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游天下之东风错》穿长靴的猫

10、第九章 楚天佑停下

　　“呃~”好大个饱嗝，丁五味摸着肚子，心满意足，“招牌点心真是不错。还好还好，若再晚上那么一点，估计就吃不着了！只是忒小气，一个蒸笼里头就三个包子~”
　　朝阳从窗外透入，天际云白，朵朵堆积如棉。
　　四人坐在悦来客栈的大堂，空着的两个座位里，一个包袱放在其中一张凳子上，而桌上一片狼藉，除了盘碟无数，一个个小巧蒸笼更是歪歪斜斜的堆叠了几乎快有尺半高。
　　其他食客早已是目瞪口呆。
　　白珊珊几乎想要掩面：“五味哥，你还说呢，睡到什么时候了还不知道起！”她不认识这个饭桶！
　　丁五味拿起放在桌上的小扇子，惬意的摇：“我这不是忙吗？”
　　“哦？”白珊珊明摆着不信。
　　丁五味垮下脸：“还不是徒弟弄来的那玩意！里头不知道加了什么东西，居然越验越奇怪！”
　　楚天佑无辜的耸耸肩。
　　赵羽冷哼：“说来说去，还不是你没本事。”
　　丁五味怒：“石头脑袋，我还真要让你看看，什么是大御师的能耐！不出三天，我一定把它弄个明白！”
　　赵羽淡淡道：“有结果了，千万莫忘告诉我们。”
　　丁五味磨牙：“放心！”
　　白珊珊失笑。
　　不想再去看那气人的石头脑袋，丁五味高声道：“小二，结账！”
　　“来了来了~客官，您几位吃好了？”小二招之即来，肩上搭着巾子，笑容可掬。
　　丁五味道：“吃好了。你叫人来收拾吧。”
　　“承您惠顾。”小二笑嘻嘻的。
　　丁五味从钱袋里摸出一块碎银，随手丢过去：“给你。够了吧？”
　　小二忙接住，掂了掂重量，再看了看成色，笑得更是灿烂：“够了够了！客官您稍等，小人去给您找补。”说是说着，却没见动作。
　　丁五味挥挥小扇子：“行，快去吧。”
　　小二笑容僵了。
　　丁五味转头望他：“怎么，还有什么事？”
　　“没，没有。您稍等。”小二强笑着退下去。
　　白珊珊噗哧一笑：“五味哥，通常付钱之后，接下来的一句不该是‘多的就赏给你了’吗？”
　　丁五味唉声叹气：“珊珊呐，这年头，钱不好赚啊！咱们可不是什么有钱人家的大少爷，要懂得精打细算，知道不？”瞥了楚天佑、赵羽一眼。
　　白珊珊忍着笑点头。
　　楚天佑挑挑眉，似乎听不懂丁五味话中有话，修长手指微捻，折扇打开，他悠然轻扇，意态闲适，鬓边发丝轻轻拂动，唇角笑意温柔。
　　公子如玉，莫过于斯。
　　赵羽把视线从楚天佑身上移开，眯了眯眼，转望丁五味：“五味，我倒是有个疑问。”
　　丁五味摇着小扇子：“说来听听。”
　　赵羽道：“你到底几岁？”
　　丁五味呆了呆：“啊？”什么意思？
　　赵羽道：“我只是在奇怪。”
　　丁五味莫名其妙：“什么奇怪？”
　　楚天佑微笑，接过话题：“咱们的丁大御师居然肯屈尊降贵，去和个小孩子闹别扭，难道不够奇怪吗？”
　　赵羽勾勾唇。
　　白珊珊大点其头。
　　“珊珊，怎么连你也……”丁五味叫屈，“你们都什么眼神啊！奇怪的是那个小丫头，好不好？！”
　　楚天佑敛了笑容，正色道：“说真的，五味，从前你与如儿可有过接触？”
　　丁五味气闷的摇头：“没有！”
　　楚天佑蹙眉：“那她对你怎会如此的……你再好好想想，果真无甚交集？”
　　丁五味拉长脸：“我说没有就是没有！”见三人都拿不相信的眼神看他，他火大，“我干嘛骗你们？”
　　楚天佑摇头：“那倒真有些不一般了。如儿对你的态度……”
　　白珊珊道：“是啊，五味哥，说实话，若是再进几分，如儿对你都快赶得上对着仇人了！”
