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One hundred fiv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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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ira，本意为份额。
简单明了，分配的额度。有限的，属于人类而非神明的。
大小，多少，好坏，如何形状，都已经决定，放在人的餐盘中。不得拒绝，无法改变，无法逃避。
不是你想要什么，希望什么。而是你必须要做什么，会遇到什么事，什么样的结局。精细刻画的秩序与经纬，不得儹越预定的额度，不得逃避无来由的必然苦难，不得渴求没有分配给自己的东西，未来。
已经定制好的死板刑架，把血肉的人推进去，扭曲成它的形状。
层层锁链的重负，无法逃离的罗网。
想要彻底摆脱命运，唯有死亡一途。
赫利俄斯的金马车每日穿行天空，将太阳的光芒撒遍大地。然而太过极端的大地尽头，每每总是擦着点边留下幽暗狭带，无法被光明彻照。
又或者，是黑暗吞噬了光。毕竟，那已经是大地边缘与其他地方的交界点，深渊露出了缝隙和入口。那样的地方，是大地诸神无事不愿去、无许可不入的。
然而修普诺斯生来就是从那里出来的异乡神，所以自然很自然地往里走。不过他略过了向下坠向冥界和深渊的路径，只是朝着两者交接又光明不到的边缘地带走进去，窄窄的狭缝。
这里贫瘠、荒芜，什么都没有，声色寂静。沉沉的黑暗，寒冷，纯净，无一丝存在的杂质，死的气息。
修普诺斯却只是微笑着，朝它的中心伸出手，唇间吐露出约束和召唤的言灵，那个名字，暧昧的昵称。
塔纳。
有什么在虚无中现身，物质的假象覆盖于意识上，从黑暗里凝成一个人形的相。
修普诺斯很自然而然地一伸手就搂住了对方腰揽到怀里，另一只手透过衣料的开口抚摩里面光裸的皮肤，态度很肆意。塔纳托斯像是对此已经习以为常，只是握住了放在腰间的手，微微抬起颈项方便正在啃咬的对方动作。
“塔纳睡醒了有空的话陪我嘛。”
温热的气息和话语包围着他。缠绕至灵魂的罂粟花香气有着扰乱心智的力量，干扰着他对外界的认知。蔓延的热度，勾勒出一派感官的旖旎幻境。
“现在不是都在陪你。”
睡眠之神那双美丽的金色眼睛中笑意更深，温柔如水。说起话来却带着某种不知道说是撒娇还是魅惑还是哀伤的淡淡抱怨感，压抑的深暗欲望，占有欲。
“塔纳不要管那些事。这样就可以一直陪着我了。”
塔纳托斯从善如流地张开唇齿，迎合着对方的亲吻。
“比起那些枯燥乏味的事。塔纳应该是更喜欢跟我在一起的吧？”
塔纳托斯没有回答。不是因为正被对方压着亲。他们的话语并不用通过口舌和声带才能表达。他只是不惯做过于主动的表达。不过修普诺斯自有办法得到向对方索取自己想要的。
只要稍微难过一下，就能让心灵相通的半身感受到，然后逼出答案。
“喜欢的。”
“那就好。”睡眠之神露出奸计得逞的得意笑容。“这可是塔纳自己说的。”
“嗯。”
“那就一直陪着我。”不容反驳的决断口气，又随即转为绕指千回柔。“你应许我了。”
命运决定人从生到死的轨迹。死的意志与决断，归于命运，而非死亡本身。他不过听从命运的吩咐。而为亡灵做向导和指引道路，庇佑亡灵、人们因此缘故向其祈祷的是赫尔墨斯。
死亡之神塔纳托斯反而似乎成了一个摆设，空有的头衔。
但仍然有些事，必须他来做。
不是被授予的权柄，安排的神职。
而是在整个秩序的计划中，只有他能做。
斩断命运的牵引，使灵魂脱离于肉身所代表的物质世界，且代表地下世界将其接纳。
尘归尘，土归土。剩下的，就是别的东西。
希腊神话这个秘索斯世界，是极度崇拜现世和肉身的。神的继承来自血肉的血统。不朽的标志和特点在于肉身的不朽，青春而强健，血管中流淌着不朽的灵液。
而人的荣光也全凭着青春和强健的□□。英雄们虽大多为神之子的半神，但从神的血统继承下来的，只有出色的容貌、更强大的力量、神的恩宠和高贵血统象征的本身，神呼风唤雨的大能是半点没有的。所以他们是人，而非神。
