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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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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璃蘭悠斗,很好聽的名字,也的確是個很美的地方。
清幽淡雅的香氣中總有著那麼一種與世隔絕。
這裡坐東朝西,大門是罕見的歸陰之位,北廂向來不為人擅入,應該說即便東方九也是進不去的,旁人也僅知道家主人被稱為東方老爺子。
“死小子!野到哪兒去了!”
剛進門,就聽到緊閉的北廂院門內里傳來不小的斥責。
“不過就是出去晃了幾天而已。”
“幾天?!一個月叫幾天!”
“老頭子!我不是回來了嘛!”
眼見一老一小就如此隔著院門吵了起來,互不見面的鬥嘴也的確挺有趣。
幾天的休息,加上幾個沉甸甸的箱子,冷弦絕同白千影帶著本該給璃蘭悠斗的請帖有些晃悠地上了路。
當不當正不正,也就剛好九月初一趕到了釋天城。
偌大個城全部依山倚坡而建,約莫大半個前端都是用巨石穩穩托起,冰藍色的護城河結結實實地將釋天城圍了個滿圓,當中的河水也仿佛有著靈性般逆流向上,這裡的人稱之為溯水,不知道是什麽時候出現的,只是有城的時候就已經有了。
進了城,有件事會格外清楚,與其說這裡是曲城那樣的城鎮倒不如說更像一座戒備森嚴的城池,街道上時不時可以看見巡邏的兵衛,時不時出現些臨街查問,而更多的則是從四面八方趕來的各路人士,為的就是水蕪少主的繼任大典。
冷弦絕同白千影都極少在江湖露面,認識他們的更寥寥無幾,走了半天,也沒人知道他們是誰,是幹什麼的,只不過身後那一車箱子果斷乍眼。
“請問二位,可是來自璃蘭悠斗?”
說話的正是水蕪家的老管家雷丑,金領黃衣外配一件灰藍短衫,幹練得很。
冷弦絕看了看,遞上臨走時東方九死歹好歹塞過來的請帖,這果然是個麻煩。
不多時,冷、白二人已被引入釋天城的中心,釋天九闕。
“別來無恙。”
一聲老神在在,不是莫須求,還能是誰。
白千影淺淺拱了拱手,倒是冷弦絕極為隨意地坐了下來,抬眼一掃,果然來了不少人物:天下首富鬼門索氏三兄妹、兵器世家當家刀戰、機關算盡妙語樓、百斬堂、一醉千秋逍遙坊、水侯渡、乾坤四道、七界真人、絕響琴無音、快腳追魂封快……大大小小過百個正邪兩道的一流門派及人士,有甚者連江湖上惡名昭彰的顛倒太歲也不得不買水蕪家一個面子,何況有還旁邊這個人稱泥黎神醫的莫須求,一個繼任大典說是武林大會也不為過,正看著,卻瞄到側殿閃出的一抹冰藍,整個釋天九闕也頓時安靜了下來。
大喇喇的冰藍色上兩片銀邊大衣襟自領口由上而下束于腰際略寬的同色軟甲內,其上的紋飾自不在話下,稍顯深色的外袍倒是在華貴中融進了那麼一絲灑脫,本以為該高冠厚戴,却只是散散地披著,連個髮髻都沒有,合著脖頸處水蕪家特有的佩飾,又更是一番隨性而至,不過在冷弦絕眼裡,面前這個男子只能用一個字形容,冷!冷到骨子里的冷!
“這傢伙……”一旁的莫須求不由扶額,“又該不消停了。”
“認識?”
“我想說不認識。”
冷弦絕抬了抬眼,有趣,一個厚重的聲音也隱隱傳了出來。
“秦兒。”
“城主……”
雷丑侍奉水蕪家已有年月,這一聲,他自然聽得出來,沉沉的怒氣似乎有些掩不住了。
很早就備下的頭冠,水蕪秦卻嫌重,從來都沒戴上過,今兒更是就這麼出來了,或許仗著那一副天生令人心畏的冰冷,倒也不怎麼失禮,只不過在水蕪洪騰眼裡到底不是回事。
生氣歸生氣,時辰到了,大典還是要開始的。
“釋天九闕繼任大典開始,恭請少主。”
夯不郎當,鏗鏘叮咣,有請來有請去,繁文縟節又是一堆,冷弦絕聽了第一句就沒打算聽第二句,剛剛好他們的位置離主位有些距離,也就這麼將就打混了。
正是昏昏欲睡,不知哪裡的一聲天外飛音,好像又精神了。
“賽命樓恭賀水蕪少主!”
