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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一次独处(六) ...

  •   话音未落,季霆又抽搐起来,之晨扑到他身上大哭,几名医护人员也围拢过来准备采取急救措施,还未动手,却见他面带微笑,不住地向他们眨眼。

      之晨哪里看得见他的表情,哭喊道:“何季霆,你这个无赖,你被好几百度的火烧成这样你都没有死,怎么你在我家才几十度就能热死你啊,谁让你那么大脾气啊,我就是忘记把那个吊扇的定时器关掉而已,你就死给我看,你先再挺一挺,等你的跟班来了,我把你转手交给他,就跟我没关系了,还有嫁给你的事好商量,我要是永远不出嫁你别怪我,如果我答应嫁人,我把你也排上还不行吗,可是,你要是死了,我排不排你也没有用了。”

      她忽然发觉身下的人不再振颤,胸口不不再起伏,她想起外婆离世的场景,她惊恐万状地从他身上爬起来,跌坐在他身边,尚未坐稳这时,只觉一只手身后扯着她的头发,她随着那股力量向后倒去……

      她看见外婆靠在一辆车上向她招手,她请外婆等她,外婆却上车关门,等她接近车子的时候,车子已绝尘而去,她看见开车的是她爸爸,她亲爱的妈妈就坐在外婆身边,她伤心至极,爸爸妈妈不理她也就算了,怎么可以还带走亲爱的外婆呢!

      她哭喊着猛然睁开眼,眼前漆黑一团,她伸手去开台灯,台灯不知去向,她伸手去枕头下摸剪刀,剪刀也不见了,她坐起来,发现床前有一个人影,分明是何季霆的轮廓,她想起来了,是她跟着何季霆来了,这里一定是地狱,因为天堂一定是光明灿烂的所在,何季霆是因为小心眼儿才被她气死的,所以他一定去不了天堂。

      “何季霆!”她跳起来扑向他,“你这个小心眼儿,你变鬼也不放过我,你下地狱,也让我陪你下地狱,我跟你拼了,我再死一回,我脱生回天堂!”

      季霆伸出双臂接住她,说,之晨,我不会放过你,于我而言,有你在的地方,那就是天堂,欢迎来我家作客!

      之晨跪在他的残肢上,徒劳地扭动身体打算挣脱他的钳制,他用左臂环住她,右手操作轮椅转到床柜前按动开头,点亮开房间里所有的灯具。

      他将之晨抱送回床上,说,对不起,林之晨,我的玩笑开过火了,我不知道你胆子小,我是装死,没想到把你吓到真死过去,医生本是前来救我的,结果却被你抢去风头,还说我小心眼儿,看你,连医生也跟我抢,就你这样的胆子,怎么能照顾好我这个说不上什么时候就会晕倒、死过去的人呢。

      “ 我让你随便发挥想象,反正这次我是载在你手里了,我跟你的交集回到家乡就算终结,你也看到了,我背不动你,也抱不动你,我没学过护理学,也没学过营养学,我不具备照顾你的能力。你发病的时候,我比你死得还快,根本救不了你。”

      “之晨,你低估了你自己,你只需做我的心灵和精神的依靠跟支撑,还有一件事需要我们共同去做,我们先制造小孩,然后一起来抚养他们,之晨,跟我在一起我保证不让你哭,保证宠你,娇惯你,不如我们试试看,如果你觉得不舒服,我随时放你走。钟磊那边我负责解决,你外婆的骨灰我负责解决,我答应让你毫无牵挂地跟我走。我能想到的就这些,之晨,如果你还有什么条件,请你提出来,我全部答应你。”

      “我承认对你有好感,可是我们认识的时间有限,你说我低估自己,其实何季霆,真正低估自己的人是你,不是我。之前我也表达过,你值得拥有更好的人跟你组成家庭,而我不是这样的人,之前我只说我不配,现在我要告诉你为什么我不配。首先是我的身体,我父母双亡以后,被外婆接到阿姨家居住,没过半年我就得了很严重的血液病,我住在医院里就快死了,一个偶然的机会知道钟磊的血型和我的相配,虽然也需要药物治疗,可是医生说没有钟磊的血,只靠药物是救不活我的,几年以后,我的病慢慢好起来。可是,医生说这个病随时有可能发作。再说我的操守,何季霆,我也不瞒你,其实我早已不是处女,钟磊他已经占有我很多年了,我用我的身体去换他的血,因为为了外婆我必须活着,我要保护外婆不被我阿姨虐待。第一次是他□□我,后来我长大了,他开始真地喜欢我,而我,也不知道是不是也喜欢他,他施暴的时候我恨他,可是,他对我好的时候,我又觉得他好。毕竟还是好的时候多,毕竟他还救过我的命,每次他为我输血,回家以后都会被我阿姨打骂。还有我的家庭很复杂,我爸爸是我阿姨的前夫,妈妈跟我阿姨是同胞姐妹。”