而人会老去，死去。希腊人视手脚失去力量为衰老的象征，就是必然的死亡的前兆。
而人一旦死去，依赖的□□毁灭，力气消散，就一切都到了终结。亡灵不过是些虚弱的残影。
然而我们也能听闻很多故事，许多人在死后，反而拥有了生前不可能有的不可思议的力量。掀起愤怒，实施诅咒，如同神一般。
更奇特的是，人一旦死去，就立刻放弃生前心心念念的一切，娇妻爱子，财富权势。唯一的欲望，就是要安息于地下，而非徘徊在曾为人拥有生命时的大地世界上。倘若无法安息，它们就会极端愤怒。
因为那些它们已经不属于大地，而是别的东西。属于深渊的东西。
在起初，只有两块地界，深渊和大地。
到后来，深渊的存在和功能似乎逐渐变成了冥界附属的一部分而闻名，被遗忘。而冥界又是大地的一部分。
冥界是个奇怪的地方。在神话起始时，大地内部是提坦诸神们长久生活之处，神圣起源。然而为人熟知的神话故事开展时，它已经是大地诸神都畏避之地，未经允许不得擅入。
事实是反过来的。并不是冥界扩展了地盘，将深渊归入。而是深渊吞噬了大地内部，使其变成大地血亲的禁地。
起初，人和神有同一起源，一起幸福地生活。
后来，奥林帕斯诸神造了一个人偶，起名潘多拉。给了她一个装满了不曾出现于大地上的东西的瓮。
她打开了。那些东西行于地上。神声称，人认为，它们带给大地后裔无数痛苦，被名为灾难。
克诺索斯统治的黄金时代的人死去之后，化为徘徊于大地的灵。
奥林帕斯诸神创造的第一代白银时代的人类死去之后，归于地下。而此后的人类都归于地下。
而我们的故事里，前面已经说过，冥界是被深渊吞噬的大地部分。
出自大地的归于大地，出于深渊的归于深渊。
塔纳托斯的使命，就是凭他自身，去安抚尘埃和气消散后剩下的那些东西，带回地下。
莫伊莱的存在，即是为了有序地控制那些东西。时时刻刻要脱离撕裂陌生肉身的外套，脱离于大地洞穴。有时候它们会稍微露出苗头，人们就会忽然醒过来，看待四周原本熟悉自如的一切如此陌生，如此怪异，隔离感。心想，我是谁，为什么在这里。
而塔纳托斯是斩断那些控制的，因为唯有他是离开这物质世界的门扉和钥匙，必须做的事。
因为那些东西被放了进来，凭着大地血亲的允许。深渊就一直在缓慢侵蚀裂解它。
深渊并无意志，不过规律，如同水从高处滴落低洼，好像火焰烧灼一切直至分解成最初。
命运所做的，不过是延缓且使过程可控，不致立刻在混乱中快速走向尽头罢了。借着这个过程，造出一片绮丽绘卷。
因为凡能出生的，按照阿南科（必然）的律法，就有毁灭归于它。
而塔纳托斯是否定存在的终结。
所以他必须要被命运控制，去做那些事。
而他本身又是斩断命运的。
伟大的赫玛门尼如何做到这点，实在是深奥难明的秘密。
“塔纳如果不用去做那些事，是愿意一直陪着我的吧。”
温柔得近乎催眠的话语，强大到可以随意更改人的意念。
塔纳托斯自然无法违背。各方面深受睡眠之神影响的他更是从来无法违背对方的意志。
“那么，我有一个想法……”
塔纳托斯，是那个永世在这个物质界的投影和意志体。
如果需要的只是他的本质带来的权威，未必要塔纳托斯这个意志亲自来。
只要让那些无形无质的黑暗，坠落至物质界，复制出无数的同形替换。
人形么……要用怎么样的面具，造出怎样的形象和性格呢。
塔纳托斯想起有谁曾经向他说过什么，自己曾经与地上世界的联系。
在人类还不曾认识到他所代表的死亡的真正含义时。
而其实确切地说，就某种方面而言，后来的人类也没认识到死亡的真正含义，只不过是看到了表象的呈现。
他却看得到这一切的因果，构架和运作的机理。知道人类是什么。
要与人类有所联系么……
刹那，他就知道了要做什么，以及其真正意义所在，隐藏在待雕琢的卡拉拉大理石里的人像。
纯一的虚无中就出现了斑斓的万象。
物，人，来自记忆。
而记忆定义了存在本身。
修普诺斯搂着弟弟，看四周的景象。
“是以前你在人间住的地方么？很漂亮。”
然后，他望向了面前的人，温柔一笑。
“初次见面。虽然就你们面具后的真实来说，应该已经对我很熟悉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106章 One hundred fiv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