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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逐渐崩毁的现实 ...

  •   恢复意识的时候,牧野发现自己躺在柔软舒适的床上,从右侧半开的米色帘子中能瞥见窗外晚霞正与夜色进行最后的交接。

      他的头一阵一阵地抽痛着,身体沉重得像是刚从长眠中苏醒。勉强地直起身半坐起来,眼角余光扫到垂落过肩的纯白发丝,他不知是松了口气还是叹了口气。

      记忆很混乱,但他显然还是白发石榴红瞳的牧野明,而非醒来前那个梦中黑发黑眼的少年。
      明明已经很久都没做过这个诡异的梦了。

      将注意力转回当下,他忍着头痛,却只能将记忆追溯到在保健室跟杉谷一彦的谈话。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自己现在在哪里?

      房间的门一声轻响,有人扭开把手闪身进来,网球部的运动服,褐色短发,不透光的椭圆形眼镜。

      “柳生?”牧野讶然开口,声音低哑得活像喉咙里进了沙子。

      牧野看着男生走到自己床边的椅子处坐下,取下眼镜,然后取下了一顶褐色的假发。他忍不住揉了揉眼睛,有些怀疑自己还在做梦,“呃...仁王?”

      “你没事真是太好了,”完成了大变活人戏码的某人吐出一口气,习惯性地卷起自己银色的小辫子,喃喃抱怨开了,“噗哩,比吕士真够过分的,将消息瞒得死死的,一副不让任何人探望的强硬姿态,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还好本大爷有这一招~”

      确定了此人是假扮了柳生的仁王,牧野正要开口提问,对方就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指着他的脸大声嚷嚷起来,“啊呀,牧野你嘴唇怎么出血了?你真的没事吗?该不会伤到内脏了吧!?”

      牧野一愣,后知后觉地感受到嘴唇上隐隐的钝痛,舔上去果然有铁锈味。他不记得这是怎么弄的,但当务之急是阻止某人过分活跃的想象力,然后将话题拉回来,“我没事,只是破皮而已...按你刚才的说法,是柳生将我带到这里来的?”

      “来这家医院一定是他的主意没错,但真要说的话你是被救护车带走的。”仁王语气轻松,但他蓝绿色的眼睛里明显有着担心,“牧野,你真的没事吧?真田一个人从保健室回到部里,眼神空洞地留下一句‘牧野出事,柳生跟去医院了’转身就走,连部长都叫不住,当时我们都快被吓死了...”

      牧野大惊,“怎么回事?到底发生什么了?!”

      “欸?我才要问...”银发男生却比他更惊讶,“牧野你怎么也不知道?”

      此时门口突然传来声响,两人同时望去,只见正牌的柳生比吕士推开门走了进来。

      “来得正好!”仁王一脸欣喜,“牧野究竟——”

      可惜,他的问题还没问出来就被褐发男生厉声打断了,“雅治,出去。”

      “你说什么?”仁王一愣,“别开玩笑——”

      “我说,请你出去。”柳生再次打断了他,接着语气稍微放缓,“时间不早了,回家去吧。”

      银发男生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搭档,对方却分毫不为所动,还侧身为他拉开了门。僵持了片刻后,仁王回头跟牧野说了句“你好好休息”,接着狠狠瞪了柳生一眼,快步走出了房间。

      目睹了整个过程的牧野惊得说不出话来,这位前桌从来都是平静淡然的,虽然不是没有见过他这样的一面,毕竟他那次在由佳面前维护自己时就是这般语带冷意,但这可是仁王,他的搭档好友。

      柳生目送搭档离开,关上门,面无表情地走到牧野床边俯下身,伸手用手背快速碰了碰他的额头,同时出声询问,“现在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有点头痛,其他都还好。”牧野如实答了,下意识地抬头看他,有些拿不准他现在的情绪。