　　丁五味咬牙切齿：“我哪知道是怎么回事！”
　　楚天佑想了想，暂时放下：“罢了，五味既然不知，此事且放一旁。反正，直至如今，如儿也未对我们有过不利之举。”
　　白珊珊有些担忧：“五味哥，你需离她远些，以防万一。”
　　丁五味翻个白眼：“成～”
　　小二姗姗来迟，几乎看不出是在笑：“客官，找您钱。”
　　“哦。”丁五味浑不在意，只管接了钱收袋子里。
　　小二暗暗撇嘴，正要退下。
　　丁五味喊住他：“跟掌柜说一声，我们大概还要住上几天，这锭银子先存柜上，房钱走时再一道结清。”拿出一锭银子。
　　“是。”小二应着，拿着银子去了。
　　丁五味倒自觉：“徒弟，你说吧，今天怎么找？”
　　白珊珊打开包裹，四幅卷轴，一人一幅，各自拿了。
　　楚天佑摩挲着手中卷轴上的系绳，道：“昨日没有收获，许是找的范围太小。小羽，珊珊，五味，辛苦一下，咱们一人一个方向，再寻上一回。”
　　两个伙计过来收拾桌子。
　　四人起身，走向客栈之外。
　　赵羽皱眉：“何时何地会合？”
　　楚天佑淡笑：“午正，还是此处。”
　　赵羽默默点头。
　　白珊珊、丁五味也没有任何异议。
　　已是出了客栈。
　　见楚天佑没再有别的要说，丁五味当下便拉走了白珊珊。
　　赵羽看了楚天佑一眼，也往一个方向去了。
　　楚天佑看着手中卷轴：“母后……”轻叹一声，朝另一边走去。
　　……
　　问。
　　失望。
　　再问。
　　再失望。
　　楚天佑并不气馁。
　　问得再多次，还是要继续问，这次失望了，还是对下次的结果充满期待。
　　寻了复寻。
　　当太阳渐渐升上中天，光辉万丈，楚天佑刚向一个坐在门前小木凳上抽旱烟的老者施礼道谢作别。
　　身边人来人往。
　　楚天佑停下脚步。
　　低头间，画轴上熟悉的容颜依旧华贵雍容，仿佛正对着他微笑，一如从前，会用温暖的怀抱环绕他，会慈爱的唤他龙儿……
　　天地悠悠。
　　人海茫茫。
　　母后……
　　母后……
　　龙儿该到哪里，才能找到您呢……
　　楚天佑近乎失神的看着画轴。
　　直到——
　　身后，有人迟疑的唤道：“公子？”
　　楚天佑猛然回头，一袭蓝衣映入眼中。
　　“……小羽？”
　　。。。。。。
　　午间的安平，云卷云舒，时而有风吹起，忽快忽慢，急时扯动旗幡猎猎作响，缓时却有着春风般和煦的味道。
　　楚天佑缓步而行，折扇合拢握在右手，一下，一下，轻轻敲击着左手掌心，神色柔和，方才的茫然失神如同一场幻梦，了无痕迹。
　　赵羽略落后于他半步，捧着两幅卷轴，静静跟随。
　　风来，丝丝缕缕。
　　赵羽紧了紧手中卷轴，默默看着前方之人，看着那乌黑的发丝与玉冠下垂着的雪白发带在风中交缠。
　　繁华闹市中，两人身边，却似乎很静。
　　赵羽神色渐渐暖融。
　　忽然——
　　楚天佑露出愕然之色：“五味？”
　　赵羽怔了怔，顺他目光看去。
　　不远之处，丁五味表情困惑的站在街边，小扇子挠着脑袋，嘀嘀咕咕不知道在念叨些什么。
　　“五味！”楚天佑扬声唤了一句，朝丁五味走过去。
　　丁五味回神，见是他们，一脸的纳闷：“诶，徒弟，你倒是说说，我真的那么不像医术高明的大夫吗？”
　　楚天佑不解：“怎么这么问？可是遇着了什么事？”
　　丁五味气闷：“遇见个戴帷帽的妇人，我好心好意的要给她治脸上的伤，结果她居然就看了我一眼，摇了摇头，连话都没说一句，径直就走了！”
　　楚天佑目光微闪，道：“既是戴着帷帽，你怎知别人脸上有伤？”
　　丁五味挥挥小扇子，道：“刚才一阵大风，吹开了那帷帽的垂纱。哎呀呀，你不知道，那张脸啊，也忒吓人！”
