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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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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走了东方九,冷弦绝随即带着白千影马不停蹄赶往赛命楼,他始终觉得当日的渡桥十八宗另有蹊跷。
“禀楼主,有人求見。”
赛命楼內的琴声略顿了下,隨即又响起,已經有兩个人上了楼。
“你果然还是来了。”
简简单单的木槿色贴身剪裁,平常无奇的淡紫发饰将女子特有的青丝松松挽起,至于那容貌,清秀灵氣,却算不上国色天香。
倾国倾城,天下很多,若是在大街上遇到眼前这位,大概连眼都未入,就那么晃过去了。
冷弦绝也不含糊,劈头就问。
“释天城的事你可知道?”
“知道。”
“可有派人去查?”
“查了。”
“结果呢?”
“沒有结果。”
女子停下手中的琴,淺淺笑了笑,接着道:“尸体,释天城已连日快马送到。”
随后递出一封信,上面是水芜秦的亲笔。
“人是查到了,不过都是五年前的死人。”
“死人?”
“我仔细检查过,跟信上说的一样,伤口是死后造成的,不过血却是新鲜的。”
这个答案是冷弦绝沒有想到的,已经死了许久的人身上却流出了活人的血。
女子似乎知道那人还要问什么,先一步摇摇头。
“不要问我,那渡桥十八宗的确是假的,但我也搞不清你和水芜少主当日杀的究竟是活人还是死人。”
“还有一件事。”
“说。”
“我要见渡桥十八宗。”
闻言,女子倒是沒有太惊讶,悄声遣了人去准备。
“你还是老样子,不过只能见一个人。”
“可以。”
冷弦绝同白千影跟着女子去了一個极平常卻沒有想到的地方,寺庙。
离赛命楼几里开外,里面的人不多,时不时会有善男信女來上香,说灵不灵、不灵也灵的那么一座小庙。
“楼姑娘是来找师父的吗?”
“有劳小师傅。”
刚进门,一个十来岁的小和尚似乎对女子甚为熟识,也没问什么事,就带着人去了后院。
说起来,貌似城里有不少都认识女子,一路上时不时会有人打声招呼问声好,女子也会笑着寒暄几句,一派可乐融融的气氛。
“师父,楼姑娘来了。”
静了片刻,没有回应,小和尚也不奇怪,反推门请一行人进去,自己关上门就走了。
“楼主。”
房内是个约莫五六十岁的老和尚,普普通通看不出有什么特别,倒对女子极为有礼,恭敬地起身让座。
冷弦绝静静看了一会儿,问道:“武功如何?”
“在我渡桥十八宗算得上中等。”
那老和尚气息沉稳,步伐轻盈,在江湖怕也数得着。
“如果是释天城呢?”
“你怀疑......”
“我从不相信什么名门正派。”
“明哲保身。”
“希望你能记得这句话。”
冷弦绝走了,留下那么一句,女子有些摸不着头脑,却也没怎么细想,既来之则安之,她一向如此。
“楼主,那个人是……”
“放心吧,他一向如此。”
“我是指他身边的年轻人。”
“认识?”
“大概……是我看错了吧……”
老和尚有些喃喃自语说着什么,也就听不太清楚罢了。
走在大街上,拎着壶酒,冷弦绝难得开了口。
“意外吗?”
白千影很老实地点点头,他的确没有想到赛命楼主竟是那样一个看起来丝毫无害的女子。
“江湖上都称她为楼上人,姓名不详,出身不详,更不知她师承何处,只有一点,只要出得起钱,她就能替你做任何事。邪剑,你可听过?”
“隐约有听过,不过……”
“当时的邪剑足以同释天城相提并论,却在一夜之间被灭门。”
“该不会是……”
“十三岁大概这么高吧,”冷弦绝随手比了一个高度,看样子应该是个满娇小的孩子,“带着渡桥十八宗,不留一个活口,杀了千余人。”
冷弦绝淡淡的话语令白千影有些不寒而栗,一个不过十三岁的小女孩竟可以如此冷酷无情,也竟有人可以如此平静地诉说着这一切。
“论杀人,她比谁都更狠更绝。”
看着白千影的表情,冷弦绝只是笑笑,“如果害怕,现在就可以走,我是不会替你收尸的。”
白千影没吭声,仍旧静静地跟在后面,冷弦绝不说话,他也不说话,冷弦绝说了,他就依着答些,那人的狠绝,他是见过的,当初决定的事,已经没有什么可想的了。
二人离开赛命楼,本是顺道去将军楼找那个小妮子问点消息,不想麻烦事一件接着一件。
前脚刚走人,后脚就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姓白的!把东西交出来!”
