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失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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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回想起来，从那人来接他被同班们看到的时候算起，一直到期末的那两周半，简直就像场毫无逻辑的电影，情节发展太快，其中又太多他无法预料到的因素，他唯有瞪大了眼睛，无措又不解地看着，明明自己也是主角之一，却不知为何故事走向完全脱离了他的控制。
由于成为同学们八卦谈资的经历颇为丰富，他一开始并没有太过在意课室里的偷偷注视，还有走廊里压低声音的讨论。直到阿遥与美咲突然在午休时间还没到的时候跑来，将他拉到走廊末端，带着一脸抑制不住的兴奋用诸如“你们约会了几次？”“Kiss了没有？”之类的问题一举将他淹没。
“他每天训练完了都来找你，你班上同学都看到了，”阿遥假意轻推了他的肩膀一下，唇角带笑，“别不承认了，又不是什么值得隐瞒的事情。”
在他正要张嘴辩驳之前，美咲打断了他，“别再搬出什么他被胡狼君拜托了的借口了，再有责任心也不至于坚持每天接送吧。”
“是没错，但他就是那种较真的人。”牧野解释道，“所以这说明不了什么，我对他来说就是个任务对象，并没有特殊的地方。”
“错！”阿遥竖起食指摇了摇，“他一个那么不善于跟女生相处的人，会每天主动来教室找你这点就说明了很多。”
“再说他很早就注意到你了吧，”美咲笑得有几分挪揄，“不就是他将你的画推荐给柳的么？”
女装男生无力地叹气，有些后悔将那件事告诉她们了。“不管怎样都好，我们真的没有在交往。”他知道自己此时发热的脸颊并没给这大实话增添多少说服力。
“好吧，随你怎么说，”阿遥一副好不容易才忍住没去调侃的微妙表情，只说，“反正你们迟早要公开，唔，其实已经都公开了。”
他那时只当这两位犯了女生们常有的通病，为八卦所吸引而不惜将无关紧要的小细节都串联起来作为证据，所以虽被说得窘迫无比却没真正放在心上。但在那一天后与小纯莫名其妙的一场对话让他不得不重视起来。
黑色短发的女生似乎是“埋伏”在了他去洗手间的必经之路上的某个树丛后面，突然出现的时候吓了他一大跳。她却反常地并没有慌慌张张地道歉，而是神情郑重地靠近，湛蓝的眼睛里有种难以解读的光芒。
“明桑，你真的...”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鼓作气地问出来，“真的跟真田交往了吗？”
有一瞬间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意识到不是之后他不太自然地笑了笑，语气里淡淡地透着一丝苦涩，“怎么可能。”
女生的表情很古怪，看起来像是种希冀。她小心翼翼地进一步求证，“但大家都说你们——”
他有些好笑地打断，“由佳传出来的谣言怎么能信？”
“这我知道，她做什么说什么总是别有目的，”小纯急切地说，“但——”她话音截然而止，面上逐渐浮现出难以置信来，仿佛突然间意识到了什么。
“怎么，终于看清她的真面目了么？”他半开玩笑地说，重新迈开步子朝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女生反应过来，一把拉住他的衣袖，“但这一次不是她传出来的。”
“什么？”他惊疑地回头看向小纯，“可是除了由佳还有谁会...”
小纯抿了抿嘴，语速飞快，像是不愿意多说，“他们都说是这次不是谣言是真的，因为你同班关系还不错的同学都亲眼看到了，”她的声音小下去，听起来像似乎有种恳求的味道，“但是他们看错了对吧，明桑你...”
他那一刻的心情极其杂乱，惊讶是有的，夹带着一点荒谬与困惑，但更多的是如在云端的欣喜。
那一次他以为门边的人是桑原，便用了熟稔的语气与态度，但那人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抗拒来，非但如此，还自然地应答了...这样的想法被他无数次压在意识深处逼迫自己不去多想，但像这般忽然得知当时的情景足以让同班们误解他们在交往，致使他再也无法约束自从与那人相识后就不断渐长的奢望。
也许不只是别人看起来而已，也许那人对自己，也是有一些好感的？
可是就算真是如此，又能怎样？理智不甘战败地跳出来叫嚣，难道你能成为他的女朋友吗？
上课铃声打断了思绪，原本还在身后的女生不知何时走掉了，他有些茫然地回教室，想将注意力转回课业上，却是徒劳。
那个时候的他不是没有试过从前桌两人那儿得到些启发，哪怕冒着会被调侃的风险也好，因为某邻居好友一见他就露出“家有小妹初长成”的微妙表情，让他几乎抓狂。但奇怪的是他们那段时间一次都没主动提起过，简直像是可以回避这个话题一般。他猜想他们也许是体贴地不想让自己难堪，又或许只是想避免尴尬，毕竟不管是背着网球部副部长八卦，还是当着他这个传言里的另一个主人公八卦，似乎都不太明智。
很久以后他才真正明白那时的自己得出的理论错得有多离谱，但这都是后话了。
他还记得那时的自己一度很难集中注意力完成那副参赛作品。与那人相处时越来越放松自然，甚至都能做到不再无谓紧张，而是将所有精力都放在记下那双琥珀色眼睛里微露笑意的那些时刻，但只要“阿明专用”作画房间的门一拉上，他就变了一个人般，在脑海里不厌其烦地回放每一次送自己过来路上的情景，试图从那人每一个表情与动作里推断出什么来。
