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歌行（民国多配对生子）》苏玉璃

12、第 12 章

　　进门来看到只有寂寞侯一个人，千流影冷哼一声：“他还是不屑于辩解吗？”
　　“祸帅不需要辩解。一切并不是少帅所想的那样。先请坐吧。”寂寞侯招呼千流影坐到对面，为他斟上一杯茶，将一段往事娓娓道来。
　　当年，刚与宗室之女云格格成婚的六祸苍龙还只是个小小的千总，因为一无军功、二无地位而被同僚暗地里嘲笑高攀。
　　当时正有西苗守军反叛，云格格便央请父亲请命出征，六祸苍龙随行。大军到处势如破竹，却在大获全胜之时不知从哪里冲出一队苗裔，一时间草木虫鸟都是剧毒，又有埋伏藏于暗处。六祸苍龙极力护持着王爷且战且退，无奈王爷本来就有伤在身，再吸入毒瘴终究不治而亡；而六祸苍龙自己也脱力昏死过去，醒来时才知身在默扬族领地，为默扬公主琉华所救。
　　六祸苍龙在默扬族修养了三个月，大军覆灭的消息传到京城，云格格孤身前来寻找六祸苍龙……
　　“然后他就回到京城了？”一直静静听着的千流影忽然问道。
　　寂寞侯抿一口清茶，压下咳嗽，答道：“是。”
　　千流影想了想，忽然道：“咦？不对……”
　　寂寞侯继续道：“琉华并没有跟随祸帅进京。后来她发现自己有了身孕托人传信，信件却不小心到了夫人手中。当时夫人还未有所出，当即大为震怒，同祸帅大闹一场。但孩子毕竟是祸帅血脉，最后还是决定叫我去西苗接人。”
　　停了一下，对上千流影疑惑的眼，寂寞侯道：“我到西苗时，少帅已经满月。我给琉华两条路选，一是同我带了少帅回京为祸帅作妾，只是夫人性子不好，必会有所刁难，少帅母子的日子定然不会好过；二是将少帅交我带回，假托是夫人所出，琉华自去他处，或者改嫁他人。这样，少帅并不知生母是谁，又是夫人亲自抚养，或许会比母子团聚幸福许多。”
　　千流影讽刺道：“叫她选？不过是欺负弱小女子罢了！”
　　寂寞侯一脸平静：“我并没有强迫她，交出少帅是她自己的决定。至于少帅自己，觉得夫人对你不好、生活不幸么？”
　　千流影冷笑：“二十年不知生母，所谓美满也不过是假象而已。”
　　“少帅这样说便错了。生为恩，养又如何不是恩情？这些年夫人对少帅并没有一丝怠慢，疼爱甚至超过紫瑛小姐，少帅这样说，可对得起夫人的养育之恩？”见千流影不再出声，他继续道：“我将少帅交给夫人，说明琉华不愿归来。这之后琉华亦离开默扬族，搬到双桥镇，我每年派人周济些钱财。就这样又过了几年，送钱的人回来说琉华亡故了。”
　　“是翳流干的！知道他们为什么这么做吗？”
　　千流影着急，寂寞侯却慢了下来，他喝了口茶，将杯子放下，才缓缓道：“从死状看是翳流手法没错，但当时正值前朝覆灭，天下各处拥兵而起，祸帅也是其一，我也没有余力探查。直到十年前，天下初定成了现在各据一方的局面。翳流不甘蜗居西苗之地蠢蠢欲动，掳活人入药的手段实在残忍引起众怒，素有民间忠烈王爷之称的笏君卿召集平民义士意欲铲除。我化名季末也曾参与其中。”
　　千流影有些不信：“你竟然也参与其事？”
　　“不管如何，琉华与祸帅有过夫妻之实，又是少帅之母，莫名死在翳流手中，为她报仇也算是为人臣子的本分。”
　　“是么？”千流影道：“我看你是为了平息当年把她亲子抱走，造成他们母子分离的愧疚吧？”
　　寂寞侯并不反驳：“少帅这样说亦无不可。”停了片刻，他继续回忆道：“翳流善用蛊术，杀人于无形，当时仁人志士牺牲不少。但翳流之灭却可说全凭一人之力，这个人就是认萍生。当年他凭着一身医术，只身深入翳流，取得教主南宫神翳的信任，在翳流进行大典成员齐聚的时候传出消息里应外合，风光一时的翳流灰飞烟灭。”
　　千流影问：“之后呢？”
　　“这之后的事情，少帅就已经全都知道了。”
　　低头思索一阵，千流影又道：“这么说，母亲的死和……和父亲完全没有关系？”
　　听千流影重又称六祸苍龙为父亲，寂寞侯心中一松，道：“祸帅并不知道琉华公主的下落。何况以祸帅的性子，又如何会对为自己生有一子的女子下如此狠手？”
　　千流影轻哼一声不再说话，显然已是接受了寂寞侯的说法。
　　沉默片刻，寂寞侯又道： “说起来，认萍生也在双桥镇，少帅应该见过了。”
　　千流影回忆一下，并没有遇见姓认的人，问道“是谁？”
　　“前几天，少帅还曾经把认萍生的儿子请出来过……”
　　千流影全身一震，道：“慕少艾是认萍生？”
　　寂寞侯道：“琉华公主死于翳流，翳流又灭于认萍生之手，说起来他也算是少帅的恩人了。”
　　千流影道：“你不用影射我恩将仇报。”
　　寂寞侯双目微垂，道：“少帅不是不知礼仪的人，要怎么做应该不用我来提醒。”
　　千流影站起身来：“我这就去慕少艾那里认错赔罪。”

