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ath Take A Holiday》琉璃蓝泽

114、One hundred three、

　　车前方的视野中，地平线上慢慢出现了美丽的光辉。
　　新辛梅里亚，他们又一次回到了这里。
　　但此时车内的氛围却一片死寂沉重。
　　最后，还是希维亚先开口。
　　“你说，接下来会怎么样？”
　　“别问我。我也不知道。”
　　“其实我觉得不会你想的那么严重和麻烦。这真的完全是危急情况下的紧急避险。这就是事实。解释一下就行。”
　　“他们听起来会觉得只是个借口，阴谋诡计的成功。这也是事实。而且他们会认为这是从我们把他带出新辛梅里亚开始就计划好的。”
　　“那他们自己也有责任啊。他们岂不是能预见到？我们当然会想拉拢他们加入我们的阵营，而将其转变成吸血鬼就是最简单直接彻底的方法。如果他们没有采取什么预防措施，连魂使们都没什么动静，我只能认为他们默认这样的事情可以发生。对了，不是还有那本书嘛。他们敢于采取行动，肯定也是预知了结果的。”
　　罗兰听得出来伙伴话里潜藏的不安和心虚，没有再纠缠于话术上，只是阴沉着脸。
　　车子正在一点不慢地向目的驶去。。

　　事情起因得回溯到几个月之前。

　　“现在，我们镜头里的这位年轻人，是世界上唯一一座死神神殿的祭司……”
　　走在前面的年轻人愤怒地折返回来捂住手机镜头。
　　“你干嘛！不许拍！”
　　希维亚撇撇嘴。
　　“有啥不好的。”
　　“你这是侵犯隐私权。”
　　“现在人人都在玩自拍。这不挺好的。我到时候给你再开个油管帐号……”
　　“不许开！另外，我再强调一遍。你别胡说八道。我不是祭司或者牧师或者神父，我没有神职的！最多只是古建筑管理人！”
　　“这样显得有噱头呀。再说了你能召唤魂使出来并跟他们沟通，至少也得是代理人级别吧。”
　　“也不是代理人！再说了在老家他们一直在那里，我只是负责敲门而已。谁都能干的！”
　　“不过，不管怎么样。”罗兰插口到。“你们那里毕竟是真信死神的地方。现在你难得出来一趟，不打算做些事吗？你看看外面现在这堆群魔乱舞，各种假冒伪劣的，有损死神名声吧，都快被定义成邪教了。”
　　“说得好像有过什么好名声似的……”
　　“不一样的程度和级别。先前死神可是真出场了。现在他和魂使都不出面，留下一堆烂摊子。处理不好，恐怕死神就要被彻底污名化了。”
　　年轻人看了罗兰一眼，突然一笑。
　　“真奇怪。你真正想说什么？我不认为你们吸血鬼会想要我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把你们找到我家的事公开来。你们反而应该会尽量保守这个秘密。事实上，仅仅是吸血鬼这个范围内，就已经够麻烦了。你们的家族甚至都未必乐意不得不把所有动向公开。所以，为什么？”
　　罗兰看着他，沉静地说。
　　“如果你看到这样的现状，想做些什么，想必我们也没办法阻止。只是想尽力把事情控制在可以控制的范围内罢了。我们很早之前就说过，至少在这方面，你可以信任我们。”
　　年轻人不置可否，脸上的笑容很神秘。
　　“我们还是快走吧。他们不是在等着我们吗？”

　　他们就向前走去，穿过漫长的阶梯和漫长的回廊，在尽头神殿般广阔的殿堂里，有许多人在等着他们，或者说，他。
　　四周很寂静，所有人，或者说吸血鬼，都一齐转头望向他们。
　　“想必之前他们已经跟你说过，死神来我们的酒店时，给我们留下了一本书。”
　　“你知道，那本书是什么？为什么留给我们吗？”
　　年轻人走上前，望着那本大地板砖一样又厚又硬的书。
　　他把手放上去，轻轻触过表面。
　　“这是莫伊莱之书。”他说。
　　“命运之书？”周围响起一片略带惊讶的窃窃私语。
　　“哇，这么酷的东西。”希维亚低声说。“死神怎么会把这种东西乱扔？”
　　年轻人没有回答。他随便打开了书，任何一页都是苍黄的空白。
　　他伸出手勾了勾。
　　“给我支笔。”
　　有人递了根羽毛笔给他。他微微俯下身，在书上写起来。
　　我是亚当兰凯斯特。
　　“这是跟哈利波特的日记一样的用法吗？”希维亚继续低声吐槽。
　　字迹很快湮没于陈旧纸页中，仿佛水一样渗漏下去。
　　很快，又一行字迹浮现出来。
　　欢迎。守护者。
　　“我就知道。另外，原来他的头衔是守护者啊。”

