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游天下之东风错》穿长靴的猫

9、第八章 帕子一打开

　　“诶，雪卿小姐！”丁五味打招呼。
　　“雪卿？”
　　两声重叠。
　　白珊珊笑着看着对面与她同时出声的青衣书生。
　　青衣书生轻咳了一声，笑了笑。
　　李雪卿向青衣书生浅笑：“余大哥。”
　　如儿在侧行礼：“奴婢如儿，见过余公子。”
　　青衣书生神色柔和：“雪卿。”抬手示意如儿免礼，“小如儿，你什么时候也这么讲规矩了？”
　　“奴婢不敢。”如儿俏丽如黄莺，笑声清脆：“若对公子失了规矩，小姐嘴上不说，心里定是要责怪奴婢的。”
　　“贫嘴。”李雪卿轻嗔，向一旁用极感兴趣的眼神看着这边的丁五味、白珊珊轻笑，“倒教丁大哥、珊珊见笑了。”
　　“白姑娘好。”如儿朝白珊珊露出笑脸，颊上显出两个酒窝。
　　白珊珊应了，夸道：“怎么会？如儿还是那么可爱。”
　　如儿开心的笑了：“谢白姑娘夸奖。”
　　除了刚来那会，这么久了，她的眼神居然都没朝丁五味那边看。
　　丁五味在旁瞧着小丫头对自己毫不掩饰的厌恶，小扇子挠挠脑袋，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突然觉得，他是不是应该去找县令大人喊喊冤？“喂喂，小丫头，我是哪得罪你了，怎么这么不让你待见？”
　　如儿总算肯搭理他了，却是干脆的回给他一句：“你哪都不招我待见！”
　　丁五味彻底无语。
　　白珊珊完全一副看热闹的表情，笑个不停。
　　“雪卿，你与两位相识？”青衣书生问。
　　李雪卿点头，道：“这两位是丁五味丁大哥，白珊珊白姑娘。”
　　青衣书生笑着一揖：“丁兄，白姑娘。方才失礼之处，还请海涵。”
　　丁五味抓着小扇子摇啊摇：“哪里哪里。”
　　白珊珊轻笑，以江湖之礼握剑抱拳：“余公子言重了。”
　　如儿忽然道：“余公子，好几天没见你去学堂，我家小姐一直挂心着呢。”
　　李雪卿嗔道：“如儿！”
　　“嘻嘻。”如儿只是笑，“小姐，你可莫要不承认。昨日夫人亲自做了点心，刚说要你去探望余公子，你不是二话不说，急急的去了？便是没送成，今日还不是巴巴的又准备去？”
　　青衣书生愣了愣。
　　李雪卿脸颊有些发红，瞪了如儿一眼，回过头，语调倒是如常：“余大哥，你身子可好些了？”
　　青衣书生唇弯了弯：“嗯。倒是你……”有些迟疑的看着李雪卿。
　　“我还好。”李雪卿嫣然一笑，“丁大哥医术高明，昨日给我开了一副药，不过吃了两回，我这身子已觉得很是顺畅了几分。”
　　青衣书生讶然：“原来丁兄还是位岐黄圣手，失敬。”
　　丁五味得意，斜瞥向如儿，小扇子摇摇：“哪里哪里，雪卿小姐过奖了。”
　　“看不出，你还是有几分能耐的。”如儿轻哼，末了，又加了一句，“谦虚得真假！”
　　白珊珊扑哧一笑。
　　丁五味仰头望天翻白眼，真给这小丫头堵得连气都不想生了。
　　青衣书生有些愕然：“雪卿，小如儿是怎么了？平日也少见她这般对人的。”
　　李雪卿秀眉微蹙，真有些生气了：“如儿！”
　　如儿嘟嘟小嘴，不吭声了。
　　李雪卿无奈，干脆不理睬她，向面前两人介绍青衣书生：“这是……”话刚起头，有人笑了——
　　“珊珊，五味，你们果然在这边。”
　　几人闻声看去。