　　楚天佑、赵羽对视一眼。
　　赵羽道：“怎个吓人法？”
　　丁五味心有余悸的用小扇子拍着胸口：“那是你没见过她的脸。还好那妇人手快，把垂纱拉了回去，真看见了的估计也就我一个，否则还不得让人以为是青天白日的见鬼了！”
　　楚天佑无奈：“五味，这话可太刻薄了些。”
　　“哼！谁教她没眼光？”丁五味气道，“她脸上那伤是给有毒的植物划的，还有点年头了，我丁大御师出手自然是能治，旁的大夫可不一定了！”
　　赵羽淡淡道：“肯定是你要价太贵。”
　　丁五味更是郁闷了：“我连治不好不要钱的话都喊出来了，可她就是一直当做没听见！”又补充道，“而且，她虽然衣着简单，用的布料却极好，怎么看都不像缺钱的人。当然，还很有风韵勒。就是可惜那张脸了~”
　　楚天佑不信：“不会吧？”
　　丁五味道：“我原想着，这一个女人家的，家境还丰裕，若为她治好了脸，肯定能赚大钱，谁知第一回见着女子不在乎容貌的。”摇头，“这安平县，果然是个奇怪的地方。”摇着小扇子，“啧，算了。哎？徒弟，不是你说要分开了去找你娘下落的吗？怎么又和石头脑袋走一块去了？”
　　赵羽看了楚天佑一眼。
　　楚天佑笑笑：“正巧碰到罢了。”迟疑了一瞬，问道，“五味，你可有我母亲的线索？”
　　丁五味摆手：“没有。”瞅了瞅赵羽手里的两个卷轴，识相的没去问他们两个的寻访结果。
　　楚天佑喃喃道：“也不知珊珊那里怎样。”
　　丁五味抬头看看天色：“离定下的会合时间没多久了。咱们也回去？也好看看珊珊回去了没有。”
　　楚天佑有些怔然的点头。
　　。。。。。。
　　悦来客栈，大堂。
　　正是午膳时间，吃饭的人很是不少。
　　一袭粉裙的白珊珊坐在最显眼的位置上，发上珠翠几点，长剑横放于桌，剑穗蜿蜒出优美的弧度，引得其他食客纷纷偷眼看个不停。
　　美人，尤其是看着就不好惹的美人，更是容易让人动心。
　　其实，若非那把宝剑实在不像个摆设，那些蠢蠢欲动的人啊，心动估计就要变成行动了。
　　白珊珊完全无视那些或隐晦或直接的视线，右臂轻屈撑着螓首，注视着门外街道上来往的行人。
　　直到——
　　楚天佑三人跨入大门，走进大堂。
　　“天佑哥，你们回来了？”白珊珊起身。
　　“珊珊。”楚天佑对她颔首。
　　三人来到座前。
　　丁五味从来不会讲什么客气，动作最快，笑嘻嘻的拉了白珊珊坐下：“珊珊，你怎么在这干等呢。来来来，喝杯茶！”殷勤的倒了杯茶，放在白珊珊手边。
　　白珊珊笑眯眯的道了谢。
　　丁五味乐呵呵的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赵羽拉开一个座位。
　　楚天佑对他笑笑，坐了下来。
　　赵羽在楚天佑旁边坐下，为身侧之人倒了杯茶，自己面前却只让它空着。
　　“终于能歇歇了~”丁五味抓着茶杯，灌了一大口，侧头对白珊珊道：“珊珊，我恨你说啊，我刚才看见个稀罕事！”
　　白珊珊眨眨眼：“什么事？”
　　丁五味把遇着带帷帽妇人的事说了，末了，又灌了口茶，咂咂嘴：“你说奇不奇怪？”
　　白珊珊“咦”了一声：“是有些不寻常。”
　　“对吧~”丁五味哼哼，很是不忿，“我堂堂一个……咳，神医，要给她治，她还不乐意了？”
　　白珊珊轻笑：“她哪知五味哥你医术超群呢？你说她伤得时日长久，想是以往请过大夫，没治好，这会没信心了吧。”
　　“诶？我怎么没想到？”丁五味精神大振，“下回若能再遇着，看我做成这单子生意！”续杯又是一口茶下肚，眼睛里开始闪金光。
　　白珊珊忍俊不禁，笑着点头。
