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游天下之东风错》穿长靴的猫

29、第二十八章 赵羽皱眉：

　　“王捕头，有无此种可能？”楚天佑追问。
　　王城迟疑：“应当不会吧。使用那棵梧桐树的树枝，除了看重吉祥的寓意，更在乎的便是那份独特和荣耀，偷偷去取，岂非锦衣夜行一般，教人遗憾？”顿了顿，他道，“即便真有人存了这等心思，也是难办。”
　　丁五味咦道：“这话怎么说？”
　　王城道：“那处一贯是本县香火最鼎盛之地，虽无庙宇，月老红娘塑像之处总是信众极多，白日众目睽睽，怕是无法下手，那树更是多大风雨也不见断枝掉叶的。”神色转为无奈，“也正是如此，多人亲眼目睹晴天雷落，击毁梧桐，才让县中有了那么多越来越吓人的传闻。”
　　丁五味恍然，摇着小扇子，道：“我说嘛，左右就一棵树，怎么就弄得那么夸张呢~”
　　赵羽道：“夜里也有人在？”
　　“倒是没有。”王城道，“可是，这树有桩异处，但凡折了树枝，即便再小，不到一个时辰整棵树都会叶色暗淡，显出颓败之象，最少三天才会恢复如初……”
　　白珊珊恍然：“所以，若有人偷折树枝，即便不知是谁，却会因树本身异象暴露梧桐枝被折一事。”
　　王城道：“正是。”
　　楚天佑喃喃道：“如此说来，那制作箭支的梧桐枝，极有可能是树倒之后，才被人折下的了……”
　　赵羽皱眉。
　　丁五味看看楚天佑，又看看赵羽，见这两位都没反应，只得自己咧开嘴笑：“辛苦王捕头了。”
　　“哪里哪里。”王城谦逊不已。
　　一个丫环匆匆从主院那边而来，看见他们，本要往书房去的丫环转向了这边。
　　到了近前，向众人见礼完毕，那丫环才向王城道：“王捕头，老爷请您过去。”
　　王城迟疑。
　　丁五味挥挥小扇子：“李县令找？你且去吧，本大人也就着这些线索想想案子。”
　　王城便辞了四人，跟着丫环去了。
　　丁五味这才道：“李县令找王捕头？做什么？”
　　楚天佑含笑：“怕是李县令知晓了刘进泰之死，寻王捕头去问个究竟。”
　　丁五味摸摸小帽子：“倒也是，这一场大水，头前那刘进德的案子可还没结呢。”
　　楚天佑道：“说到这个，洪力虎那边可有什么突破？”
　　赵羽回神，看向丁五味。
　　丁五味摇头：“完全没有，还是老样子，一个字不肯往外蹦。诶，不过有件事倒是蛮有意思的，就是那个洪力虎，咱们上西山的时候，王捕头让人把他和关牢里的其他囚犯也提了出来，着狱吏看管——总不能留在这里等着喂鱼不是？结果，避水那几天里，有几个囚犯想跑，他倒好，自己不逃也就罢了，居然还帮着狱吏把那些个要逃的给抓了~”
　　赵羽讶道：“还有这等事？”
　　丁五味道：“是啊~你说这人奇不奇怪？”
　　白珊珊看看天色，皱了秀眉：“不说这个了，五味哥，你同我再往雪卿那看看吧。”
　　“成~”丁五味乐呵呵的任白珊珊拉走。
　　楚天佑失笑，招呼了赵羽，走向东厢。
　　兰香盈鼻。
　　两人走在石子道上，楚天佑展开折扇，步履悠然，赵羽仍略落后半步，静静随行。
　　“现在可以肯定，刘进泰离开别庄，是意识到了危险。”楚天佑道，“而他不肯到县衙寻求庇护，怕是别有隐情。”
　　赵羽目中冷芒一闪：“是不敢来县衙，还是觉得没必要，或是，认为连县衙也庇护不了他？”
　　楚天佑微微摇头：“这些，我们如今都不得而知。”
　　赵羽看着他，有些迟疑：“公子，你……”
　　楚天佑侧首而笑：“我为何附和五味，还帮他去找那书房中的‘宝贝’？”
　　赵羽道：“是。”
　　楚天佑道：“小羽，可记得李县令中的毒？
　　赵羽一怔：“自不会忘。”
　　“直至如今，下毒之人仍旧销声匿迹。”楚天佑道，“你知道的，复国之后，我曾翻阅所有在朝官员资料，当时便对这不愿升官的安平县令印象深刻。按照吏部以往考评和近期我们对他本人为人处事的了解，这样一个留任长达十八年，深受百姓爱戴的县令，实在不像会引来如此仇家的人。不过，这些都是他高中探花之后的事。”
　　赵羽神情一动：“公子之意，难道是……”
　　楚天佑颔首：“正是。既然不是在出任县令之后惹下的祸患，便只可能是之前。”
　　赵羽想了想：“五味说，李县令经常一个人呆在书房。”
