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5、One hundred four、 ...
-
刻瑞斯,准确来说不是神,而是一种较为低级的精灵。它们负责带来种种的痛苦,坏的运气。或者说,刻瑞斯是一个负责不好的事物的无形力量的统称,而不是一种具体的职能和种族。死亡的刻瑞斯,衰老的刻瑞斯,疾病的刻瑞斯,命运的刻瑞斯。传统上他们隶属于深渊中的黑夜一族。
“所以还是那个问题。”拉达曼提斯说,“加德伊洛斯是海皇之子。这是我们已知的。还有那些亚特兰蒂斯人。而刻瑞斯是深渊一族的……”他斟酌了一下言辞,“眷属。甚至神话中认为他们是死神和睡神的兄弟。”
这时候他们坐在一个小小的风格甜美的甜品店里,没有什么人的下午。落地玻璃窗外是热闹的广场,人来人往,光影流逝。
“我很怀疑奥林帕斯诸神其实也不怎么清楚深渊的事。很显然,就我们现在知道的,刻瑞斯可以说是一种……产物,制造品。人可以转变成这种东西,好像变成吸血鬼或者其他什么改造人变种人之类。我甚至怀疑,那些魂使全都是人类变的。而不是双子神的兄弟。”米诺斯说,又考虑了一下。“不对,我觉得这里还有些微妙的东西。”
此时三巨头都只是坐在空餐桌旁,米诺斯只好端着玻璃杯喝免费提供的冰水。
“另一个问题。”艾亚哥斯举手。“记载中的刻瑞斯不是都很丑。”
“这个嘛。一般来说应该是世人们平时又看不到他们脸,就只能觉得干坏事的精灵脸好看不到哪里去吧。不过我们知道的,塔纳托斯大人是颜控嘛。”
“这群人……”
“拉达。我知道你很不安。你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对待他们。尤其现在你好像受他们辖制被迫低头。不过,我觉得,也许事情不会像你想的那么麻烦和讨厌。”
“又不是你得罪人被施加了霉运buff。”拉达曼提斯没好气地说,又随即振作起来。“不过我仍然觉得我没做错。谈不拢就散,爱怎么样怎么样。我又不是来求他们,只是来求证这件事本身而已。”
“别这样。我本意只是想弄个同僚聚会,别被你搞成谈判席和战场好吗?而且拉达你先搞清楚一点。是我邀请对方来吃一顿,你的事情只是顺带的,别喧宾夺主。或者你自己愿意的话另找时间跟他们说,别破坏我的。”
拉达曼提斯正要说什么的时候,门口的风铃琳琅一响,有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生进来。
米诺斯举起手挥。
“小加,加加,来这边。”
拉达曼提斯被这个称呼弄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刻瑞斯坐在了四人座唯一的空位上。
米诺斯示意侍应生过来。
“一份水果冰激凌,一份苹果派,一份可可。”刻瑞斯说,并没有看菜单,直接报出了名字。“你们呢?”
“我看看,随便点几样吧。”
侍应生写了点单之后走开了,再无旁人。
“小加你好像对这家店很熟,很喜欢这里吗?”
“有些原因吧。这家的甜品不错。某一个方面来说,这里是某个故事发生的起点。”
“嗯?什么故事?什么起点?”
“这就不足为外人道啦。不过这其实也不是重点。”
“其实那些也无所谓,我随便问问。不过我们现在有件比较急的事。”米诺斯把手搭在拉达曼提斯肩膀上。“我们现在坐在这里的有位倒霉先生,想请教一下怎么解除这个debuff。”
刻瑞斯的深蓝眼睛笑得波光潋滟,一脸纯真。
“这样的关联和解决方式肯定不是他自己想到的。”
“所以我也在计划之内吗?”