只因为那时真田表现得像是未曾听到过他们两人正交往的传闻，尽管那是不可能的。但关于那个流言他究竟是怎么想的，牧野从来都问不出口，不管有多渴望得知答案也好。
然后，毫无预兆地，流言造成的影响忽然就爆发了，却不是在学校。
健太郎对自己的女生表象感兴趣，这点他多少是看出来了的。这位真田家的大少爷从一开始其实就表现得颇为明显，主动接近，最初隐瞒身份也是因为想要正常相处，细心体贴地提供专用房间和笔墨纸砚，不算熟的时候就坚持称呼“阿明”而非“牧野”，每天都雷打不动地在剑道指导的休息时间前来拜访，或者插科打诨，或者普通闲聊，甚至很多时候只是默默地看自己作画。
真田兄弟俩之间的关系其实算不上很亲密，这点他也多少意识到了的。健太郎除非必要否则不会主动跟同胞弟弟说话或者打招呼，对方则是从称呼到态度都谦恭有礼，但正是如此才更显出生疏来。三人都在房间里的时候，兄弟两人像是约定好一般只跟他对话，起初他还试图调节那微僵的气氛，几次尝试都无果而终，他便无奈放弃了。
所以那时剑道班一个稍有些眼熟的男生敲开他作画房间的门，表情与其说是焦急倒不如说是兴奋地让他赶快到对面房间的时候，他大概是不应该觉得那么意外的。
其实最开始他还以为那两人只是在切磋，但定神再看就能发现他们防具都没佩戴齐全，头部护具的缺乏让神情一览无余，一人愤怒，另一人则是面无表情。
“这是怎么回事？”他看向四周围观的学员们，但他们似乎都无意应答，其中不少人还报以看好戏的目光，引他前来的那个男生低声感慨道，“果然是人不可貌相么，以前那么多漂亮女生，也没见他们为了哪个打起来的。”
他愣了片刻才领会这句话的意思，一时间差点没大笑出声。为了他？！这又不是电视剧里某个烂俗情节。得出结论后他转身要走，那男生惊讶地看过来，“喂，你就这样什么都不做吗？”
他甚至懒得回答，向门的方向迈了两步，却被挡住了。拦路的人语气有些不耐，“这已经影响到我们的训练了，所以拜托你表个态，了结此事。”
他冷冷地瞪了那人一眼，但还是转回身来，犹豫了一下后叫出进攻那方的名字，“健太郎。”
场中的两人闻声均是一顿，下一刻，原本一直在被动防守的一方忽然抢上一步发力，健太郎手中的木刀被猛然打飞，那个角落的学员们大惊之下忙不迭地闪躲。
“阿明，”刚才还一脸怒意的男生朝他走来，似乎毫不在意前一刻比试的输赢，反倒心情很好地勾着嘴角，“怎么过来了？还好没被波及。”
他疑惑地看了眼正背对他站立的某副部长，来不及再开口就被健太郎挽住肩膀带出房间，抵达水池边。
然后他看到一向嬉皮笑脸的男生神色认真地凝视着自己，“阿明，做我的女朋友吧。“
他瞪大了眼睛，然后果断地摇了摇头，对方的表情有两秒的空白，接着忽而就变得冰冷，让他有种风雨欲来的危机感，但健太郎很快收起了过于锐利的眼神，不再说什么地转身离开了。
他不知道自己愣在原地多久，也不知道刚才还在房间里的人什么时候走到了身边。
“走吧，牧野。”那人的声音如常，所以直到他收拾好了东西都走到宅第的大门口了，才意识到那人第一次省去了敬称，直呼自己的姓。
那之后忽然就有了更多的第一次。第一次来接他下班不是因为桑原的嘱托或者是为了公事，第一次主动问他最近过得好不好，第一次在跟他说话的时候看着他出神...
那六天里理智日渐微弱的呐喊和警告被隔绝得彻底，他无可挽回地陷入梦幻般的状态，眼前仿佛蒙了一层桃红色的纱，看到的一切都是美好又明亮的，在桑原循循告诫时乖巧聆听而不是打断解释，对阿遥与美咲的追问学会了装神秘而不是避之不及，将与由佳的过往矛盾全然抛之脑后，就连见到杉谷一彦也会微笑着打招呼。
期末考试结束后的第三天是夏日祭，他穿上小姨为他准备的浅色碎花浴衣，坐在梳妆台前看她将自己已经长过肩膀的发丝细心盘起，对镜中人精致的少女装束竟是难得地毫无怨言。
真田前来将他从桑原身边带离的时候他看不到在场的其他任何人。登上小山坡的路途很短暂，他甚至听不到第一抹烟火绽放的巨大声响。
不过他能看到印在琥珀色眼瞳里的五彩光芒，也能听到面前身材高大的男生低沉的嗓音。
“牧野，请以结婚为前提跟我交往。”
那个瞬间，他有种将要梦醒的巨大惊慌感，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抓住了对方的手臂，指间的触感是真实的。
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神使鬼差一般，他的双手向上移到了男生的肩膀，微微使力。
然后他踮起脚尖，闭上眼睛，嘴唇落到对方的脸颊上，轻轻地，一触即分。
真田一定是惊讶了的，牧野默数了一秒，两秒，几乎是确信要被推开的时候，对方却动作略显笨拙地将他揽到了怀里。
他依旧闭着眼睛，脸颊贴上男生带有温度的胸膛，忽然觉得喘不过气来，心里堵得厉害，很想哭。
珍贵到无以比拟的，喜欢的人的告白，他却觉得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因为他不是女生。
很久以后他会想，如果那时候自己真的哭出来，之后会如何。但他总共只在那人面前流过一次眼泪，就是在初见的那次。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失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