　　俊秀高华的公子手执折扇，步履悠然，犹如踏春归来，唇含微笑，白衣翩然出尘，蓝衣的青年随于其后，一如既往，挺拔冷峻。
　　“天佑哥！赵羽哥！”白珊珊很高兴。
　　“知道回来了？”丁五味没好脸色，“还有，徒弟啊，看你这话说的，可真是稀奇了！我和珊珊不过说两句的功夫，两个大活人就不见了！你说，不在这边等，去哪？衙门口发呆吗？”
　　赵羽眉头一皱。
　　楚天佑向赵羽摇摇头，朝丁五味、白珊珊歉然而笑：“师傅息怒，是徒弟的不是。珊珊，让你们担心了。”
　　白珊珊见他们归来已是放心，笑道：“天佑哥你们平安就好。”
　　丁五味板着脸，挥挥小扇子，不说话。
　　楚天佑笑笑，转对李雪卿、如儿颔首：“雪卿小姐，如儿姑娘。”
　　李雪卿微笑而礼：“楚公子，赵公子。”
　　如儿也微微曲膝蹲身，随李雪卿行了一礼。
　　丁五味哼哼叽叽：“得，这待遇，区别还真大！”声音着实不小，摆明了就是要让人听见。
　　白珊珊抿唇一笑。
　　如儿轻哼，还了一句：“小气~”声音也没低到哪里去。
　　在场众人忍俊不禁，失笑出声。
　　丁五味没笑。他撇撇嘴，没再说话，似乎把全部精力都用到手里小扇子上去了，摇动小扇子的动作是越来越快，越来越急，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热得怎么的了呢。
　　对于李雪卿两人的行礼，赵羽只点了点头。
　　楚天佑则是微抬左手虚扶：“莫要多礼。这位是？”含笑看向青衣书生。
　　青衣书生倒是未再等李雪卿介绍，反而自己对着楚天佑他们作了一揖：“在下余子谦。几位有礼。”儒雅气度显于言行。
　　楚天佑合扇回礼：“余兄有礼。在下楚天佑。”
　　赵羽亦回以抱拳一礼：“赵羽。”表情淡漠，声音冷冽。
　　余子谦看来并不介意：“楚兄，赵兄。”
　　旁边，白珊珊低声笑问道：“雪卿，你是要去余公子家吗？”
　　“嗯。”李雪卿点头道，“昨日娘吩咐我给余大哥送东西，结果……这不，今日觉得好多了，我娘也再做了点心，所以……”
　　“哦~~~”白珊珊笑得意味深长。
　　余子谦想是听到了，有些不自然的轻咳了一声，目光对上李雪卿的美眸。
　　李雪卿低下螓首，一抹轻红漫上粉颊。
　　余子谦唇角扯了扯，似乎更不自然了。
　　如儿看着两人，笑得开心。
　　楚天佑微笑，打开折扇，目光偶然掠过一处，扇动折扇的动作顿了一刹，目光回转，他轻捋发丝，若有所思。
　　赵羽略有所觉，转头望去。
　　街上，人来人往，并无异常。
　　赵羽皱了皱眉，看了楚天佑一眼，只仍静静立于他身后。
　　楚天佑似乎想起什么，出言道：“雪卿小姐。”
　　李雪卿不解望他。
　　楚天佑道：“昨日五味所开药方，你可有按着服用？”
　　见是问着这个，李雪卿笑着点头：“昨晚，还有今早，已吃过两次了。”
　　楚天佑含笑道：“觉得如何？”
　　李雪卿肯定的道：“很好呢。”对丁五味盈盈福身一礼，“丁大哥，此番恩情，雪卿必是永志难忘。”
　　丁五味急了：“诶呀，这是做什么！快起快起！”要去扶又觉得去搀人家一个女孩子不好，不由手足无措。
　　白珊珊好心的帮了一把，扶起李雪卿。
　　丁五味抹抹额头，长吁口气，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几人全笑了。
