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ath Take A Holiday》琉璃蓝泽

123、One hundred twenty two、

　　“你们向往着诸神的永恒，但并不了解其本质。”
　　“希腊诸神的不死，无论就概念还是理论基础而言，其实都是十分初级与粗陋可笑的。”
　　“你们在研究神的血，神的食物。方向正确。然而，这整个构架本身就是破败不堪，漏洞百出的。”
　　“奈克托尔和安布罗希亚。通过古老的诗歌，你们应该知道它们用在什么地方，用来做什么。神吃食它，不然他们的力气会逐渐消亡，就像阿瑞斯被囚禁的时候。而吃食它们是被接纳到诸神中的必然过程。违背斯提克斯誓言惩罚的一项就是不得参与宴饮。”
　　“当然，它们还被用在别的地方。诸神用它们做清洁的护肤品，化妆品。甚至连神马吃的也是同样的东西。它们被女神涂抹在英雄的鼻下用来抵挡恶臭，这是香水。它们被神滴在帕特克罗斯和赫克托尔的尸体上用来防腐。”
　　“多么百搭的用途。而诸神的生活又是多么单调。他们吃这个，用这个。都是同样的东西。因为不得不如此。”
　　“所以说了这么多。你们能明白奈克托尔和安布罗希亚是什么吗？非常简单。它们的本质不过就是防腐剂。”
　　“对于希腊诸神而言，‘不死’的概念完全等同□□不朽。只要肉身不被败坏，他们就可以永远活下去。而神食就是防腐的存在。而这东西保持着他们的体质和血液。而我们很清楚，诸神是靠着血缘垄断统治的。你们已经知道很多女神试图把人转变成神就是通过把神食涂抹在人身上，试图烧去凡人会腐朽的部分，用不朽的神食替换过来吧？同样的逻辑。”
　　“但是我想你们非常清楚，甚至任何一个活着的存在都有这样的知识。死亡可不是说只要能保持□□本身不会必然衰朽就能避免的。死亡是多么随机的灾难啊。自然死亡是必然的终点。但生命从来就会因为各种各样的意外破坏生理机能而停止运转。吸血鬼是永生的。但也可以被杀死。你们对这点的认识应该尤其深刻。”
　　“要否定死亡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一件事。”
　　“从这里我们可以得出一个结论。希腊诸神能够得到永生不朽。他们本身的身体素质只是一个方面。尽管非常重要。而真正重要的方面，是除了他们自身力量之外别的东西。”
　　“莫伊莱。”
　　“我们知道，人类的死亡并不是死神自己的意志，而是靠着莫伊莱的计划。通过莫伊莱，他们控制了死亡。使得一切有所安排，无法逾越界限。”
　　“所有的预言，或隐晦或明显，都通向了最终的毁灭。所谓预言就是预定的计划，通过莫伊莱的先行预定，得以确保没有意料之外的结果。”
　　“于是，人必然会死。他们也必然经历苦难，无法得到神的至福。因为分给他们的份额已经决定。所以诸神憎恨人的儹越。”
　　“当然，你们会说，莫伊莱并不听命诸神。那么，人类的命运由莫伊莱掌控，诸神无法干涉。他们如何能随心所欲地对人类施加影响？要么诸神也被莫伊莱掌控，而就我们所知。神话里诸神可一点没有被莫伊莱摆布的悲剧感。那么就是诸神掌控莫伊莱，作为统治的工具。”
　　“对于这一点。想必你们也很清楚。永生不过是统治的基础，而不是权势本身。你必须有足够强大的力量，去控制被统治的民众。”
　　“莫伊莱就是这样一个如此合适而强力的工具。而如今，想必你们已经看到，在缺失这个工具之后，世界发展成了什么样子。而诸神又成了什么样的定位。他们仍然是永生的，光辉的。然而，就像千年前已经发生的那样，在大海上，有声音说，大潘已死。然后他们的时代就结束了。”
　　“现在站在这里的，不过是光鲜的尸体，幽灵的回魂，而非重生。因为已经结束了。”

　　那个人的声音嘶哑而尖刻，说话的时候总是不由自主地做手势。他穿着一身破烂肮脏的黄色袍子，带着个惨白的面具，看起来好像一个作恶的人或者邪教的祭司。
　　阿波罗妮亚闻到他身上飘来的气味，干枯腐朽的呛人尘埃，微微的热度好像一具垂暮的衰朽躯体散发出来。他有心跳和呼吸吗？他身上有带着新鲜生腥的血的活肉的味道吗？他的声音也很怪异，不像是正常人的声带。他是什么？
　　这个怪异的人神态自若地向他们讲解着。当然，毫无疑问，肯定是某个血族看重他邀请他来的。这些他们所急需的知识，问题的答案。
　　“那么，你既然连诸神都能否定嘲笑，能向我们提供什么更好的东西吗？”她发问。
　　那个面具并没有转向她，但她突然有某种怪异的感觉，仿佛被选中。
　　“难道我说的这些，没有给你们提供绝大帮助吗？我告诉你们研究方向不对。告诉你们以为的可以逃离苦难的新世界只是个坟墓。这对现在的你们来说是多么重要呀。”
　　“那么，我们的出路在哪里？”
　　“出路有很多。问题只在于你们想要的是什么。我等着你们做出选择，有进一步的行动和打算之后，再来告诉你们。”
　　“你为什么愿意告诉我们这些？”
　　那个人发出刺耳的笑声。
　　“是的。我的目的很重要。但对你们而言，关键在于你们是否相信，以及打算怎么做。永生有很多种形式和方法。关键在于你们想要成为什么样的存在。”

　　“这个人是谁？”
　　“很难说清楚。很怪异的一个人。他主动找上门，知道我们在研究神血的事。也许某些人保密工作做得不够好。也许因为他能力非凡。既然他能够鄙视众神。”
　　黑暗里，有声音回答阿波罗妮亚。四周寂静，是绝对隔音的会议室。
　　“他说的那些很有意思。但也只是一种观点。他有能力证明他说的那些事吗？如果按照他所言，他至少得超越诸神才行。但就他那样子，我觉得不像。或者是诸神派来的探子？”
　　对方却没有回答，转而说起了另一个问题。
　　“他提到了莫伊莱控制死亡。但我们看到的是死神拿着那本书，并选择丢弃了它。这也许说明现在莫伊莱无法控制死神。”
　　“他知道莫伊莱之书在我们手里吗？”
　　“不清楚。虽然我倾向他知道。”
　　“这人到底什么身份立场？”
　　“很难说，但多半不是人类。估计可能是跟诸神敌对的神。所以他的话我们也要仔细多想想为什么这么说，其中有多少目的和欺骗。比如，诸神是不是像他说的那样弱小，我们的设想和追求是不是一文不值。以及，选民计划是不是跟许诺的不一样，有着某些微妙偏差。相互利用获取信息就是了。”
　　她忽然想起一个重要问题。但此时据那个人的演讲的时间和地点已经很遥远了。
　　“那么，按照他的理论，诸神其实是可以被杀死的？按着那个人的说法，不是文化或统治的象征意义上。而是就单纯的□□，他们也可以被毁灭？”
　　黑暗里有一段沉默，然后声音响起。
　　“或许这个问题，非常适合去问莫伊莱之书。”

作者有话说

某位存在的演讲和拆台能力是超一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