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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One hundred ten、 ...

  •   这个世界充满了谬误,错位以及混乱。然而人们掩起双眼,声称它是完美和充满秩序的。
      纵使施加在自己身上的是无理的痛苦,他们仍然自欺欺人,自觉地为它们寻找借口和合理化,认为一切应当如此。

      纯银刀叉在玉白瓷盘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声,留下一道道浓汁的痕迹。
      梭罗夫人拿着一杯淡香槟,偶尔地、缓慢地啜饮一小口,大部分时间,只是看着她的独生儿子朱利安进食。
      她没有别的孩子。所以朱利安梭罗,注定会成为海皇波塞冬的容器。这是家族的誓约,向神的献祭。但长久以来,这都只是一个可能,而非现实。诸神已经很久没有再在大地上出现,波塞冬本身似乎也无意于计划些什么,大部分时间只是沉眠于海底神殿。所以梭罗家族一代代地传下去,从未出过什么纰漏和问题。
      这一代的冥王哈迪斯是作为潘多拉海因斯坦的弟弟出生的。潘多拉视他作血亲疼爱的弟弟,但更主要的是侍奉的主人,亲情不过是为其笼罩上的温情面纱。而后来他们终究也决裂了。
      但朱利安梭罗是不一样的。
      他确确实实是从她肚腹中出来的,以独生爱子的身份被养大。她怀抱着无一丝杂质的爱去爱他,情愿把一切奉献给他。但是,当他变成海皇波塞冬时,有些什么微妙地变化了。
      需要仰视的神之爱。

      她很想问下这么长的一段时间里,朱利安过得如何,去了哪些地方,在想些什么,烦恼些什么。但这些话,最终都封印在了喉嗓中,说出口的,是另外一些东西。
      “也许是宙斯或者赫拉的主意,诸神都各自选出了代理人,并且要求定期聚集开会交流。”
      “那当然是宙斯的主意。”清脆流畅的少年音,却饱含着低沉的威严。“然后怎么样呢?他们在讨论些什么?当然肯定是如何挑选选民和彼此信徒的问题。我想不会很顺利罢。宙斯自己之前召开集会就从来如此。”
      “确实。很难达成共识,非常难。就一些无关紧要的细节上已经吵得非常激烈了。”梭罗夫人慢慢说,整理着思绪。“我不大懂得那些诸神挑选代理人的标准,可能每个神都有自己的看法,而这在某种程度上使得原本并无交集而理念完全不同的人群被迫聚在一起,爆发了矛盾。上次聚会我们甚至还没来得及进入主题就已经不欢而散。阿尔忒弥斯的代言人对提供的食物不满,当场掀桌,认为触犯了女神要求保护野生小动物的准则。那本是举办宴会的富豪为了讨好他们而寻来的,弄巧成拙。而德墨特尔的代言人是个极端素食主义者。”
      梭罗夫人回忆着,想到当时一片狼藉的现场,当时的心情。
      那个瞬间,她想到的是卡吕冬野猪。国王俄纽斯祭祀了所有诸神,也许是一时疏忽,把狩猎女神阿尔忒弥斯给遗忘了。愤怒的女神便派出了野猪为祸城邦。
      最初听到这个故事时,她还是个小女孩,被引导着像其他人一样认为是国王的错误。而在那个瞬间,她真切而强烈地感觉到,要知道并时刻牢记所有禁忌并绕过它们而取悦于所有诸神,考虑周全,是非常难的事。做到完美,只能保证你的生活不致出现太多意外,而一个疏忽,就会招来毁灭。钢丝绳上的舞蹈。
      那个赫拉的代言人私下甚至还又跟她说。
      “赫拉不喜欢吸血鬼这个种族。你招选民的时候也注意一下,尽量避开。”
      她深感愕然。赫拉和吸血鬼之间又有什么恩怨?导致赫拉会厌恶整个种族?因为吸血鬼的黑暗和永生吗?或者又是因为宙斯的沾花惹草?以及,为什么会出现吸血鬼?虽然她立刻想起来刻瑞斯在电视上也说过吸血鬼的事。事情似乎变得更复杂。
      于是她回答说。
      “谢谢您的提醒。虽然我到目前为止还只是跟人类打交道。”
      对方回她一个神秘微笑,而并不打算解释内在缘由。
      你看,甚至还有私下的禁忌。你并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会招了哪个神的不满。为着什么而惹怒了神。因为神和人一样,喜欢将事隐秘。如果人不愿公开自己所有的喜爱和禁忌,心情和爱恨。那么神也一样,许多放不上台面的情绪和理由,其实才是真正决定性的。
      “总而言之,我觉得某种程度上而言,可能神们自己聚会,都未必有代言人们聚会麻烦。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主张,想要极力表现。而他们大部分甚至都没有受过礼仪训练,不知道该如何与人群相处,讨论、谈判。”说到这里,梭罗夫人顿了一下。“也许诸神认为这些不重要。”
      朱利安梭罗波塞冬冷笑一声。
      “随便他们怎么折腾去吧。我倒要看看能弄出什么来。你就尽量别参合进那些事里了。随便敷衍下面子上过得去就行。只管按你自己原本的步调和计划走,就当没那回事。”
      “好的。”梭罗夫人应了声。
      餐桌上又重新陷入了无言的沉默。
      想了又想,梭罗夫人终于还是说出口。
      “还有另一件事,我不得不在意。之前有一次聚会时,有人指认死神那群魂使中有白银种族的人类,甚至可能有旧亚特兰蒂斯人。”
      朱利安的手停了下来。
      “波塞冬大人。这对于您来说,是否能看到什么特殊意味?冥府那边并不参与诸神复活和选民计划,选择了留在这片大地上。也许他们会想要破坏这种企图逃避末日的努力。尤其考虑到那群魂使是死神的属下,而非冥王的属下。而末日计划又是死神的主意。”
      朱利安沉吟了一下。
      “死亡之神塔纳托斯。”他慢慢地说,“我想他并不重要。他的下属也并不怎么重要。尽管他有着一个强大的母亲,尽管到了这样的时代,不过也就仅此而已了。尼克斯也并不会屈尊插手这种事。所以,无关紧要。”
      他再度提起银质餐叉时,又一顿。
      梭罗夫人没有错过那个表情,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的恍然、惊讶,随后是茫然和略微的哀伤,这些情绪又逐一淡去。
      “原来如此。”
      最终,朱利安也只是莫名说了这样一句,就又继续就餐了。
      他当然并没有注意到梭罗夫人的表情。