這世上,軟的怕硬的,硬的怕橫的,橫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一旦不要命了,要出名還不容易么,賽命樓正正好好就是這麼一檔子,拿人錢財與人消災,都是掄著腦袋幹事,敢跟這裡拼的,江湖上怕還沒幾個。
繼任大典不是漏了,而是沒請。
賽命樓不是晚了,而是不請自來。
點人頭算腳數進來的都是兩列九排,十八個人,冷弦絕笑了笑,估計是接下大生意,連渡橋十八宗都派了出來。
“今日水蕪少主繼任大典,樓主特命吾等送上賀禮一份。”
遠遠看去遞上的是個長形的盒子,在水蕪洪騰打開的那一刻,卻有人徒然動了手。
“水蕪少主,這是何意?”
水蕪秦并沒有回答,冰冷入骨的眼眸里什麽東西正在融化。
依著冷弦絕的角度,水蕪洪騰應該多少動了一下,不偏不倚地擋住了自己的兒子,不過這個動作似乎沒什麼效果。
下一刻的水蕪秦已經沖到渡橋十八宗的前面,瞬間削落兩個人頭。
“這是我水蕪秦的回禮。”
當時的狀況對冷弦絕而言,總有著那麼一股子刺激,紅光一現,站在最後的兩個人頭也落了下來。
這倒是有些驚了水蕪秦,不過也僅僅轉瞬即逝,那人始終都是一樣的冰冷。
“哈哈哈哈哈哈哈,”一旁的莫須求突然大笑起來,“你們真是……哈哈哈哈哈”。
正當冷弦絕打算第二次動手時,卻被鬼門排行老三的索苓攔下。
眼前這個女孩不高的個子,身形纖細,一張鬼臉面具,只是一聲不吭地壓制著那根墨色玉簫。
“來著是客,這位朋友何必掃了興致。”
聲音沉穩平靜,不消想也知道那是鬼門老大索寒狩。
鬼門索氏三兄妹其實很有趣,老大索寒狩天生的生意人,幾年光景便將鬼門發展成天下首富,之所以稱為鬼門,不外乎一句“有錢能使鬼推磨”;老三索苓常常就是那一副面具,年紀輕輕武功卻極好;至於老二索寒延,出了名的病夫,光看外表便較之同齡男子單薄許多,面色上也慘白了些,平日極少出門,若非水蕪家面子大,恐也難見到。
冷弦絕不動聲色地略略打量了下這三兄妹,索寒狩雖動了口卻似乎不打算動手,索苓倒是動了手也未有殺氣,至於索寒延站著尚有些吃力就沒什麼說得了。
“噗!”
正僵持著,莫須求一口酒噴了出來,差點沾了冷弦絕一身。
不為別的,水蕪秦徑直又結果了四個,冷弦絕也不含糊,趁空檔反手撩開索苓的鉗制,也是四個。
貌似是殺得來勁兒,水蕪秦一劍出去挑了兩個,隨后被冷弦絕斷了第三個。
二人一來一往,十八個人頭竟也剃個乾淨。
放眼望去,整個大殿裡主位附近洋洋灑灑地就攤了那麼一地的腥紅,看上去也挺駭人,不過好在來的都是江湖上摸爬滾打慣的人物,說驚也就那麼回事,說愕也就湊合湊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的天哪……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此刻的莫須求已經抱著肚子笑得險些翻過去,一個水蕪秦出手快狠準,他是見識過的,又來一個,剛好趣味相投,一個巴掌已經很響了,如今兩個巴掌響得更方便。
至於另一邊的水蕪洪騰則一直都沒出聲,有些放任又有些驚異,即使只有一點點,他也是看到的。
水蕪秦笑了。
“□□家,吩咐下去,準備開宴。”
一場繼任大典就這麼說胡鬧不胡鬧地結束了,收拾乾淨,依舊是酒席滿殿。
“你什麼時候知道那盒子空了?”
冷弦絕有些明知故問地看了莫須求一眼。
“敢在這裡殺人的你是第一個。”
“也不是最後一個。”
“什麽意……”
“莫兄。”
“水蕪!恭喜恭喜啊!”
“托你的福。”
“對了,給你介紹,我朋友……”正說著莫須求一個轉臉,差點讓冷弦絕到口的菜掉了下來,“你姓啥?”