　　千流影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寂寞侯忽然取过一只新杯子，倒上茶水，轻声：“祸帅，请出来吧。”
　　千流影方才位置后面的墙上大幅挂轴山水忽然悬起，竟然露出一扇小门。六祸苍龙推门而入，唤道：“军师。”当今时代，寂寞侯已做了他十数年的参谋长，但六祸苍龙还是习惯于前朝任将军时对他的称呼——军师。
　　寂寞侯叹口气，道：“今日之事我不愿意叫祸帅知悉。是我疏忽，忘了我能请素还真安排在此，祸帅自然也可以请他代为安排听到这一切。”
　　六祸苍龙看着寂寞侯苍白的脸，一时间感慨良多：“我不知道，你还曾经为我做了这么多……”
　　寂寞侯仍是淡淡的：“我做这些事，不是没有自己的死心。祸帅是要做大事的人，不该因为男女情事受到羁绊。祸帅所为当在天下。英雄气短、儿女情长。我这样做，使祸帅背负薄幸之名，却成全了自己辅助王者的志向。”
　　六祸苍龙摇头：“军师，你何必一定要将自己的想法说的如此不堪，为别人做了那么多，却宁愿别人心存怨恨……”
　　“我不要祸帅感激，我只希望祸帅能够成为拥有天下之人。”寂寞侯说的决绝，抬手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

　　因为坐在柜台后面向街面，朱痕第一个发现了千流影。他忍不住皱了皱眉头，招呼眯了眼睛抱着麦芽糖舔的起劲的儿子道：“阿九，到后院去玩。”
　　一旁和阿九腻在一处的慕少艾向街上瞥了一眼，身体不自觉的一僵，立刻拍了拍儿子的后背：“喏，阿九听爹爹的话。”
　　只要有麦芽糖吃，在哪里阿九倒是无所谓，双亲既然这样吩咐了，他听话的拿着糖一摇一摆走向后面。
　　看着人径直走了进来，朱痕站起来，语气上并不怎么友好：“你来做什么？”
　　千流影对着慕少艾抱拳深深一躬，道：“千流影不知道阁下就是当年大破翳流为家母报仇的恩人认萍生，做出恩将仇报的事，来向恩公致歉。”
　　慕少艾脸上浮着笑说道：“认萍生早已经死在了十年前的翳流之役，在下不过是一个行走江湖的小小郎中罢了。少帅怕是认错人了。”
　　明白慕少艾不想承认自己就是认萍生，千流影便也不提，继续道：“那天是千流影莽撞了，请慕大夫谅解。”
　　慕少艾笑道：“谅解什么的就省下吧。好在犬子安然无恙，只当一切都已过去，慕某不想再提了。”停了一下，他又说道：“不过致歉么……少帅的确是应该的，但却不是对慕某。那日少帅天晚未归，龙家无心少爷担心少帅迷路，一个人上翠环山寻找，不小心陷落到暗流里，高热一天两夜，现下还咳的厉害呢。少帅得友如此，慕少艾也很是羡慕呀。”
　　千流影向着慕少艾再次躬身：“多谢提醒。”

　　看着千流影远去的背影，慕少艾绷着的弦一松，跌在朱痕的身上。朱痕急忙将人抱住，只听他口中喃喃：“总算结束了，这次应该没事了吧……”
　　无声安慰着慕少艾等他颤抖稍止，正要叫人去后面休息，步南极探头探脑的走了进来：“慕大夫。”
　　慕少艾招呼道：“步管家来了？”
　　步南极漫应一声，道：“刚才来的那是千流影？他来做什么？”
　　慕少艾习惯性“呼呼”两声，道：“说了几句我也听不懂的话。不过看样子是来道歉的。”
　　“道歉？”步南极意外叫道。
　　“说那天抢阿九是抓错了人。”慕少艾笑眯眯道：“不过他接下来好像是要去贵府见无心少爷，大管家不去看看么？”
　　一句话说的步南极火烧火燎就往外跑，慕少艾又把人叫住：“请管家大人转告一声，多谢这几天镇长大人的暗中保护，慕少艾感激于心。”
　　步南极讷讷道：“慕大夫知道啦？”
　　慕少艾笑而不答：“管家也不用着急。这位少帅大人想来不会再做什么叫大家为难的事了。管家自去禀告，镇长大人自然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