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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章 “传说,东 ...

  •   “呵呵——”竟是余子谦自己打破了这份压抑的气氛,扯扯唇角,他脸上竟露出了一抹笑,“那么,楚兄又是否知道,我为何要杀他们呢?”
      楚天佑轻叹:“为情。为仇。”
      余子谦失笑:“情?仇?”却是神色难明。
      楚天佑道:“余兄,凤簪既然雕坏了,为何还用锦盒小心装着,不许旁人碰触?”
      余子谦垂眸不语。
      楚天佑道:“传说,东方朔曾为武帝制出奇香,名为‘怀梦’,武帝燃香,终于梦中得与已故去的挚爱相逢。”
      余子谦神色莫名:“楚兄到底要说什么?”
      “刘进泰定是知道了有人必杀他而后快,才不顾大雨倾盆,离家逃生,还专找那可能遭遇洪水的路走。”楚天佑淡淡道,“能把一个富有万金的人逼得如此,也只剩不共戴天之仇,而且,这仇,针对的必还是他们兄弟两个。”
      烛火摇红。
      楚天佑的声音温和如水:“刘进德且不说,刘进泰一旦外出,去的地方不过两个——北荻洲,天香楼。所以,他若与人结仇,最大的可能便是在这两个地方。”他看向赵羽,“所以,我让人去查了查。”
      余子谦眉头一跳。
      赵羽道:“一个月前,刘进泰自天香楼带走一个姑娘,第二日,派人到楼里送了大笔银子,说那姑娘已倾心于他一个朋友,不愿回青楼烟花之地。”
      楚天佑叹道:“银子很多,足够两个红牌赎身,老鸨也就没再纠缠。”他摇摇头,“其实,那天正是刘进德回来之日。而刘进泰,他将那女子带上马车,直接去了码头,上了刘家的画坊,次日,画坊返回靠岸,却再无人见过那个女子。”
      余子谦垂首,搭在膝上的左手缓缓握成了拳。
      楚天佑道:“那女子名为于浣儿,离开天香楼时,穿着的便是一身红衣。”
      “啊!”白珊珊轻呼。
      丁五味瞪大眼。
      余子谦坐在椅上,如同木雕。
      楚天佑一句一句,说下去——
      “我与小羽曾在城北河堤龙王庙处遇到一位老者,口中提到洪水来临是冤鬼作祟,可是承天河中已连续多年未出现溺亡之事,所以,老者这般,若非胡言乱语,便是知晓什么。”
      “那老者姓罗,家住河畔,捕鱼为生,他远远看到,刘家画坊在驶向北荻洲的途中忽然落矛,不久之后,船仓之中奔出一个红衣的人影,而后又有两个锦衣身影追出,三人纠缠间,红衣人影掉落河中,几次浮沉,却无人去救,最终没顶。那两个锦衣身影又站了一会,便回了船舱,而船再次启动,开往北荻洲。见得此景,罗老爹惊吓过度,回去便生了大病。”
      “据罗老爹说,那两个锦衣身影俱是男子,身形肥硕。”
      丁五味喃喃道:“刘家兄弟?!”
      楚天佑颔首:“正是。于浣儿两个月前开始挂牌,却在挂牌的第一天便被人包了下来。”他语音微顿,“除我们之外,去天香楼,去渡口,去寻过罗老爹的,惟有余兄一人。包下于浣儿的,便是余兄吧。”
      沉寂的时间很短暂,余子谦抬起了头:“楚兄,你可曾喜欢过谁?”
      楚天佑一怔。
      “……那日,我推不过朋友之请,往天香楼赴宴,浣儿登台,一曲箫音动人心弦,我便知道,自己再也放不下了。”余子谦唇边带笑,“我对浣儿说过,我喜欢她,便是许她一世一生。”
      白珊珊道:“你,你偷盗梧桐枝雕刻凤簪,也是因着她身份的缘故?”
      “三老固执,若直言相求,必斥言‘青楼女子,岂可聘为正妻’,绝不会同意。”余子谦苦笑,道,“即便我们相识不过一月,与她所处的每一天,都是我的幸福!”神色转为凄然,“我们都已计划了将来,我都为她赎了身,可是,她说,她孑然一身,天香楼便是她的娘家,她总要从娘家出嫁……”
      楚天佑蹙眉。
      余子谦喃喃道:“她的愿望,我怎能罔顾?……”他蓦地一捶桌子,“是我愚蠢,忘了那是什么地方!我不该留她一人!”垂着头,他的声音里带上了哽咽,“自我为雕刻凤簪偷取梧桐,而后天雷骤降,我心中便生了不详之兆,却从未想过,这预示的,竟是我与浣儿的天人永隔!”