　　楚天佑轻笑：“若是祖先牌位，理当供奉于祠堂，那么，那个空白的，单独安放于书房深处的牌位，是谁的呢？”
　　赵羽皱眉：“李县令中毒，与那空白牌位有关？”
　　楚天佑道：“这也只是我心中猜测罢了。”他略侧首，“小羽。”
　　赵羽一愕。
　　“有几件事，你去查查。也许答案就在里面。”楚天佑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赵羽默默点头。
　　楚天佑叮嘱道：“未查清前，注意莫要打草惊蛇。”
　　“是。”赵羽应命。
　　两人静静前行，再未说一言，不多时，已至东厢所在院落。
　　进院门，上台阶，入廊下。
　　楚天佑目光微闪，忽然停步。
　　赵羽则上前一步，握住刀柄，盯着紧闭的厢房门扉，沉喝道：“谁？！”
　　几乎在同时——
　　本该空无一人的厢房内响起脚步声。
　　“咿呀~”
　　门扉大开，露出一张笑容灿烂的娃娃脸：“公子，大哥！”
　　“左轩？”楚天佑微讶。
　　赵羽皱了皱眉：“你来做甚？”松开握着刀柄的手。
　　左轩侧身让开一旁：“郡守大人统计了各县受灾详情，聂晋师兄让我给公子送来。”
　　楚天佑两人进房。
　　左轩带上门，殷勤的给楚天佑拉开凳子，待他落座，躬身行礼，自怀中取出一封信函奉上：“公子，这是迄今为止，郡内各地受灾详情。”
　　赵羽站在楚天佑身后。
　　楚天佑接过，示意两人也坐，抽出信纸看了起来，越看，眉却蹙得越紧。
　　赵羽、左轩面面相觑。
　　赵羽有些担心：“公子？”
　　轻叹一声，楚天佑将信纸递给赵羽：“小羽，你看吧。”
　　赵羽一看之下，眉头也皱了起来。
　　按郡守所列，沿岸农田多数已经收割，倒是损失不大，只是，位于承天河下游的另几个县城却有不少民居进水或倒塌，桥梁冲毁，暴雨所及，各处山体更是或多或少出现滑坡现象，造成人员财产损失……
　　赵羽视线往下，还看到了列出的各县救灾举措，神色略松：“幸得公子圣明，及早传书，命人准备好一干赈灾应变之物，才不至出更大乱子。"
　　楚天佑轻叹：“小羽，传信汤相，减免受灾地区赋税一年，对于此次救灾有功之人，核实之后，拟旨褒奖。另，命当地官府将用于救灾的一应款项登记造册，上呈户部，告诉他们，核实之后户部会将银两回拨，让他们放心，务必以民为先，仔细做事。”
　　赵羽应是，放下信纸。
　　左轩偷偷瞟了旁边赵羽一眼，轻咳一声，站了起来，朝楚天佑恭敬行礼：“公子，信已送到，我这就先告退了——”
　　赵羽冷冷勾唇：“慢着。”
　　剩下的话被堵在喉咙里，左轩干笑：“大，大哥，您有什么吩咐？”有事您说，可甭这么看着我啊！我害怕！
　　楚天佑给自己倒了杯茶，玩味一笑，持杯轻抿。
　　赵羽道：“戚瑜呢？”
　　左轩道：“还在师兄那里。”
　　赵羽深深看着左轩，看得他毛骨悚然，才道：“有几件事，你去查。”
　　左轩立即道：“是！”
　　赵羽淡淡的接着道：“不许惊动旁人，明日之内必须查清，否则……”
　　左轩抖了抖，忙道：“大哥放心，小弟明日一定把消息送来！”心中泪流满面。表哥，你忒不地道了，感情你是特意叫我一个人过来让大哥折腾的啊？！
　　外头有人大呼小叫——
　　“徒弟！徒弟？”
　　楚天佑放下茶杯：“五味？”
　　赵羽已将要查之事向左轩吩咐完，沉声道：“记下了？”
　　左轩点头不止。
　　赵羽道：“去吧。”
　　左轩当即行礼：“属下告退！”身影一闪，已自打开的后窗穿出，再一翻，便不见了踪影。
　　“砰砰！”拍门的声音响起，丁五味在门外叫道：“徒弟，你在不在啊？”
　　楚天佑笑笑，扬声道：“五味吗？进来吧。”
　　赵羽过去开门。
　　丁五味走了进来：“大白天的，你关什么门啊？诶？石头脑袋也在？”
　　白珊珊跟在后面。
　　楚天佑轻笑：“五味，怎么咋咋呼呼的，你那钦差大人的威严呢？”
　　丁五味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小扇子晃得飞快：“还什么钦差威严？再过些时候，便是真的钦差在这，估计也得给国主废了！”
　　楚天佑、赵羽对视一眼。