　　楚天佑看着面前清茶，却是问着白珊珊：“珊珊，你那边如何？”
　　白珊珊怔了怔，收了笑容，抿抿红唇。
　　楚天佑叹了口气：“我也是多此一问了……若有好消息，怕是一进来，你便会立刻告诉我了，是不是？可是不问一句，这心里……”苦笑一声，端茶抿了一口。
　　丁五味放下空杯，抹抹嘴，又摇起了他的小扇子：“徒弟啊，这两天来，咱们几乎是把整个安平县城都翻过来了。你确定你娘来的真是安平这边吗？给你递消息的人没搞错？”
　　楚天佑有些迟疑：“应该不会错的。”
　　赵羽皱眉。
　　丁五味苦恼：“那就怪了。”
　　白珊珊道：“天佑哥，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楚天佑思虑一番，对丁五味道：“五味，昨日你既与雪卿小姐有约，我们等会就去一趟县衙。”
　　丁五味呆了呆，点点头。
　　楚天佑忽然笑了：“不过……现在，咱们先做一件极要紧的事。”
　　丁五味眼睛里冒出问号，嘴里也随着问出来：“什么事？”
　　楚天佑打开折扇：“吃饭。”招了小二过来。
　　丁五味顿时大乐。
　　来的小二还是熟人，一见着是他们，殷勤的态度刹时蔫了，笑得那叫一个假：“客官，您几位有什么吩咐？”
　　丁五味抢先拿了菜单子，大气的指指点点：“这个，这个，还有这些个，加上昨天晚上你说的那个什么招牌菜，一起做了来。”啪的合了菜单子，“快些。”
　　小二没啥劲的打哈哈：“好勒，客官，您几位稍等。”下去了。
　　不多时，饭菜上桌。
　　小二片刻也不停留，道了声：“您几位慢用。”掉头就走。
　　楚天佑失笑。
　　赵羽也勾了勾唇角。
　　白珊珊捂着嘴笑：“五味哥，你这种勤俭节约的方式，似乎不太受欢迎啊~”
　　丁五味哼了一声，混不在意：“就看这态度，我也不乐意破费到他身上去！呐，珊珊~”先给白珊珊夹了一个鸡腿，然后大大咧咧的捞了另一个啃起来。
　　白珊珊笑眯眯的道谢。
　　一勺鱼汤被舀入楚天佑碗中。
　　楚天佑微愕，侧首。
　　身边那人拿着碗筷，默默吃饭。
　　唇边漫上一丝笑意，楚天佑合拢折扇放在桌上，端起碗，喝了一口鱼汤。
　　汤汁浓郁。
　　果然很鲜美。
　　唇边，笑意便已是更深了几分。
　　正吃着，有人急匆匆进了大堂，四顾之下发现楚天佑四人位置，大喜，扬声喊道：“楚公子！”
　　整个大堂为之一静，几乎所有食客都惊异的望向这边。
　　楚天佑几人也是讶然：“王捕头？”
　　来的正是这安平的一县总捕！
　　王捕头快步近前，脸上本有着隐隐的焦急，待到得桌边，看见桌上的饭菜，不由变成了迟疑和歉意，却还是开了口：“快，楚公子，几位快随我去县衙！”
　　四人面面相觑。
　　楚天佑问道：“王捕头如此焦急，可是雪卿小姐……”
　　王捕头摇头：“不是。大人方才发了好大一通火呢！一时之间也说不清楚，反正几位快些去就是了！”
　　白珊珊、丁五味相对愕然。
　　赵羽皱眉。
　　楚天佑倒是极干脆的拿了折扇，起身，道：“也好。正巧我等亦欲往府中为雪卿小姐看诊。”
　　赵羽、白珊珊亦随之离座。
　　只有丁五味坐着不动，苦着脸看看筷子上夹着的一块好肉，又摸了摸不过五分饱的肚子，可怜巴巴的望向白珊珊。
　　白珊珊美眸一瞪。
　　丁五味顿时耷拉下脑袋，老实的丢了一块碎银在桌上，有气无力的喊了一声：“结账~”也不等什么找钱了，乖乖站起来。
　　王捕头似乎松了口气，忙头前引路。
　　五人匆匆走远，留下身后一片猜测，议论纷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