来的人不少,不过不怎么样就是了,白千影一个人绰绰有余,冷弦绝便就一旁有些悠哉地继续喝着酒。
一阵尘土飞扬,正主儿似乎终于出现了。
冷弦绝转身进入方才的战圈,趁有人骑着高头大马过来的空档,暗自夺了白千影闪躲的后路,二人随即被一拥而上的众人擒个正着。
“不要动。”
听得一声低语,白千影也卸了劲道。
“带走!”
随着骑马人一声令下,冷弦绝同白千影便像粽子一样被捆个结结实实,押着回了位于绝顶峰的凌岫山庄。
走到一半,冷弦绝就有些后悔,上山容易下山难,这绝顶峰的路似乎格外不容易。
且不论上山的石阶修葺得如何蹩脚险陡,打么眼一瞧,真是除此一条别无他路,不想走也得走,难怪方才的山脚下看着比哪里都热闹,马场、集市、酒馆、客栈、店铺、医馆、戏园……一应俱全。
绝顶峰不高,却险峻得可以,正是不可多得的地利,凌岫山庄建在这里为的也是一个易守难攻,谁让那里的宝贝多得令人咋舌。
“十三爷,您回来了。”
“押去大堂。”
“是。”
骑马的人叫梅十三,也就是所谓的十三爷,不过并非真的排行十三,只依着名字叫了去,确是这里的二爷。
“大哥!”
“回来了。”
“这姓白终于叫我给抓回来了!”
梅风看着回来的弟弟,多少有些安慰。
“白公子,别来无恙。”
白千影看着梅风,眼神中闪过一丝茫然,这人他应该不认识。
“白公子真是贵人多忘事。”
“姓白的,你不要给我装蒜!”
“十三!”
“大哥,还跟他客气什么!”
趁着兄弟俩的空档,冷弦绝倒是低声开口问道:“认识?”
“不认识。”
“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没有。”
“看着不像。”
“我记不起来。”
“喂!你们两个!”
“你是……”
梅风似乎终于意识到梅十三带回来的是两个人。
“我?我是白兄的朋友,就是顺道跟来见识见识,不用理我,你们继续。”
冷弦绝一改往日邪肆魔魅的模样,突然变得贫嘴贫舌起来。
“白公子,西谷石铺,舍弟承蒙你的照顾。”
梅风愈发缓慢的话语似乎令白千影想起些什么,当日在西谷石铺,他好像是跟什么人动过手来着,不过还是记不大清楚。
“喂,白兄你不会真的不记得了吧?见识归见识,我还不想死啊!庄主啊好说好商量嘛!”
“这……”
看着冷弦绝逼真的耍贫,白千影也只好硬着头皮跟着一起。
“姓白的!你给我看好!这个!就是拜你所赐!”
梅十三一撩袖子,右臂上或大一个口子,伤倒是好得七七八八,就是看着挺丑。
“哇塞,这伤口可真不小!白兄,你行啊!”
冷弦绝愈发幸灾乐祸,激得梅十三差点动手,眼见抡起胳膊就要打。
“死小子!不想活了是不是!”
“十三!”
梅风又一次拦住自家兄弟。
“既然如此,梅风就把话说明了。白公子,只要你交出那半块赤相,凌岫山庄绝对不会再为难你和你的这位朋友。”
“没有。”
“姓白的!你……”
梅风挥了挥手,道:“白公子,我给你一个晚上的时间,希望你能好好考虑。”
说罢,几个家丁便带着二人去了客房,说是客房,其实也就是间奢华的牢房。
赤相,赤血之相,稀世宝玉,生于活人血肉,用于炼造的容器必是精气神都极为强盛的血肉之躯,虽然过程甚为辛苦,不过只要及时医治并好生调养,不怎么会死人,但因其生形各异,极难成对,一旦出现便是珍品。
当日将军楼内那个被称为小妮子的女孩向冷弦绝要的正是双配赤相,罕见的赤相古玉,一分为二,各为一个半球形。一半本在西谷石铺,后来作为报酬被白千影弄回来给了小妮子,另一半就在凌岫山庄。
瞧着周围异常严密的看守,梅家兄弟对另一半赤相势在必得,不过很不幸,冷弦绝此次佯装被俘,正是临时改变主意打算拿走梅家兄弟拥有的那一半。
傍晚时分送入房的饭菜,二人动也没动,一直等到夜深,不知是梅家兄弟太正直,还是太自信,竟只绳索捆绑,其他什么都没有。
夜里很静,尤其是这陡峰深山,除去时不时呼啸而过的阵风和几声树枝的沙沙作响,也就剩下自己的呼吸声了,两抹身影很麻利地窜出房间。
赛命楼主给过冷弦绝凌岫山庄的布局图,当时因为时间来不及,他也就没怎么注意,只是吩咐白千影去了就近的西谷石铺,想不到今晚要好好看上一看。
顺着布局图,二人很快就到了凌岫山庄的藏宝库,看上去和别的屋子没什么两样,倒是那布局图上斗大地写着“没进去过”四个字,差点汗了冷弦绝一身。
正想如何进去,藏宝库的门却突然开了,一道人影瞬间闪出。
也没多想,冷弦绝同白千影便一前一后合力擒了那人,回去原来的房间。
来人的武功不弱,亏得是两个人,不然当真叫他跑了。
“果然是你。”
“水芜……少主……”
幸好冷弦绝认得动手时那人挥出的银色细芒,这才未下杀手,不然加上一个白千影,眼前这水芜少主怕是伤得不轻。
“你…..怎么在这里?”