　　楚天佑接着自己方才的话题：“本说今日要去再诊一回的，这儿遇着倒是正好。”转望丁五味，“五味，你且给雪卿小姐看看。”
　　李雪卿迟疑：“这……方便吗？”
　　楚天佑笑得悠然：“没关系的，是吧，五味？”
　　丁五味点头如捣蒜，小扇子拍拍胸口：“当然！我丁五味是谁？诊个脉而已嘛，小事！”把小扇子往腰带上一插，捋起袖子，“来来，雪卿小姐，把你右手伸出来。”
　　这般阵仗，李雪卿也只得同意，道：“那，谢谢丁大哥。”轻轻拉起衣袖，抬起右手，伸到丁五味面前。
　　“呵呵。”丁五味笑眯眯的，搭上她手腕开始把脉。
　　其余几人都在旁看着。
　　大约盏茶时间，丁五味的手离开李雪卿脉门。
　　余子谦第一个问出声：“丁兄，如何？”神情中难掩紧张。
　　如儿小巧的眉儿也皱了起来：“我家小姐怎样？”难得的好声好气。
　　丁五味笑容不变：“没什么，不错不错。”也不管余子谦和如儿几乎如出一辙松了口气的表情，他叮嘱李雪卿，“那药要按时吃，知道吗？”
　　“嗯。”李雪卿点头应了。
　　丁五味想了想：“对了，明天你出不出门？”
　　李雪卿微愕，而后答道：“我明日在家的。”
　　丁五味点头：“那就好。明天下午我再去给你把一次脉。”
　　李雪卿感激一笑：“麻烦丁大哥了。”
　　丁五味得意的笑，抽出小扇子摇得飞快。
　　“咳咳——！”
　　旁边传来几声故意用力咳出的咳嗽声。
　　“我说，几位。”被完全无视到现在，晾在一边站得都要风干了的少年终于忍不住了，叫道：“你们若是要闲聊，能不能先把我放了？我这么大个人杵在这里，瞧着多碍眼啊？”
　　丁五味斜瞥过来，小扇子摇着，怪声怪气：“哟，我还真差点忘了，还有个挺能耐的在这里呢~”
　　楚天佑转望少年，唇边含笑：“小兄弟，两次相逢，咱们也可算是有缘了。还不知如何称呼？”手中折扇合拢，在少年身上点了数下，解开少年穴道的同时封住了他的内力，让他能自由活动，不过要想像前次那般逃跑得如此惊艳，是暂时没可能的了。
　　少年活动了一下手脚，漫不经心的道:“钟离，钟离沛。”
　　“钟离之姓我倒真不曾见过几人。”楚天佑道，“传说，上洞八仙之中，也有一个是姓钟离的。”
　　钟离沛眼角眉梢都带上了笑：“嗯，算你明白，知道小爷姓氏不俗！”
　　楚天佑笑笑。
　　赵羽淡淡瞥了钟离沛一眼。
　　丁五味哼哼：“有什么好得意的，就算是有个神仙用过的姓氏，说来说去，你小子不还是个小偷！”
　　钟离沛噎了一下，撇撇嘴，不说话了。
　　丁五味摇着小扇子：“说到这个……走！立马把这小子带衙门去！”
　　钟离沛浑不在意：“去就去！区区衙门，小爷还怕了不成？”
　　“不知悔改！”余子谦皱眉。
　　楚天佑道：“余兄，雪卿小姐，两位若是有事且先走吧，却是不需耽搁。此处离县衙不远，等会小羽把他带过去也就是了。”
　　赵羽在旁点头。
　　“那就有劳赵兄了。”余子谦拱手，而后询问的看向李雪卿，“雪卿？”
　　“嗯。”李雪卿羞涩的点头。
　　她身边，提着食盒，如儿笑眯眯的。
　　互相告辞后，四人看着他们远去。
　　丁五味忽然打趣道：“诶，你们瞧瞧，这架势~~~莫不是，嘿嘿，那位县令夫人有那什么的念头？”
　　“五味有何发现？”楚天佑挑眉。
　　丁五味道：“要不，怎么明明白白的让自己的女儿给个男子送东西？”