      柳生顺势用左手扶住他的脸侧,让他维持着抬头的姿势,右手则是扒开他的左眼皮,靠近了查看一番才松开。

      纯白发色的男生被这动作吓了一跳,石榴色的双眼瞪得大大的。柳生却很快直起身,重新拉开了距离,“瞳孔放大的现象基本消失,你的视力应该已经恢复正常了吧。”

      牧野反应过来他这是在向自己解释,于是点点头,然后听见他问自己要不要叫护士来检查确认一遍,连忙摇摇头。这之后房间便安静下来,柳生一言不发地站在牧野床边,目光如有实质,即使隔着不透光的镜片后者也能明确感觉到他正看着自己。

      “呃...柳生?”牧野没能顶住那视线中的无形压力,不一会儿就忍不住开口了,“能不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我为什么会在医院?”

      “你被送来的时候呈半昏迷状态,间断性地出现呼吸困难和轻微抽搐的现象,适量补充水分后症状有所减轻,曾一度苏醒,但视觉和听觉反应迟钝,神智也没有完全清醒,一直在呓语,医生初步判断是摄入了某种致幻药物,具体是什么要等药检结果出来。”柳生从容道来,语速不快也不慢。

      哇,好厉害,就像专业的医生一样。牧野佩服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他这一大段只讲了自己被送进医院后的种种症状,完全没提自己最想要知道的前因后果。他这是选择先讲这方面...还是故意不讲别的?

      “现在只要充分休息,让药物在体内自然代谢就可以了。”

      牧野乖巧地应好,一边若有所思地盯着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柳生从进房间起就像是在进行角色扮演,虽然就站在面前,距离却维持在普通的医生和患者之间,仔细想想,他甚至没有表现出任何一丝认识自己的迹象。这种无比刻意的疏离是为了什么?牧野看着男生的眼神里不自觉地带上了困惑,还有些许的委屈,“柳生?”

      “牧野,”褐色短发的男生突然叫了他的名字,语气很是奇特,像是长辈在提示屡屡不得解的孩子一般,和气中暗含着几分不耐烦,“你还没有发现吗?”

      隐约感觉到事情正在发生某种不寻常的变化,牧野有些无措,“发现什么?”

      柳生很不符合个性地“啧”了一声,弯腰一把抓住他的右手,动作略显粗暴地按向他自己的颈间。

      牧野不知道第几次被吓到,正要表达不满,却突然浑身一颤,脸唰地白了。他猛地领悟了对方想要表达的意思,明白了自己指尖光滑的、毫无阻隔的皮肤触感,究竟意味着什么。

      一直缠在脖子上已经习惯到感觉不到的那层绷带赫然不见,他最大的秘密正暴露在对方的目光下。

      他的手没被放开,但那经由对方指间与掌心传来的温度他已经完全感觉不到了,他只觉得全身的血液结了冰,连带冻住了他的表情。

      “你知道了。”不知道过了多久,不知何时低下了头的牧野忽然开口,用的是陈述性的语气,声音放得很轻,仿佛在担心震碎什么脆弱不堪的瓷器一般。

      “刚才仁王并没有发现。”男生仍是那种不疾不徐的语速,语气平静得吓人。他并没有否认牧野的话。

      与表面不同,牧野此时已经混乱到了极点,惊慌,恐惧,不甘,无助,紧张,各种负面情绪混合在一起瞬间将他淹没。他奋力挣扎着抬头看向站在床边的人,想要为自己辩解,试图挽回些什么。“柳生,我——”

      他突然间失去了说话的能力。

      褐发的男生依旧握着他的手,半弯着腰,脸靠得很近,所以表情在他眼中也格外清晰,——柳生比吕士微微笑着。那不是温柔谅解的笑,也不是讥讽嘲弄的笑,他只是简单地勾了勾嘴角,几乎不带感情地笑了,唇边的弧度带着一种残酷的,异样的美感。

      他说出来的话也是残酷的,“真田看到了。”

      牧野呆呆地凝视着前方,视线并未聚焦。他仿佛能看见,这几个月来他所知所尽力维护的现状,在这一刻彻底崩毁了。

      “想知道他看到了什么吗?”柳生在跟他讲话,语气莫名地轻柔,似乎带上了循循善诱的意味。

      牧野说不出话来,只一味地摇头。

      “想知道他当时是怎么反应的?又是怎样的表情?”男生还在继续说,嗓音他很熟悉,但那种被对方的言语刺痛的感觉又让他觉得极其陌生。

      眼前这个人真的是那个神态淡然中深藏着细致关心的柳生比吕士么?怎么感觉更像每次见面都恶意挑衅这次还骗自己喝下含有致幻药物的杉谷一彦?

