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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凤求凰,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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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白一蓝,一前一后,两个身影一闪而逝,前方不见任何人,两人却似乎知道目的地一般,轻功施展到极致,直奔侧转,电掠急趋,无任何停留。
目光扫过草叶、石面、树干等处几不可察的人为痕迹,赵羽面容平淡,紧紧跟随,心下已是暗叹。这般疾行,从县衙之外到大街小巷,从繁华城郭到绿树如荫,公子是将学过的追踪技巧全用上了!
当终于停下的时候,两人已是身处山中,树木林立,而周围的树,全是梧桐。
梧桐成林,高大,茂密,树干苍劲挺拔,即便已是秋天,这些梧桐仍旧碧叶交荫,风吹,叶摇,便露出了还没成熟的梧桐果。
楚天佑站在一条小道的分叉之处,抿着唇,握紧折扇。
“公子!”赵羽落在他身边。
“小羽,你来看看。”楚天佑眸光沉暗。
赵羽皱眉,细细观察。
面前小道蜿蜒,通向更深山中的不明之处,左右分叉之后宽俱不足两尺,也许是由于前时大雨,地面虽算不得泥泞,却也潮湿得很,加之杂草交缠,常闻飞鸿落雪留爪印,此处亦然,别说是人,便是一只动物经过,也会留下明显的痕迹。
“可有线索?”楚天佑问。
赵羽摇头。
最容易留下痕迹的地方,偏偏所有痕迹至此消失得干干净净,秋风习习,野花摇曳,仿佛久远以来,草长莺飞,一片净土,未受任何打扰。
楚天佑果断的道:“分头找!”
赵羽迟疑:“可是……”
楚天佑已是直接下令:“小羽,我往左边,你往右边!”
赵羽无奈:“……是。”
楚天佑刚举步,却突然停下。
“公子?”赵羽愕然。
楚天佑目光一闪:“小羽,你可听到什么?”
淡淡的,一缕乐音飘入耳中。
赵羽眸中带上警惕:“……琴声?”
楚天佑蹙眉:“如此偏僻之处,怎会有人弹琴?而且,这个曲调……”
赵羽文武双全,自然也听了出来:“凤求凰?”
有美一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
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何日见许兮,慰我徬徨。
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不得於飞兮,使我沦亡。
凤求凰。
凤求凰。
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
琴音渺茫。
阳光照射,落在地面之时被分割成一个个奇异的形状。
渺茫的琴音仿佛从天际洒落。
楚天佑却疑惑了:“奇怪……”
“公子?”赵羽不解。
楚天佑细细聆听:“古曲凤求凰本该是起伏跌宕,曲情激动而委婉,可是如今听来,却为何失于和缓,且如游丝细细,似乎,断续不接?”
凤求凰。
凤求凰。
惟愿两心许,凤舞求凰倾。
秋日的阳光本就不烈,琴音幽幽,林中便有了一种极致的静。
直到——
一声鸟鸣。
整片梧桐林仿佛突然被惊醒。
“听琴音,奏琴者似是不远?”楚天佑挑眉,折扇轻敲掌心:“走,去看看。”
“是。”赵羽应命。
。。。。。。
一棵梧桐。
一棵半倒的,比周围所有树都要粗壮上好几倍的梧桐。
一棵,仿佛被大火焚烧过的梧桐。
原本茂密的树冠仿佛被一把巨斧从中劈开,断裂的树身上,一条大裂缝从距地面一人高的地方直劈至根部,焦黑的残枝枯叶散在尘埃。
树旁,立着一男一女两个面目模糊的石像。
除此,空无一人。
“有人在此处坐过。”楚天佑行至树旁,看着石像之前似乎用于供奉的石板,那处枯枝败叶已被扫开一旁,然后,他看到了那个巴掌大,极普通的青铜香炉,“焚香调琴,这人雅兴不浅。”俯身,伸手去拿香炉。
赵羽一惊:“公子不可!”拦着楚天佑,就要自己动手。
楚天佑摇头:“不妨。”指尖触及炉身,顿了顿,拾了香炉,略做检视,揭开炉盖。
炉中残香已然熄灭,却仍余淡香隐隐。
楚天佑将香炉微侧,去看炉中香灰:“香烬早冷,主人许已走远。”
赵羽眉间挑起一抹冷锐:“人虽走了,痕迹却在。公子稍等,待我将其擒来!”举步便往树左去。
“且慢!”楚天佑唤住他。
赵羽停步:“公子?”