      楚天佑、赵羽对视一眼。
      余子谦冷笑:“那两人以为风高浪急,却不知老天有眼,罗老爹那日架船打鱼,亲眼目睹了那一幕!”握紧双拳,浑身颤抖,“那两个畜生,将她强行带上船,浣儿,我的浣儿……”他惨然而笑,“为保清白,她抢了刘进泰腰下弯刀,威胁他们,不许他们靠近,可是,她誓死不从的结果,便是被他们生生逼下了激流!刘进德还不让人救她,看着她在水里挣扎,直到沉入河底……”
      赵羽眸冷如冰。
      “这,这,真是禽兽不如!”丁五味义愤填膺。
      白珊珊气得俏脸发白:“如此之人,该杀!”
      “所以,我亲手杀了他们!”余子谦大笑,眼神狠厉,“如果不是他们,我的浣儿就该在这里与我琴箫对合,而不是一个人孤孤单单在承天河里,任我想得心都疼了,却怎么都触碰不到!”他笑声不止,“哈哈哈哈——!他们该死!该死!”
      窗外,梧桐簌簌作响,纷纷落木萧萧。
      楚天佑四人相顾无言。
      忽然——
      余子谦深吸口气,平稳情绪,走到丁五味面前,竟是双膝落地,大礼跪下!
      丁五味惊得一下站起:“诶?你干嘛?”
      余子谦叩首:“余子谦自知身犯重罪,却仍厚颜,有一事,伏乞大人允准。”
      丁五味看向楚天佑,回头:“你,你说说看。”
      余子谦抬头,道:“请大人宽限一二,容在下于家中再留一晚,明日一早,在下必定前往县衙,自首投案。”
      “啊?”丁五味发呆,又看向楚天佑。
      楚天佑颔首。
      丁五味咳了一声,摇摇小扇子:“行!”
      余子谦喜形于色,再拜道:“谢楚兄!谢大人!”
      楚天佑示意他起来:“王捕头那日见你,并未见你手持何物,那杀人所用之弓,可是已被你处理了?”
      余子谦垂首而立:“鸟尽弓藏,岂非古之名训?”
      楚天佑道:“洪力虎呢?他一心为你顶罪,是何缘故?”
      余子谦摇头:“此事在下亦是不知。”
      楚天佑、赵羽对视一眼。
      丁五味突然一拍脑门:“诶,对了,我们好像是来找失踪女尸的啊……”卡壳了,“徒,徒弟,你们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白珊珊抚额。
      楚天佑摇头不语。
      赵羽淡淡地看向余子谦。
      丁五味跟着望过去。
      余子谦转首,看着离着厅堂不远处的那间厢房,烛光摇动,映入他眼中,他的目光有着一种教人惊心的温柔:“好不容易找到浣儿,我怎忍心,让她留在那义庄里?”
      什么疑惑的都不知散到了哪里,丁五味僵僵的转回头,后背窜起一股股凉气。
      白珊珊白了他一眼。
      丁五味欲哭无泪。
      折扇轻轻敲击掌心,楚天佑道:“既如此,余兄,明日,我们便在县衙等你。”
      余子谦躬身:“楚兄放心,在下必会对此事有个交代。”
      楚天佑颔首,道了告辞。
      直至四人出了厅堂,脚步声也远去无踪,余子谦这才缓缓直起身子。
      他回首望向厅中烛火,目光闪了闪,一拂衣袖——
      “呼!”
      风声乍起。
      烛光已熄。
      ……
      离开梧桐小院,丁五味才回过神来,立马一手一个将楚天佑、白珊珊拉往一旁民居边上靠墙而立。
      白珊珊莫名其妙:“五味哥?”
      丁五味示意赵羽也过来,压低声音道:“石头脑袋,你功夫好,快去,把王捕头叫来!对了,别忘了让他多带几个衙差!珊珊,徒弟,咱们就在这盯着!”
      赵羽眉峰微动,看了他一眼。
      楚天佑疑惑:“五味,你这是?”
      “徒弟,还是你机灵,知道稳住他!”丁五味伸出脑袋,瞅了瞅不远处的梧桐小院,嘿嘿道,“既然确定了凶手,就不能教他跑了!”见赵羽仍不动,他急了,催道,“石头脑袋,你怎么还不去?”
      赵羽理都不理他。
      楚天佑哑然失笑:“五味,不用了。”
      丁五味一愣:“什么不用?”
      楚天佑道:“若真要抓他,我方才便吩咐小羽了,哪用得等这会才回去叫人?”
      “不抓?!”丁五味瞪眼,上上下下打量楚天佑,“没昏头啊~”
      楚天佑哭笑不得:“余子谦既已认罪,不会逃逸的。”
      白珊珊也点点头。
      丁五味纳闷:“难不成,你们真信他明天会去投案?”
      白珊珊道:“我相信天佑哥。”
      赵羽淡淡道:“公子睿智,不会看错人。”
      丁五味张张嘴,半晌,泄气的挥着小扇子拍拍衣摆:“得,算我多管闲事!”哼了一声,当先走了,“等明个人跑了,有你们后悔的!”
      楚天佑三人忍俊不禁。
      直到看见前头的县衙,丁五味才缓了脚步,瞥向楚天佑:“徒弟。”
      轻捋发丝的动作一顿,楚天佑侧首:“嗯?”