　　赵羽眉峰微动，道：“五味，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是麻烦大了！”丁五味磨牙。
　　楚天佑、赵羽面面相觑。
　　白珊珊苦笑：“天佑哥，赵羽哥，刚才下游一个村落派人来报官，说，他们村子的人在村外，也就是承天河河道转弯的浅滩上，发现一具女尸！”
　　。。。。。。
　　四人来到那下游村落之时，已是两个时辰之后。
　　河畔，沙滩，夕阳在天边漫开。
　　十来个衙役站成向外的弧形，将聚集的百姓俱都拦在现场之外，人群不敢往前，眼睛却都朝着里头瞅，窃窃私语之声不绝。
　　四人站在人群之后，并未进去。
　　楚天佑蹙眉，看向不远处的河畔。
　　遮盖尸体的白布之下露出一段艳红的布料，那是死者的衣角，仵作站在一旁，王城则招呼了一个衙役过来，吩咐着将尸体抬去义庄之类的话。
　　楚天佑转身离去。
　　赵羽随于其后。
　　丁五味、白珊珊面面相觑。
　　丁五味快步跟上，很是奇怪：“徒弟，咱们不进去？”
　　楚天佑慢慢打开折扇：“五味，仵作方才验尸的结果，你也听到了。”
　　丁五味道：“是啊~说是溺水~”摇头晃脑，“诶，你们说，这安平县怎么尽出夭蛾子？”手里小扇子一顿，瞪眼，“不会是……风水有什么问题吧？”
　　白珊珊没好气的白他一眼：“丁大人，什么时候了，您还有心思关心这个？”
　　丁五味啧啧道：“珊珊呐，你刚才没听那些乡民说吗？这浅滩是处出了名的阴地啊！”
　　白珊珊毫不在意，道：“什么阴地，不过是这里地处承天河下游，估计河中漩涡不少，是以若有人溺水而亡，尸身易被暗流带往这处罢了。”
　　丁五味摸摸鼻子。
　　楚天佑轻摇折扇，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赵羽道：“公子，照仵作所言，只知死者年约二十许，死亡时间在一月之上，面貌因水浸泡过久已无从辨认，除此，再无线索。”
　　楚天佑颔首。
　　白珊珊想了想：“天佑哥，赵羽哥，你们说，这溺水的女子会不会并非安平县中之人，而是上游哪个县中失足落水者？”
　　楚天佑道：“承天河流经多县，如此猜测，亦有可能。”
　　赵羽道：“若是这般，只需派人就此事询问上游县村即可。”
　　楚天佑轻轻“嗯”了一声。
　　丁五味看看他们三个：“我这就去跟王捕头说，教他派人去。”就想回头。
　　楚天佑停步而笑。
　　赵羽道：“怕是不需要劳烦丁大人了。”
　　“啊？”丁五味一愣。
　　楚天佑道：“王捕头吩咐那衙役的时候已说了此事。”
　　“是吗？”丁五味哦了一声。
　　蓦地——
　　黑影如电，掠过四人头顶，投入前方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之中。
　　“什么东西？”丁五味大惊抬头。
　　赵羽目光一闪：“公子稍候。”快步朝那棵树走去。
　　楚天佑含笑点头。
　　不过一会，赵羽便已返回。
　　丁五味忙问：“石头脑袋，看清了没有？是什么？”
　　赵羽神色淡然，道：“没什么，一只归巢的禽鸟。”
　　“哦~”丁五味没多大兴趣了，“呐，这现场也看完了，没啥事了吧？咱们，回去？”
　　“好。”楚天佑笑着同意。
　　“那走啊～”丁五味摇着小扇子，当先而行。
　　白珊珊抿唇而笑，看了看那棵树，跟上丁五味。
　　楚天佑、赵羽微缓脚步，逐渐与前方两人拉开一些距离。
　　楚天佑轻笑，低声道：“暗羽？”
　　“是。”赵羽点头，递给楚天佑一个小指粗的竹筒，正是平日教暗羽传信时绑在它脚爪上那个。
　　楚天佑取出竹筒中的纸条，当即失笑。
　　赵羽微讶。
　　楚天佑道：“是左轩的传书。”
　　赵羽皱眉：“如此快？”轻哼，“他最好是当真查实之后才送来的。”
　　楚天佑忽然停住脚步。
　　赵羽一怔：“公子？”
　　楚天佑轻叹：“他倒确是将那几件事情都查到了。”将手中纸条递给赵羽。
　　赵羽接过细看：“这……”
　　楚天佑神色复杂：“恐怕明日，我们需得做上一次不甚愉快的登门拜访了。”回头看了一眼河滩那边，他合拢折扇，“走吧。”
　　“是。”赵羽应着，把纸条握在了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