　　正在一群人屏息等着亚当继续写点什么的时候，他却一伸手，意思是还笔。
　　“就这么个用法。你们要问什么，就写上去。它可能会回答可能不会回答，给的提示也可能清楚可能模糊。你们可以把它当通灵板啊塔罗牌啊之类的用，高级点叫神谕吧。这个谁都可以用，不局限于特定身份。另外，即使是同时看到的，每个人得到的信息也可能会不一样。所以别找我来写，关键不在于写的人，而在于问的问题。就这样，没别的事了吧？”
　　“死神用它来做什么？”有人问。
　　亚当耸下肩。
　　“不知道。我都不知道它怎么会到你们手里的。”
　　“那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这是审问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吧。如果你们再有问题，直接问它，别问我。”

　　“那真的是莫伊莱之书吗？”罗兰问，这时候他们在酒吧，四周嘈杂得震耳欲聋。
　　“是的。”
　　“其实我在怀疑它的真实用法。你是不是就想让他们别缠着你。现在那本书已经成了他们的新欢了。”
　　“不是挺好的。另外，他们拿到那本书应该早过知道我吧。”亚当翻了个白眼，继续喝酒。“你怎么特别阴谋论。”
　　“这么重要的东西，死神怎么会随便乱扔。”
　　“别问我，我不知道。而且按照你的推论，如果它的用途比神谕显现更加重要，那那位就更不应该乱扔。但现实你也看到了。”
　　“也是。”
　　“话说我其实很好奇。死神都宣告启示录了，你们作为他的信徒，看起来还是没什么动静，不打算做些什么吗。”
　　“就什么都不做啊。爱怎么样怎么样，跟我们无关。我们不是为了这事敬奉他的。”
　　“那你们到底是为了什么信奉他的。”
　　“无可奉告。”
　　“……”
　　“你相信命运吗？”亚当突然问。
　　“你不相信吗？”罗兰反问。
　　亚当没有回答，沉默半响，只是发出一声嗤笑。气氛不知为何突然冷下来。
　　“虽然亚当你很介意当网红曝光。不过吸血鬼里都有人开始代购新辛梅里亚的东西了。”希维亚的声音适时响起，他低头划着手机。“就算你们呆得跟石头一样无所谓。毕竟其他人还是想挣扎一下的。我看看，帖子下面有人问，翅膀，飞鸟，猎犬，马，书籍，钥匙……但为什么没有蝴蝶形象的饰品？跟死亡相关的意象里，蝴蝶不是应该很普遍的吗？”
　　“因为蝴蝶象征灵魂的重生。”亚当冷冷地回答。“你觉得这跟死亡很搭？”
　　“挺搭的啊。他的那群下属魂使不就是专门运送灵魂的嘛。说起来我们认识最多的那个魂使，叫什么来着，琉刻辛梅里亚？她脖子上就有一个蝴蝶刺青图案，我还以为是某种魂使的标记呢。现在你跟我说其实你们不喜欢蝴蝶？”
　　亚当没再说话。他放下酒杯，穿过嘈杂的人群和混乱的彩光向着酒吧外面走去。
　　罗兰若有所思地目送他离开。

　　这个人是个年轻天真的富N代，以镇长之子的身份管理着死神教堂。当然，所谓的管理，其实基本不过是坐在办公室里用随便什么方法打发时间，每天准时上下班。而且据最近一段时间的观察确实也没多少本地人来这座所谓的教堂。最近来的最多的是那群闻风而动来看热闹的二货吸血鬼们，发表在内部交流网上当成刷旅游景点成就。
　　钱多事少离家近，人人羡慕的米虫工作。所以这个职位当然会落在他头上。而这并不需要他多虔诚，经过什么试炼，掌握何等的知识，拥有怎样的头脑和天赋以及个性。
　　但就罗兰而言，宁可希望他是特殊的，而不是普通的。
　　新辛梅里亚是个平凡到贫乏的地方，平凡得可怕。这里似乎没有什么异闻，更不会闹鬼。当然，要不算来往的魂使和冥府猎犬。但他们的存在，似乎就是为了监视和消除可能存在的超自然力量，以及使用超自然力量的可能。这里一定发生过什么事情，使其成为了另一种意义上的禁区。把所有他们想要追寻的秘密和过往隔绝在空白之外。他们触摸得到残留，但再追寻不到核心的记忆。而长老会对到底要花多少精力投入在它身上争执不休。特别是在这群理论上死神最后的信徒身上还找不到任何与现在局势有关的线索。他们日常地生活着，仿佛从来没有什么世界末日的传言，丝毫不打算做准备。当然，在现在流言满天飞的时刻，他们这种日常就显得更不正常。然而，找不到方法。
　　所以他们把那个看起来纯洁得像羔羊的年轻人带了出来。
　　他们带他社交，玩乐。炙手可热的玩偶。他任由他们摆布和监视，毫无怀疑和不悦，也并没有试图撇开他们，暗中实施什么计划的迹象，好像确实只是听从他们建议来一场免费旅行。
　　但罗兰认为，那个人比他表面看起来要深沉得多。
　　强大得多。
　　很显然，不少吸血鬼跟他持有相同的看法，或者说，相同的希望。
　　他们想要发掘秘密，试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