　　天才蒙蒙亮，千流影就醒了，他是冻醒的。自从劫持阿九失败，他就过上了这样的日子。
　　没有想到一个慕少艾竟然可以惊动琉璃、双桥两镇的警队。弄得他真相没得到，却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了，只能在翠环山找个山洞栖身。
　　这山洞才有人用过，看上去很是干净，不但铺了干草，甚至还备有一些枯枝可以取暖。不过，洞里本来的柴在千流影住进来的第一夜就已经被他烧了精光，之后便只能在山上自己去砍了。
　　这几个晚上，千流影都没有睡好。因为火堆必须总有人看着，一不小心睡得久了，火一灭人就会被冻醒。这还不算什么，最难的是吃食。时值隆冬，山上连充饥的果子都找不到，他只能趁着人少的时候出去买上点干粮回来就着冰冷的山泉吞下去。
　　他自幼衣食无忧，哪里过过这样的日子。不过即便如此，他也没有动过离开的念头。母亲的死因不弄清楚，他是不会走的。
　　取过一截断枝拨了拨身旁的灰烬，用仅存的那点热气暖了暖手，千流影走出了山洞。
　　时间虽早，双桥镇边上的烧饼铺子却已经开了门。看着门口没什么人，千流影站到冒着热气的炉火近前道：“拿两个烧饼。”
　　背对着他在案板的揉面的老板还没动，千流影就听到了身后的咳嗽声。他心里一惊，随即明白了是谁。
　　“咳咳。”寂寞侯习惯性的咳嗽着：“少帅，请随我回去吧。”
　　千流影不回答，转身要走，却被寂寞侯下面的话定住：“祸帅也来了，正在客栈等着少帅。”
　　千流影回过头来，道：“去见他可以，不过在没弄清楚真相之前，我是不会跟你们走的。”

　　跟着寂寞侯来到薄情馆门前的时候，千流影有那么一丝犹豫。后来一想，反正六祸苍龙在，就算自己正大光明的走进来，金瑬影他们又能奈何呢？这么想着，底气便也租了许多。果然，掌柜富长贵见他进门并没有丝毫异色，恭恭敬敬的将他们带到了天字号房间门前。
　　一进门，千流影就听到了六祸苍龙的怒斥：“你真是叫我失望！”
　　千流影毫不畏惧的瞪视回去：“彼此彼此，我对你也很失望。”
　　“你……”六祸苍龙伸出一根手指指着他的鼻子：“你竟然劫持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我六祸苍龙的儿子怎么能做出这种下作的事来？”
　　千流影拨开几乎点到自己脸上的手，道：“我也不愿意自己是你的儿子。况且，说我下作，当年你对我生母又光明到哪里去？”
　　六祸苍龙用力摔着袖子：“你不要胡说！”
　　千流影冷眼看着愤怒的六祸苍龙，道：“胡说吗？始乱终弃的不是你吗？找人暗杀她的人不是你吗？”
　　六祸苍龙双目尽赤，抬手便打，却被一旁的寂寞侯伸手拦住：“祸帅，少帅只是因为误会一时冲动，这件事交我处理吧。”
　　六祸苍龙极力压下怒气，千流影却并不领情：“我只是想要一个真相。”
　　寂寞侯道：“会还真相给少帅的。”
　　“咳咳。”寂寞侯咳嗽两声，又道：“我已命人备了热水，请少帅先去隔壁洗漱。”
　　等千流影离开，六祸苍龙重重坐到椅子上：“真是孽子！”
　　寂寞侯道：“祸帅放心，今日过后，我保证少帅还是当初那个敬重父亲的少帅。”
　　六祸苍龙疑惑道：“影儿执拗得很，你真能劝动吗？”
　　“咳咳。祸帅不相信我吗？”
　　六祸苍龙道：“你我自然是信的。”
　　“那就请祸帅不要干涉，一切听我安排。今天下午，祸帅只要在房间里就好，不要出去，也不要管我与少帅说些什么，到时候，少帅会回来的。”
　　六祸苍龙有些迟疑，最后还是点头道：“好吧，一切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