      之晨说着这些从未对任何人说过的话,好像心也被掏空了,她休息一下,继续说,所以,何季霆,如果你娶了我,对于你、对于你的家庭都是一种灾难,那些狗仔不费吹灰之力就会把我的家史调查得清清楚楚,然后把我措绘成一个恩将仇报、来路不明的□□。就是你接受我,你的家族也不会接受我。

      “你说完了吗?之晨?”季霆压低声音问道,看到之晨点头确认,他接着说:“对于你的一切,我了解得清清楚楚,我所不能了解的是你几岁失贞,因为那是在你家发生的事情。之晨,我也不是童男子,我在美国的大城市里都有床伴,你要了解,我不是招妓女,是找床伴,所以,我更坏。至于我的家人,如果你看到他们,你就会了解,他们是上天派下来守护我的天使,只要是我认定的幸福,那他们都会接受。所以,你别有顾虑,之晨,你放下包袱跟了我吧。”

      之晨苦笑着,说,你不在乎,你家人不在乎,我还在乎我自己,我维持现在这个状态,起码只是苦在心里,外面还是活出个人样子,如果事情暴露,我怎么立足于世?何季霆,请你也为我想想。如果你再对我示爱,那我也只好在你眼前消失。我把我的隐私全部说出来,就是相信你,把你当成亲人一样,所以,让我们维持目前这种关系,别再搞得复杂好不好。

      “好。”季霆答道,“总会有解决的办法。之晨,通过昨天吻你,我了解到你对我也有好感,我感觉到你在我身边很惬意,不如你把我当参照,把我同钟磊先生做比较,除了行走,其他任何事,你比比看,然后你在心里下结论。”

      “我要回晴空家去。”之晨不置可否,“请你把我的衣服拿给我。”

      “我就知道你醒来就会离开,所以我学那个董牛牛,把你的衣服藏起来了,你想走也走不了。”

      “不是我想走,是我在这里你都没法休息,到现在我都没问你,你真地没事了?你从床上掉下来,摔坏了没有?”

      “没有,不过那个面盆被我砸坏了。回头麻烦你赔睛空一只新的。”

      “那就不用你操心了,我不相信你没受伤,换你到床上来我看看到底受伤没。”

      “是不是刚才替我擦身体擦出感觉来,没看够想再看看?”

      “是!”之晨知道他越是搪塞,就越会有问题,她站到地上靠近他,“快去,不然我就动手脱了。”

      季霆知道躲不过去,便双手支起身体,麻利地挪到床上,再按之晨的指示俯卧下。

      之晨将他的衬衫向上推到肩膀处,仔细检查上身,确认没有伤处之后,又将短裤的裤腿向上推,检查两条残肢,也没有发现有伤,最后只剩下被短裤遮盖的臀部,她犹豫再三还是没好意思将他的短裤脱下来,却又不打算有遗漏,只好隔着布用摸的,摸到右边下方坐骨节结附近,她听到季霆闷闷地哼一声,果然有伤!她二话未说猛地将他的短裤向下扯,由于右边的残肢太短,短裤基本只是挂在腰部,所以被她这一扯,右边登时全部暴露在外,伤痕累累的臀部上印着一个圆圆的新伤口,出血已经凝固、变色。伤口周围有几处已经明显肿起来,撑得瘢痕发亮,差不多要挣开的样子。

      她心痛得不知所措,跌坐到他的轮椅里,喊道:“你傻啊,你受伤了不去包扎,你回家干什么!你自己不是有药嘛,你不处置,坐着看我干什么!你坐着压迫它,你不痛啊!”她使劲跺着脚,却见他看着她笑,“你怎么还能笑得出来呢?张继宁他知道不知道?你的药箱在哪里,我给你上药。我的镜子呢,我替你照着,你自己看看,要是感染了,你这半个花屁屁就保不住了,后果很严重!

      季霆笑道:“之晨,你说的是,如果真少了半个,你是不是更看不上我了。”

      “正相反,你剩下的部分越少,就会越被关注。唉,又被你绕进去了,其实我是想说,那里保不住,你的腿就保不住,你活动活动腿部,我看看有事没。”

      “没事。”

      “你活动着让我看看。”

      “我动了,幅度小你不容易看到。”

      之晨瞪他一眼,上前搬起他的残肢,上下前后左右地摇摆,确实如他所说,可以活动的幅度太小,只能通过他的反应确认没事才放下心来。

      季霆笑言:“你和唯一一定谈得来,思维能力一样,之晨,唯一是第一个,你是第二个叫我花屁屁人的。你别担心,那里大部分是死肉,也不太痛,也不会感染。”

      “你怎么知道不会感染,死肉才可怕,循环不好不容易愈合,那个瘫痪病人的褥疮不就是这么得的。我找张继宁去,我们去医院。都怪我,为你准备什么夜壶,早知道让你尿床好了。”

      “不怪你,之晨,怪我热得晕了,失去平衡才摔下来的。”

      “不对呀,我分明把那个瓶子的切口包住了,再说它怎么竖起来了?”