“这话是我要问的,水芜少主何时如此有兴致?”
对方倒也干脆,回了两个字:“赤相。”
看着被制住的水芜秦,冷弦绝近了几步,单手撑着身旁的方桌,半弯下腰沉沉道:“那是我要的。”
水芜秦到底是水芜秦,冰冷指数依旧。
“要看你的本事。”
“你说呢?”
“咳咳……咳咳咳......咳咳……”
徒然一个后撞,水芜秦的咽喉已被死死掐住。
“嘘……”
“白公子,没事吧?”
水芜秦的咳嗽声似乎惊动了门外那些负责看守的家丁。
“没什么,大概是我朋友说梦话。”
“夜深了,白公子也请早些歇息。”
“知道了。”
絮絮叨叨几句,门外的人终于退了。
“交出来。”
“……”
“堂堂水芜少主做这鸡鸣狗盗之事,一定会很好看。”
“没拿到。”
“水芜秦,此刻是什么时辰,你以为我会信吗?”
闻言,水芜秦有些冰冷地看了冷弦绝一眼。
“时间早得很,你这身上又一点儿血腥都没有,你觉得呢?”
冷弦绝的话,字字真切。释天城离绝顶峰颇有距离,千里迢迢赶来必做足准备,此刻夜深正是动手的好时机,水芜秦一没伤二没惊动凌岫山庄,好端端的,不是东西到手了,又岂会轻易退去。
“不交又如何?”
“死。”
“请便。”
水芜秦答得很干脆,反令冷弦绝有点诧异。
“那东西就是再珍贵,也抵不上水芜少主的一条命吧。”
“救命。”
“城主?”
水芜秦有些别扭地点点头。
“你怎么上来的?”
“北面有个运货的吊篮,清早开,傍晚停。”
“很好。”
冷弦绝起手封住水芜秦几大穴道,可如常人般行动,却不能武。他和白千影能将其擒住,也多亏这人兼程赶路,消耗不少体力,若缓过劲儿来,不弄出个好歹怕难制住,如此省了路上麻烦。
可巧不巧他们所在的屋子距主屋还有点距离,即便闹起来,只要够快,在梅家兄弟赶来之前还是可以脱身的,于是乎就在一不做二不休之下,算着时间差不多,冷弦绝同白千影,带着水芜秦就那么堂而皇之地冲了出去。
动作果断得利落,下手果断得快狠,不消片刻就真的冲到了北面的吊篮处,好在是运货的,载三个大男人不成问题,一溜烟儿就下了山。
“可恶!给我把绳子砍了!”
随后追来的梅十三眼见人就要跑了,也顾不了许多,抬手就要断了那吊篮的绳索。
“等等!你们从山路追下去!”
梅风没等梅十三有所反应,硬是拉着回了凌岫山庄。
“大哥,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不追?”
“你没看到他们手上有人质吗?”
“那又怎么样!”
“你可知那人是谁?”
“?”
“那个就是水芜秦,也是释天城现在的主人。”
“什么!?”
“前几日我就收到密报,水芜洪腾身中剧毒,命在旦夕,虽然还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但是连水芜家都束手无策的毒,你觉得当今天下还有何种解救之法?”
“赤……赤相!”
“凌岫山庄的东西固然出去不得,但是释天城我们也得罪不起啊。”
“所以大哥你,你是故意……”
“昨天我在山庄内无意中见到水芜秦,就知道他所为何来,本就有意做个顺水人情,偏巧你又抓了那姓白的回来,所以……”
“所以大哥就把一切罪名都推给那姓白的。”
“没错,十三,你现在去把吊篮的绳索砍了,再把消息有意无意地散出去。”
“好的,那姓白的这下绝对死无葬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