      冥界的下午茶,最近似乎已经成了新的时尚,定时举行。虽然按艾亚哥斯吐槽,无非就是把以前的音乐会和汇报的形式改成了下午茶而已。
      但相较而言,十分难得的是,久居幕后的冥王居然愿意主动出席,参与其中,看最新报道的世界形势,再与他们漫无边际地聊天。
      至于为什么其实压根没冥界事的时候,冥王反而对那些人世和诸神间发生的事感兴趣起来。争论许久之后,三巨头之间达成的一致是:大约冥王实在睡得太无聊了要吃瓜看戏。以及按照他们私下八卦,冥王大概睡迷糊习惯了,其实看着醒着也总是随时有点发呆走神的感觉。偶尔会忽然问些奇怪的问题,思维逻辑时常十分跳跃。
      据艾亚哥斯形容,这样的冥王看起来很可爱。
      然后遭到了拉达曼提斯的一顿暴打。
      当然艾亚哥斯又揍回去了。
      于是下次冥王出席的时候他们不得不给自己身上喷遮掩淤青的肉色喷胶。鉴于艾亚哥斯比较黑,还不得不再扑点粉匀肤色。
      而这种狼狈的事情米诺斯向来是明哲保身的。
      但即使是拉达曼提斯也不得不承认,有些事情在微妙地起变化。他们与冥王之间的相处,彼此的看法。或者说是他们对冥王的看法,冥王本身向来似乎一直如此。与之相关的则是对自身的定位。
      令人不安的问题在于,这是不是对的。毕竟,以往的经验都在教他们如何敬畏冥王,信仰的化身。神与人的关系。也许神甚至偶尔可能邀人一起上神的宴席,但并不认为人就此与神处于同一位置。亲切仁慈,造成蒙蔽的错觉,然后又变成忘记自己身份的逾越,最后造成毁灭。与高于自己身份的存在打交道的问题在于,你永远很难把握好度。保持最保险的距离,往往被笑自我贬低的奴性和迂腐。他们却可以显得随心所欲和平易近人以形成反差对比。但是当真接近了,又不知道什么距离什么地方会突然翻脸不认,嗟道,你以为自己是谁。甚至不卑不亢一律平等,也会被嘲笑谁有这个资格。
      所有希腊神话故事都在讲不要儹越,在嘲笑昏了头竟敢逾越自己限度的人得到的神的严厉惩罚。
      所以德尔菲的神殿上刻着永久的箴言,说,人啊,你要认识自己。
      如何在微妙模糊中把握准确的度。
      当然,这种问题,其实也就能困扰部分人。比如老实人拉达曼提斯。像米诺斯的言行举止,在拉达曼提斯看来就是毫不在意地在危险边缘跳舞,他毫不怀疑迟早有一天米诺斯会因为太过儹越而触怒冥王被扔出冥界。
      虽然现在,一切都还维持着和睦的假象。
      “大人,我稍微有点好奇。刻瑞斯他们既然不来冥界,那么想必是在深渊居住的。但是冥界似乎并没有到深渊的入口,是在别的地方吗?”
      “深渊……那是个很广阔的范围。不过他们基本不在深渊,要说的话,更习惯呆在边缘吧。”
      “边缘?人间和冥界的边缘?方便来回?往冥界丢灵魂和往人间跑?”
      “差不多。”
      “那是在哪里。我们好像并没有见过他们。”
      “冥界的门扉,死荫的幽谷。边缘其实是一个专门的地方。”
      “冥王大人。”拉达曼提斯实在按捺不下好奇心,也跟着发问。“刻瑞斯……到底是什么东西。既然他们有些是白银种族的亚特兰蒂斯人,而同时又是睡神和死神的兄弟?它们是某种人类……还是神?”
      “刻瑞斯就是刻瑞斯。就像石头和水,光线一样。存在就是存在而已。”冥王的回答却很模棱两可,随后,又像是猜到拉达曼提斯的疑惑,向他格外解释。“深渊那边的事都很难说清楚,反正与冥界关系不大,最好是别多去想。”
      “是。”拉达曼提斯点点头,这时,他突然感觉到了某种强大的压力。
      一种压强,外在的,陌生的力量。冥王抬起头,依旧无甚表情地望着造访的不速之客。
      三巨头也一齐望过去。
      用一种非常自在自如的步伐走过来的是一个陌生人,陌生的面孔。他的肤色黝黑,身材高挑,气质充满着某种异域风情感,身上的衣着也像是走了很远的路赶来,风尘仆仆的样子。他的脸上带着一种自然洋溢的微笑。
      “哎呀,既然从深渊来不免经过冥界,总要同主人打下招呼才好。”那个人说,露出一口白牙,使得笑容更扩大了些,同冥王摆了下手,像是作为招呼。
      “你是谁?”米诺斯问。
      “你知道我是谁的时候我就是谁。如果我们以后会再见面的话,你也许会听说我的名字。那时候,你听到的就是那个的我。”
      陌生客人答道,随后又挥了挥手,转身离开。
      “再见。”