      丁五味道:“这刘家兄弟的案子,算是破了?”
      楚天佑颔首。
      “那你还想什么?”丁五味疑惑。
      楚天佑淡淡道:“我在想的是另一件事情。”
      丁五味愣了愣:“另一件?什么事?”
      楚天佑道:“李县令的事。”
      “李县令?”丁五味恍然,“哦~我知道了,给李县令下毒的,也是余子谦!”
      楚天佑摇头。
      丁五味又愣了:“不是?”
      白珊珊奇道:“天佑哥,你怎么知道?”
      楚天佑唇角含笑:“五味说的啊。”
      丁五味愕然,小扇子一转,指向自己:“我?”
      楚天佑再次颔首。
      “我有说吗?”丁五味挠头。
      楚天佑看了赵羽一眼。
      赵羽道:“你不是曾说,李县令中毒,可能源于吃食?”
      白珊珊似有所悟,道:“正是,余子谦即便想要下毒,却没有机会长期如此……啊!”惊呼一声,她捂住嘴。
      楚天佑笑了:“珊珊,想到了什么?”
      白珊珊张口结舌:“天佑哥,难,难道……不可能吧?”
      楚天佑道:“为何不可能?”
      丁五味已经听得懵了:“喂喂,你们打什么哑谜呢?”
      白珊珊摇摇头,一副难以置信之状。
      丁五味纠结,突然,他抖了抖,眼睛发直的看着县衙那边,声音都变了:“徒,徒弟!”
      楚天佑不解:“怎么?”
      丁五味:“有,有鬼!”
      楚天佑、赵羽、白珊珊相顾愕然。
      赵羽道:“哪里有鬼?”
      丁五味哆嗦着,指向县衙:“那,那边!”
      县衙方向,模糊的灰影在屋顶上掠过,投入黑暗。
      丁五味惊叫:“你们看!”
      楚天佑目光一闪,已施展轻功,飞掠向灰影出现之处。
      “公子!”赵羽如影随形。
      “喂喂!徒弟?石头脑袋?”丁五味才抬手,已不见了两人。
      ……
      身形如云,翩然无声的飘落于屋顶,楚天佑蹙了蹙眉,目光扫过瓦面,纵身跃下院中。
      赵羽落在他身边,难掩疑惑。
      熟悉的庭院,竟是李元杰夫妇居所!
      楚天佑走向那透出柔和烛光的主屋,上了台阶,身旁赵羽目光一闪,趋前敲门:“李大人。”
      不过一会,房门打开。
      “楚公子?赵公子?”李夫人讶然,“这么晚了,怎么……”
      楚天佑微笑:“夫人,李大人可已歇息?”
      李夫人微愕,摇头:“不曾。”让开一旁,“两位请进。”
      楚天佑、赵羽进了厢房,直入内室。
      “楚公子?”李元杰身子一动,便要起来。
      楚天佑忙制止他,坐在了床前凳子上,也不费时寒暄,直奔主题:“李大人,李夫人,两位今夜可觉出什么异状?”
      李元杰夫妇面面相觑。
      李元杰问道:“发生何事?”
      楚天佑道:“方才有夜行人自县衙离开,轻功甚好,观其形迹,曾到过此处屋顶。”
      李元杰一愕。
      李夫人不禁看向头顶屋檐。
      李元杰道:“我们并不曾发现什么。”
      “是吗?”折扇轻敲掌心,楚天佑看看窗外渐深的夜色,起身,“打扰大人歇息了,楚某告辞。”
      李元杰连道不曾打扰,让李夫人送客。
      李夫人应了。
      行至院门,楚天佑停步微笑:“夫人请留步。”顿了顿,他柔声道,“夫人勿忧,许是江湖中人路过,也未可知。”拱拱手,与赵羽出院而去。
      身后,李夫人怔了怔,眉宇间的忐忑之色倒确是淡了许多。
      刚出主院院门,楚天佑两人走不多远,便瞧见丁五味、白珊珊匆匆而来。
      “徒弟!”丁五味一见他们,忙加快脚步,“怎么样?”
      楚天佑笑笑:“确实有人曾出现于县衙主屋屋顶,不过,看痕迹,那人停留时间甚短。可惜,李县令夫妇并未发现什么。”
      丁五味皱起一张脸。
      他身后,白珊珊好笑:“五味哥,看吧,都说那不是鬼了~”
      “咳咳~”丁五味尴尬,晃晃小扇子,不接这茬,“诶,徒弟,你既然见了李县令,有没有把余子谦的事告诉他?”
      楚天佑摇头:“余子谦既承诺明日会来投案,便待他来时再说。李大人仍未全愈,今夜天色已晚,还是罢了。”
      白珊珊目露赞同之色。
      丁五味撇撇嘴:“既然没啥……呐,咱们也回吧~”他掉头就走,“唔,明日好早起,等人来投案不是?”
      白珊珊抿嘴一笑,跟了上去。
      楚天佑、赵羽对视一眼,俱皆哑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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