      “你把它当夜壶,我把它当成艺术珍品,之晨,你出去以后,我趴在床边,举着它端详,越看越好看,真的,虽然是那个边剪得不很规整,可是有起伏才有旋律感不是吗?之晨,你的手真巧,就那么一会儿,那么几剪,等什么时候有空你详细给我说说,你……”

      之晨跪倒在他的床前,伸手捂住他的嘴巴,边流眼泪边说,你干嘛一根筋啊,何季霆,我刚才跟你说的话,你一句也没听进去。我哪儿好啊,至于你这样对我,何季霆,如果你一定要不放过我,我乐意做你的床伴,你需要我的时候我随时陪伴你,让你对我的热度慢慢冷却,我能答应你的只有这个。我求你别为我付出真心。”

      “之晨,我接受你做我的床伴。上来,陪我躺下。”

      “不行,现在不行,我们要去医院处置。”

      “唉,真是个固执的小姑娘。”他学着司机大哥的沪上腔调,指着轮椅靠背,“药包在后面,一应俱全,就是不知你处置的技术怎样,不然我叫继宁过来。”

      “我先试试看。”之晨展开药包,里头果真如他所说应有尽有,她边准备边问,“何季霆,你随身带着这些东西,说明经常会用上,是因为伤痕的缘故是吧。”

      “有备无患,我说得对吧,万一我跌破哪里,或者腿部、背部被磨破,特别是这里天气热,接受腔散热功能也差些,都需要及时上药打理,懒一点也不行。之晨,你的技术不错,我都感觉不到痛。”

      “切,还没开始呢,你怎么会知道,你这个人就凭着张嘴过生活,哄小姑娘开心。挺住,开始消毒了。我的技术怎么样?”

      季霆倒吸着气,从牙缝里挤出个好字。

      包扎环节把之晨给难住了,由于创伤周围不平整,怎么比划就是不能严密覆盖上,她差不多要伏到他的臀部上侧看、正看,怎么看都有缝隙。她急了,骂道,什么破屁屁,怎么包都有缝。

      躺着的人不乐意听了,说,怎么说话呢,是人能没缝吗。不是人那也有缝啊。

      “我不是说的那道缝,我是说你那整个表面不平坦,到处都是缝。”

      “看看,嫌弃我了是吧,早说啊,你看那个立方体的绿色盒子没,里头装的是可以随意塑形的硅胶条,你先把那层保护的纸揭开,然后沿着纱布的边缘贴上去,你顺着疤痕调整胶条,就会把不平之处密封上了,然后再就胶带固定就ok了。之晨,你先试试看,一定要节省着用这个东西,你不知道,这个东西是我二哥特意给我配制的,市面上没有,如果用尽了,只好问他要,我受伤的事就会暴露,要是让我妈知道,让唯一知道,我就完了。”

      “怎么完了?”

      “我就会被绑回去。我们就完了。”

      “哈哈,何季霆,你不早说,我刚刚把一盒都用了。你快打电话给你二哥,快把你这个一根筋的小心眼绑回去。”

      “我真的那么讨厌吗?之晨?你说真心话。”

      “也不是很讨厌了,如果你不是总拿我说事的话。”

      “那就好。我做得不好的地方我改。你说,除了我心急了一些,还有什么地方不好?”

      “无可奉告。没想过。”

      “之晨,你把东西收了,上床来陪我一会儿。”

      “我不去,我去那间,你有事叫我好了。”

      “如果说我需要你,我请求你呢?”

      “那也不行。”

      “我真的需要你,我现在可以俯卧,可是睡着了就会不自觉地翻身,会压迫到伤口,你睡在我边上保护我,我侧身的时候请你搂着我,不至于跌下去。”

      “行。”之晨上床躺到他的身边,他的理由有点牵强,但是也不是没有道理,怪只能怪那个夜壶惹祸,其实她有点渴望他的抱,她不得不承认何季霆那双深沉的眼睛很吸引他。

      季霆侧卧在她的怀里,老老实实地闭上眼睛,之晨听着他均匀的呼吸,闻着他的体香,看着他那密实浓黒的剑眉,长长的眼线,有点弯曲的睫毛,感觉胸部开始胀痛起来,她情不自禁地去搂紧她,抚摸那凹凸不平的背部,如果不是亲身经历,真是很难想像这样丑陋的背部也别有性感,之晨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她将自己的长腿伸进他的残肢中间,低语道,何季霆,你想不想要我?

      没想到季霆摇摇头,说,我想,可是之晨,我不能这么要你,我要先娶你,然后再要你,现在,你能在我怀里,我已经很知足很知足了。

      有句俗话叫知足者长乐,可是季霆的悲剧恰恰从此刻开始,后来,他千万次地问自己,要是那个晚上他要了她,结果会是怎么样?要是他不贪心好胜,想要给她整个晚上,想要让之晨了解他比钟磊善战,结果会是怎么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一次独处(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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