“我没有计划任何东西。这件事解不解决怎么解决,其实压根不在我预想之内。”
“你……”
刻瑞斯拿小银勺敲着自己面前那杯冰水。
“那其实是一个善意的点拨啦。”
“善意的……”拉达曼提斯从牙缝里挤出字来。
“那你是想说明什么呢?”米诺斯感兴趣地问。
“他在愤怒的那件事啊。”
“难道我说得不对吗?”拉达曼提斯冷冷地说。“很抱歉我没有预先得知你们的真实身份以至于低看了你们。也许深渊和冥界也确实是平级关系。但是我仍然认为对哈迪斯大人的尊重是必要的。”
刻瑞斯叹口气。
“你看,这就是问题所在。你认为我们太过傲慢,应当知晓自己在等级框架内的位置,并做出对应的应对,不得儹越。是吧?”
“不是吗?难道你们想要儹越不成?”拉达曼提斯讽刺地说。
“这就是问题所在。我们从来没想在这个框架内。这些与我们无关。儹越不儹越的,只是你们的评判罢了。”
“塔纳托斯大人难道不是你们的上级吗?”米诺斯问,几乎被浓密额发遮住的眼睛望向那张年轻人的脸。
“不是你想的那种。虽然为了便于理解和形式的原因现在大概是可以这么说,或者说对外宣称。”刻瑞斯的蓝眼睛望向拉达曼提斯,映着那张严肃而压抑着愤怒的脸。“不是你对冥王的那种感情。当然,也不是爱。实在地说,我觉得你可能无法理解。”
“为什么?”
“因为你是一个老实的正常人。”刻瑞斯顶着那张男孩子的脸无比诚恳地说。“你非常地理解和适应着这个日常世界,是它的完美造物。”
“靠,难道我和米诺不是正常人吗?”艾亚哥斯发出抗议。
刻瑞斯拿着小银勺指向艾亚哥斯,又指向米诺斯。
“孩子。疯子。一个绝对自我中心主义的什么都不想。一个过于聪明的想太多。”
米诺斯却微笑起来。
“为什么拉达不能理解?”他轻柔地说。
“他现在很正常,很安全。他头脑中的概念是清晰的,坚固的。如果他一定要理解我们的话,那会完全颠覆他的所有认知,陷入疯狂之中。”
“‘要不是为了职务高贵,我早就不干了。’果戈里的狂人日记,对吗?”
“你看,我就说你太聪明了。米诺斯先生。”
他们相视而笑,看起来好像达成了什么不可告人的共识。
“那你们为什么还这么劝告拉达?”
“一,因为总要试一下;二,我不喜欢他对塔纳托斯大人的态度。后者是私人报复。”
“果然就是……”
“说到这里我很好奇。你们现在的对外身份是魂使。但其实你们的业务范畴远远不止这些吧。”
“哎呀。”刻瑞斯摆摆手。“以前是做过些其他杂活,不过我们业务转型很多年啦。甚至现在基本算是处在停摆状态吧。”
“但其实还是有那个能力,对吗?”米诺斯的语气意味深长。
“关键不在于能力。而在于,谁乐意多干活啊。又不是我们自己想做这个,能别动弹就别来找我。”
“这可真是有趣。在别人看来掌控命运和灾难是多大的权力。你却说这是不打算做到想要罢工的活。”拉达曼提斯讽刺道。“你的抱怨是真心的吗?”
“看吧。”刻瑞斯继续叹气,默认了拉达曼提斯的说法。“这就是老实的正常人的思维。我们的世界对你来说太疯狂了。”
这时候侍应生为他们端上了部分甜品和点心。于是他们暂时沉默了一会儿,开始用餐。不过没多久,米诺斯又开始锲而不舍地问话了。
“上次说到命运。我记得你说讨厌莫伊莱。你们难道不是她们的代理人,为她们服务和执行命令的吗?”
“你上次就该问的。到了现在才来说这件事,我觉得你其实已经有答案了。”
“什么?”艾亚哥斯抬起头。
“你们其实是为塔纳托斯大人服务的,不是为莫伊莱。”米诺斯说。
“宾果。”
“这里面有什么八卦吗?塔纳托斯和莫伊莱其实关系很差吗?”