楚天佑捻起一撮炉灰:“莫追了,既不见人,必有其因。”
“是。”赵羽应下,心中却是松了口气。他是极不愿公子再追踪下去的,否则,若在此时遇着什么凶险,他一人如何护得公子周全?
楚天佑将炉灰凑到鼻端轻嗅。
赵羽露出不赞同的神色。
楚天佑对他笑笑,忽然一怔,目注指间炉灰,神色奇异。
赵羽大惊:“可有不妥?”
楚天佑摇头:“此香倒是不俗。”
赵羽神色一动。
“极清,极淡,极雅,极柔……闻着竟是难以言述。此等奇香,世间难得。”楚天佑轻笑,“只是如此深秋,于林密之处奏琴,奏的还是‘凤求凰’……”取出一块帕子,把炉中灰烬小心倾倒了一些在帕子上。
赵羽疑惑:“公子?”
楚天佑道:“带些回去,与五味看看。他不正研究些稀奇古怪的方子吗?”包好炉灰,将帕子收入袖内,而后合上炉盖,把香炉放回原位,这一连串举动做完,他玩味的一笑,看了看上方由于梧桐树倒而显出的一片湛蓝天空,“回去吧。”
赵羽一愕,低首:“是。”
。。。。。。
松鹤楼二楼。
丁五味一手搁在窗台上,百无聊赖的晃悠着小扇子。
白珊珊端坐一旁,秀眉紧皱。
“得了得了,你啊,就甭担心了。”丁五味坐正身子,捡了颗花生,捏开,又搓了花生粒外头的薄衣,吹掉,才把花生仁往嘴里丢,嚼得极有滋味,“来来来,吃吃。”把两颗剥好的花生米放到白珊珊面前的碟子里。
“谢谢五味哥。”白珊珊笑笑,仍然忧色难掩。
“徒弟虽然毛躁了一点,不过运气向来不错,而且石头脑袋不是也跟着去了吗?咱们在这里边歇边等着就是了。”丁五味朝外头看了一眼,觉得有点渴,拿杯子倒了杯茶,喝了一大口。
白珊珊也没有别的法子,闷闷的应了一声,也看向窗外。
松鹤楼只有两层,却胜在装潢雅致,不过,白珊珊、丁五味会坐在这里,却是因为这里虽不是离着安平县衙最近的建筑,上了二楼,从窗户往外望,正能清楚看到安平县衙的大门。
退堂已久,县衙之外又恢复了以往的肃穆冷清。
丁五味嘿嘿一笑,又喝了一大口茶,眼睛习惯性的瞟过窗外,收回视线时不经意间掠过窗下街道,顿时瞪大眼——
“噗——!”
一口茶喷了出来。
白珊珊忙偏身让了:“五味哥?”
丁五味撂下茶杯,几乎是跳起来就往楼下跑。
白珊珊大奇,忙抓了剑追上去,下楼,出大门,却见丁五味鬼鬼祟祟的站在一个卖折扇的摊子后面,神色诡异,不由莫名其妙,几步走到他身边:“五味哥,怎么站在这里?”
“珊珊?”丁五味回头,忙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哎,你看!”指向街斜对面。
白珊珊满心疑惑,顺他所指看去,就见一个布衣少年站在那边,满脸苦恼的望着街上来往行人,那相貌,却是眼熟的很啊!
“是他?”白珊珊讶然。
丁五味磨牙:“可不就是那小贼!”下意识的捂住了腰间钱袋。
白珊珊想笑。
少年似乎并未发现白珊珊他们,又站那好一会,突然眼睛一亮,迈开了步子,一副匆忙之相,走进人流。
看着少年逐渐接近一个斯文的青衣书生,丁五味嘿嘿笑:“又来这一套?”转头朝身边的人挤眉弄眼,“珊珊?”