      “他真的只是来打个招呼啊。”艾亚哥斯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说。“大人,这人是?”
      冥王的表情显得更冷漠了些,显得很陌生。
      “如果要以你们所熟悉的身份来说的话,他是摩摩斯。”
      “摩摩斯。”米诺斯眨了下眼睛。“嘲笑与批评之神?双子神的兄弟?他是去找他们的?”
      “很难说。所以我刚才才说,深渊那边的事都很难说清楚。”冥王面无表情。“摩摩斯与双子神的关系……总之你们不要想成兄弟。就像刻瑞斯和双子神也不是兄弟那样。你们最好把他当成一个独立的个体。我倒是没想到他也会参合进来。”
      “他是做什么的?您猜到他可能做什么了吗?”
      冥王望着黑暗幽深的敞开门扉,答道。
      “他是外神的代理人。”
      “外神?”
      “就是大地诸神以外的诸神。”
      “那不就是深渊诸神吗?”
      “大人都说了。深渊的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米诺斯轻柔地回答。
      “拉达曼提斯。”
      “在。”
      “你对摩摩斯是什么印象?不是刚才的见面。就神话传说而言。”
      拉达曼提斯为自己的无知有些汗颜。
      “不太清楚。好像没怎么听说他的故事。”
      “这是很自然。深渊诸神一连串名字列下来,又都没什么事迹,怎么可能有多少深刻印象。”冥王的话却为他解了围。“但这并不意味着通常意味的无关紧要,只是意味着未知而已。”
      “摩摩斯……其实很重要?”
      “他有一个别名,叫做伏行的卡俄斯。”
      话语说出口,记忆又回到久远以前。
      有谁曾经向着大地中心的最古老的祭坛上问询一个问题,求取谕言。
      有言语说。
      蛇的舌头是分叉的,它潜伏于荆棘丛之中,在离苍穹与大地最遥远之处。
      它在兽面前蜿蜒前行,为兽开路。

      此时,被冥界神和人议论的中心人物已经来到人间,来到繁华的城市,行过车水马龙的大道,穿过路径,向着某个目标地点走去。
      玻璃门无声地滑开,他走过群星深渊般的地板,四周摆设的植物散发出清凉芬芳的气息,映着背景的纯洁之白。
      “修普诺斯和塔纳托斯在吗?”他的身体靠在前台上,询问。
      “不在这里。”前台的服务人员依旧头都没有抬起来,冷漠地回答。
      “嘛。其实问题不大。反正你们在就没区别。我听说塔纳托斯说要开启末日,这是真的吗?是出于塔纳托斯本身的意愿吗?”
      “不是。”
      “那我就放心了。我看到他出来说世界要末日了,又说自己失恋了。还以为他认真想着那件事了。真是吓我一跳。”
      前台人员没有理他。
      “那么,这么说的话。塔纳托斯还是修普诺斯的禁脔被玩弄着啊。沉眠之主也真是,几千年下来还没玩够这个游戏。”
      “关你屁事。”
      “当然关我的事啦。怎么说,至少我得感谢现在这样,沉眠之主不会分散注意力到我头上。他的手段,我可不敢领教。毕竟我可是难得的漏网之鱼了。话说,你们真不考虑一下跟我合作吗?塔纳托斯现在那个样子,我不觉得你们会全心(ker)全意地赞同。”
      前台的服务生冷漠地敲了下ESC键。
      “那也不用你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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