“其实也不是关系差不差的问题。”刻瑞斯吃着水果片,说的话就有些含糊不清。“其实是立场的问题。塔纳托斯大人跟莫伊莱之间是没什么恩怨啦。只是我们因为属性问题不喜欢罢了。”
“为什么?你们其实讨厌命运?”
“不是命运。是莫伊莱。这两者不能等同。莫伊莱是确定存在做过什么事如何做的神。命运……你们先给这个词一个确切的定义,达成共识之后再来讨论吧。”
“好吧,那就先说莫伊莱。你们对她们到底是怎么看的?”
“你说现在?”
“现在和过去还不一样吗?”
“当然,就像现在和过去的神话以及诸神的差别。”
“那么,你对现在的莫伊莱怎么看?”
刻瑞斯冷笑一声。这是米诺斯第一次听见对方的态度里真心带上了情绪。
“赫玛门尼手里早就过气的玩具而已。”
拉达曼提斯看向刻瑞斯的眼神已经不能用惊骇来形容了。
他们真的是疯子。他想。
有个陌生的年轻女人在梭罗夫人身边坐了下来。以梭罗夫人纵横上流社会多年的丰富经验、强悍记忆和人脉,也没能在这张面孔上找到一点点的熟悉感。但是只一眼,她就看出来这个女人的穿衣打扮如此笨拙外行,并不懂某些默认的潜规则,至多是个暴发户。然而非同寻常的还有她的神情,那种绝对自信到甚至带出一点点睥睨傲慢的笑容她极少遇到。那往往意味着身居高位、不受挫折,以及其他与之相关的权势。新贵试图混入某个圈子时,往往带着某种陌生的促狭感,深怕自己出丑被嘲笑的谨慎和弱气。但这个人不是。这种奇特的组合令梭罗夫人第一时间就提起了警觉。正当她提起职业性笑容盘算着怎么开口套出对方目的和身份时,对方已经单刀直入了。
“我认为我们应该相互认识一下。毕竟,你是海皇波塞冬的代理人,而我是天后赫拉的代理人。某种程度上来说,我们应该是同僚吧。以后会有很多相互合作与沟通的机会,不是吗?”
梭罗夫人立刻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
实际上这并不能算意料之外。波塞冬有他的代理家族,雅典娜有城户财团,哈迪斯曾经选择了海因斯坦。那些久不在人间活动的诸神,纵使没有这样的历史,难道不能立刻拣选出人来么?之前梭罗夫人就想过这样的问题。只不过当时事情还没有显露出迹象,或者别人尚且没与她交际接触,有种她是唯一的选民评估人的错觉罢了。
她从未见过这个女人,也不认为对方出身背景有多好,能力暂且刚一见面无法评估。然而有神拣选了她,那别的任何价值标准都不重要了。对方一下子就从无名氏跃迁成了与她平起平坐的地位。
她骤然感受到了威胁。她总以为自己家族的财富与权势在这世界上已经屈指可数,海皇的青睐更是独一无二和无与伦比的荣光。到现在她突然发现,其实她和梭罗家族可能什么都不是。这么多世的积累,神明不过一个随手就把随便一个人提升至与她同等。不过批量复制的产物。
而你还敢去做那些事吗?
你其实并不重要,并非不可取代。海皇垂青于梭罗家族,不过只是一种随机的幸运,惯性的依赖罢了。
另外,如神话所言。诸神之间向来不和睦,充满着猜忌、争吵和明暗斗。她同时感觉到了一种竞争力和压力,不是来源于对方同为代言人的身份,而是侍奉对象的不同。她服务于波塞冬,对方服务于赫拉。代言人的身份可能让他们相互合作,开会议探讨,也同样像那些议员一样为自己背后的势力相互竞争。而她长久惯于养尊处优,受人追捧,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这种面对势均力敌的对手要血拼厮杀的威胁了。
就在对方说出第一句开场白时,梭罗夫人脑海中瞬间就掠过了这些所有的念头猜测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