      牧野尚在震惊无措中,直到柳生突然松开手,他瞬间失去支撑的手臂无力地掉落在被子上时,他才发现门被推开,房间里出现了新的访客。

      那是一对男女,女性一身浅紫的雪纺长裙,面孔被一副大得有些夸张的墨镜遮去了大半,她身后的男性看上去四十出头,身上是看上去就很名贵的西装。

      不等他进一步观察,那位女士就喊着“Akira!”扑了过来,柳生适时退到床脚,腾出空间让她得以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略显激动地抓住了他的双手,“你没事吧?!”

      牧野觉得刚才已经忘却的头痛瞬间回来了,脑细胞都还在试图逃避否认糟糕透了的现实,顾不上处理这突如其来的新状况。下意识地,他求助性地看向柳生。

      褐发的男生习惯性地扶了扶眼镜,先是简短又不失礼貌地向那两人打了招呼,用同样疏离的语气说了句“有什么需要就按床边的铃”,接着就转身走出房间带上门,整套动作完成度极高,一点也不拖泥带水。

      瞬间感到被抛弃的某人唯有将视线挪回到陌生女性身上,刚好看到她取下墨镜,于是不知道第几次受到了惊吓。

      不是说她的脸丑到吓人,相反,她的五官相当精致,即使只是略施薄粉也看得出那种让人眼前一亮的美貌。牧野吃惊的缘故完全是因为他曾见过她,不止一次,在电视屏幕上。

      叫星野什么来着,演了很多电视剧拿了很多奖最近名声大盛的女明星。他一边尽力回想她的名字,还不忘分神感慨要是长濑知道自己在医院躺几个小时就能见到她心中的偶像,一定会很羡慕吧。

      等级很高的偶像看见牧野的神态似乎是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医生呢,怎么不在?忠正,帮我按一下床头铃。”

      被称作“忠正”的男人走到女明星身后站好,一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以一种保护者姿态居高临下地看着牧野,“不必麻烦了吧,看样子他也没什么事。”

      牧野注意到他对自己使用的人称,有些疑惑地皱了皱眉。这人显然知晓自己的真实性别,那就很可能是认识的人。

      “既然见到了,有什么要求就赶快提,”男人公事公办的发言中透出一丝并没有刻意去隐藏的傲慢和不屑,“你母亲可没有那么多时间陪你耗。”

      什么!?牧野觉得自己也许已经接近震惊致死的临界线了。她竟然是自己的母亲?!

      根据日记和小姨的只言片语构建出来的,那个提出通过男扮女装来“保护”自己,为了梦想抛弃家人,让以前的自己费尽心思去报复的母亲,跟眼前这位红得发紫的大明星,说比小姨还年轻都还说得过去的大美女,形象上完全没法重合好吗...

      在这“异军突起”一下子就占领了他全部注意力的意外展开面前,其他诸如身份暴露或失恋的事情都暂时退居二线。这至少让他避免了一时沉浸在现状尽数崩毁的惨状中不可自拔,某种意义上也许算是件好事。

      当然,那时的他可没那么多余裕来想这些。他看着那位突然冒出来的母亲在手提包里翻找着纸和笔,最后还是身后的男性从公文包里拿出来交给她,然后她一古脑塞进自己手里,打算让印象里“自闭症”并没痊愈的儿子通过这种方式来交流,只觉得头更疼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逐渐崩毁的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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