　　“也许吧。”白珊珊笑道，“若真如此，郎才女貌，也是天造地设，不错啊。”
　　三人俱笑，赵羽嘴角也勾了起来。
　　楚天佑向赵羽道，“小羽，你带着他，走一趟县衙。”
　　“是。”赵羽应道，对钟离沛示意 ，“走。”
　　钟离沛看了楚天佑一眼，倒是没做别的小动作，十分老实的跟着赵羽去了。
　　丁五味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又摇了几下小扇子，他突然抽抽鼻子，眼珠子四处乱瞄，最终停在楚天佑身上，满脸疑惑：“徒弟，你身上带着什么味道？新买了香囊？”
　　楚天佑恍然：“却是险些忘了。”从袖中取出那方包着炉灰的帕子，递到丁五味面前，“五味。”
　　“诶？今天是什么日子啊，徒弟，你还会给我送东西？”丁五味接过来，顺手捏了捏，“是什么？”
　　楚天佑示意他打开：“你先看看。”
　　丁五味来了兴致：“哦？这么神秘？我看看。”打开帕子，见是一些灰尘般的东西，却是一愣。
　　帕子一打开，一缕奇异的香气便飘散开来，淡淡的，幽幽的，不注意几乎发觉不了，而真留意到了，就直觉香气缱绻，缭绕鼻间，仿佛要沁入人骨子里。
　　白珊珊奇道：“这香味好特别。”
　　楚天佑问道：“可识得？”
　　丁五味捻了捻这些灰：“触手细腻，香气悠远……难道是脂粉？那也不该是这种颜色吧？徒弟，你从哪弄来的？”
　　楚天佑打开折扇：“香炉。”
　　丁五味呆了呆：“哈？”
　　楚天佑解释道：“这是在一个香炉中寻到的炉灰。”
　　“炉灰？”白珊珊、丁五味面面相觑。
　　楚天佑先将事情说了，复又道：“这香闻着清幽绵长，却总让我觉得有那么几分不对劲。五味，你精通医术，看看，可有什么不妥。”
　　丁五味点点头，认真看起来。
　　白珊珊奇怪：“天佑哥，为何不将香炉也带回来？”
　　楚天佑轻捋鬓发，道：“我与小羽寻声而至时，琴曲早尽，看痕迹，弹琴者走的也是从容。不知他遗落香炉是有意还是无心，亦不知他之所以离去，又是否是因为发现我们的到来，那个香炉，还是不要带走为好。”
　　白珊珊了然：“原来是这样。”
　　楚天佑转望丁五味：“怎样？五味，可看出什么？”
　　丁五味还在死盯着手上东西，眉头已是皱得紧紧的，久久，久久，脸上神色越来越纠结，终于，还是气馁的塌下肩膀：“这个，我得回去验验。”
　　楚天佑笑着轻扇折扇：“不急，你且慢慢验看。”转首，“小羽，回来了。”
　　“公子。”赵羽走到楚天佑身边。
　　“如何？”楚天佑问。
　　赵羽道：“将人交与李大人，说明情况后，我就离开了。李大人现在应该正在提审他。”
　　楚天佑颔首：“可与李大人说了我们明日拜访，为雪卿小姐看诊一事？”
　　赵羽道：“李大人说，明日午后，他将在府中恭候公子。”
　　楚天佑笑了：“小羽办事，总是这般稳妥。”
　　“公子谬赞。”赵羽目光柔和。
　　丁五味翻个白眼：“石头脑袋，你倒是快。”把帕子重新包起来，揣进怀里。
　　“为公子办事，自当尽心竭力。哪像有些人——”赵羽瞥了一眼丁五味，唇角勾了勾，“整日里只一个劲吹自己医术高明，识尽天下药物，真遇着什么倒显不出本事来了。你说是吧？丁大御师？”明显是听到丁五味前头说的没辙的话了。
　　丁五味噎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