白珊珊应得干脆:“好啊。”
丁五味乐了。
少年已离青衣书生不足一丈。
白珊珊足尖微顿,地上三颗石子弹跳而起,被她右手一晃,抄在掌中。
少年把头低下去,加快脚步。
白珊珊掂了掂手中石子。
少年一头撞在青衣书生身上。
“哎呦!”少年一声惊叫。
“小心。”青衣书生皱眉后退两步,站稳,顺手扶住撞入他怀中的少年。
少年一脸尴尬的退出青衣书生怀里:“对不住对不住!”打躬作揖一叠声道歉。
青衣书生不甚介意,摆摆手,并不说什么,举步。
少年诡笑。
青衣书生突然脸色大变:“站住!”猛的回身,一副怒极之色,反手抓向少年。
少年一怔,嘻嘻笑着脚步一错,偏身旁躲。
白珊珊勾起唇,促狭一笑,曲指连弹,三颗石子近乎无声的射了出去。
少年身体一僵,动作定格,连脸上的笑都扭曲成了古怪的样子。
青衣书生一把抓住少年手臂。
来往行人俱皆愕然。
丁五味笑得几乎眯起眼睛:“珊珊,好样的!”
白珊珊灿然一笑。
丁五味看呆了。
那边,想动动不了,少年心中暗骂几句,飞快调整好了脸上表情,叫道:“你做什么?!放开!”
“哼!”青衣书生脸色冷煞,手中用力,把少年往边上扯。
“哎呦!!”少年完全没法子反抗,踉跄着被青衣书生拉过去,“轻点!轻点!”
青衣书生把少年拽到街角。
白珊珊拉了拉傻笑中的丁五味,两人遥遥跟过去。
一棵槐树,一口水井,太过偏僻,便没人在这边摆摊,闹市中倒成了一处静地。
青衣书生怒道:“你这少年,大好年华却不走正道,偏行此偷盗之事!”
少年不服:“喂!光天化日的,你不要胡乱污蔑人啊!”
青衣书生眸光一厉:“是吗?”冷笑起来,上下打量一番,直接动手,从少年左手袖内搜出一个长不及半尺,宽不足两指的精致锦盒,“还想狡赖?”
少年郁闷了:“晦气!如果不是哪个多管闲事的暗害小爷,点了小爷穴道,小爷会栽在你个书生手里?!哎呦!”被抓着的手臂一阵剧痛,真真体会了一把刀俎和鱼肉的区别,忙闭了嘴。
青衣书生抓着少年不放,却四顾扬声道:“方才是哪位施以援手,还请现身,容在下谢过。”
“哈哈哈哈——!”
丁五味得意万分,迈着八爷步,晃着小扇子,大摇大摆的走出来。
白珊珊并行于侧,手握长剑,笑容如花。
少年瞪眼:“是你们?!”
“小子,你不是手脚灵活,跑的挺快的吗?”丁五味嗤笑,“怎么,连咱们珊珊手下几颗小石头都躲不过!”
少年哼了一声。
丁五味却没什么生气的样子,朝那青衣书生笑嘻嘻的拱手道:“这位兄台,有礼有礼。其实,我才要谢你呢!谢啦!”
青衣书生抓着少年,不好见礼,便道了声“失礼”,继而疑惑:“兄台何出此言?”
白珊珊忽然上前,手中长剑剑柄在少年身上连点:“莫要再想逃走。”
少年刚能活动的身体再次僵住,不由气闷的朝天翻白眼:“……真是流年不利!”
白珊珊笑意盎然:“我已封了他的穴道,一个时辰之内无法动弹。”这话是对着青衣书生说的。
青衣书生颇为惊讶的看了白珊珊一眼,放开手。
少年果然如同木雕泥塑般僵立不动。
丁五味道:“这小贼前时偷了我的钱袋,可惜让他跑了,如今托福,总算逮着了!”
青衣书生连道:“客气了。”
丁五味道:“不知,兄台能不能将这小贼交给我处置?我保证,定给他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
青衣书生皱眉。
少年瞪了丁五味一眼。
丁五味送上一个狞笑。
少年满眼不屑,撇过头去。
青衣书生想了想,还是摇头:“动用私刑,实在不妥。此人既是惯偷,还是交由官府按律惩治为好。”
丁五味不大乐意,拉下了脸。
青衣书生温和的笑笑:“兄台放心,李大人公正严明,定会给他一个教训,同时,若得李大人教诲,也许,还能让他浪子回头。”
白珊珊赞同:“这位公子说的在理。”
丁五味迟疑了:“这个……”
“哎?”一声轻咦。
三人闻声转头。
几步之外,李雪卿讶然看着他们,身后如儿提着个红漆雕花的食盒,大眼睛瞪着丁五味,一脸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