冷弦絕看了一會兒,含糊不清地吐出一個字,“冷。”
“啊,我朋友冷……”又是一個轉頭,“你叫啥?”
這次倒是一旁的白千影有些忍不住笑出聲。
“……簫弦。”
“對對,冷簫弦。”
……
……
……
“我說水蕪啊,說句話。”
“冷……”
“……簫弦。”
“冷……簫弦。”
……
……
……
沉默半天,水蕪秦也僅僅將冷弦絕謊稱的名字念出來而已。
“我說你們……額……你……”
“白千影。”
“哈哈哈!對對!小影影不要光笑不說話。”
小……影……影……這個稱呼白千影不陌生,第一個這樣叫他的正是那個東方九,只是沒想到又碰到一個東方九第二。
至於莫須求倒是沒管當事人願意不願意,有些自說自話就鬧騰起來,水蕪秦也在所難免被拉著折騰了一整晚,醒來已是第二天晌午的事。
不過也正因為如此,冷弦絕才第一次稍稍看清了水蕪秦方才殺人的那柄劍,那是從那個長形盒子里拿出的,晶銀色軟劍,除去長了點倒是和一般的軟劍沒什麽兩樣,只不過那種色澤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那個人是……”
“城主,他是東方老爺子派來的。”
“小九沒來?”
“是的,東方老爺子送了些東西過來,您要不要……”
慶賀歸慶賀,水蕪洪騰從來不誤正事。
冷弦絕方才的身手,不在水蕪秦之下,放眼整個釋天九闕,怕也沒幾個人擋得住。至於璃蘭悠斗到底是個什麽態度,誰也拿不准。
東方老爺子送來的滿滿一車六個大箱子此刻正整整齊齊擺在釋天九闕的地下倉庫內,五個箱子簡單地上了個鎖,剩下一個卻蹊蹺得很。
六個面沒有任何開合處,沉甸甸的,應該是放了東西的。
“城主,這……”
“東方這是要跟我賭一把。”
“那少主他……”
“□□家,通知那個人。”
“城主……”
“聽不懂嗎!”
“是。”
當晚,雷丑可以說是在很匆忙的情況草草書信一封送了出去,至於信里到底寫了什麽,水蕪秦也是在很久之後的一個糟糕到不能再糟糕的情況下得知的。
幾日後,璃蘭悠斗
“怎麼樣?怎麼樣?你見到那個大冰塊了?”
“冰塊?”
“就是水蕪秦啦!”
“哦,嗯。”
“……”
“……”
“然後呢?”
“見到了。”
“就這樣?”
“嗯。”
“唉,我真是服了你了,他是大冰塊,你就是大石塊。”
說話的檔兒,人已經從釋天城回到了璃蘭悠斗,東方九的呱噪有時候不亞於莫須求,冷弦絕的耳根子也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清淨過了。
“你……真的很閑。”
“你才知道啊!我都被老頭子關在這裡大半個月了。”
“說。”
“什麽?”
“不要跟我裝糊塗。”
“嘻嘻嘻,知我者冷弦也。”
“有話快說。”
“借小影影一用。”
“免談!”
“爲什麽!”
“不為什麽。”
“再待下去我會瘋的!”
冷弦絕抬了眼,示意東方九說下去。
“三顆摩羅丹!”
“成交!”
於是乎,一個有些月不黑風不高,也不是什麽殺人夜的晚上,三個看上去黑咕隆咚的身影順著牆角跟就翻了出去,隨著幾聲馬鳴,一溜煙兒也跑得差不多了,東方老爺子發飈已是三天之後。
“哈哈哈哈哈,小影影有你的!”
重獲自由的東方九此時不知有多高興,白千影的攝魂大法用在這裡雖然有些大材小用,卻格外有效。
“早知道這麼容易,就舒舒服服睡它一覺,大白天走了。”
冷弦絕笑了笑,到了白天怕就真的走不了了。
一旁的白千影反有些刻意地壓低了聲音道:“四個人,要處理嗎?”
“先放著。”
不到萬不得已,冷弦絕不想同釋天城為敵,後面那四個人怕是從他們離開釋天城開始就跟上了,一路到了璃蘭悠斗,卻一直沒有動手。
“咳咳,看來是惹了麻煩,小爺就不奉陪了,閃先。”
一聲吆喝,東方九已打馬西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