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灵感找寻之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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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的早上，牧野双臂张开，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头脑放空，偶尔瞥一眼面前的电视。屏幕上正在重播某个颁奖典礼，似乎是关于什么季度最佳电视剧的。他歪了歪身子勾过遥控器，打了个呵欠。“最具实力新人奖的得主是——”
“星野凉子！”
男生挑了挑眉，即将要按下按键的手指停顿了，同时有些好奇地看向屏幕。他还记得长濑曾经说过，自己跟这位新晋偶像有几分相像。
登台领奖的女子一袭优雅的酒红色鱼尾长裙，黑发盘起，发间点缀着水钻的头饰在灯光下闪闪发亮。牧野趁着镜头拉近仔细地盯着这位明星的脸，她的五官有种精致的美感，眉眼间的线条看着有点眼熟，接着他想起来，她便是自己前几日生病在家时看过的古装剧里的女主角，只不过扮相更加成熟，眼睛颜色也完全不同，剧里的公主是浅紫的眼眸，颁奖会上的她眼睛是跟礼服相映的深红色，他觉得比起容貌，倒是这点跟自己更像些。
印象里她在那部电视剧里的演技确实颇为出众，看来会走红会得到承认也是自然的。
知道这位新兴明星的模样后他便没兴趣继续看，正要换台时突然听到身后传来瓷器的碰撞声，回头便刚好看到小姨移开目光。
牧野琴美掩饰性地调整了一下盘子的位置，然后向外甥温柔地笑笑，“来吃早饭吧，Akira.”
男生应了声好，顺手换到新闻频道，然后走到餐桌旁拉开椅子坐下，没有多问什么。
小姨想必是在为即将登门的访客们在紧张的吧。其实明明没有必要那么在意自己的感受的。昨夜她试探性地说起她的未婚夫，他差点没掩饰住自己的惊讶，勉强平复了表情，听小姨讲述。未婚夫，——平冈清也先生，跟她一样是白领，独自带着着刚出生不久就在车祸中失去双亲的小外甥女，这点也跟她出奇地一致，一个照顾着姐姐的儿子，一个要抚养妹妹的女儿，两人一定会因此产生不少共鸣吧。
他一得知这位先生的存在，第一个想到的问题便是为何自己从未见到，按理说，既然已经订婚，本应该经常会出现才对，但看样子恐怕只有小姨去那人家里，那人却在自己有意识那时开始，至今没有来过这里。在小姨委婉地拜托自己不要告诉那个小女孩她的悲惨身世的时候，他的疑问突然得到了解答。
之前的自己一定很排斥平冈先生，也许他曾经拜访过，而之前的自己闹得非常不愉快，也许之前的自己以将身世告诉小女孩这点作为威胁，要他离开...意识到这样的可能性之后，牧野的脸色开始发白。
也许是因为小女孩的经历让之前的他联想到了自己因而戳中了痛脚，也许是担心小姨会将注意力全部移到未婚夫身上而忽略自己，但不管为了什么理由，之前的他都不该这么做，这样的举动太自私，自私到现在的他对之前的自己产生了新一轮的自我厌恶。
够了，别再想了，那时的他告诫自己，现在的你不同了，过去的事改变不了，但至少现在还能做些什么来弥补。
所以昨晚他神情愧疚地向小姨作出保证，说不会再企图干涉她的生活。小姨露出欣慰又怜惜的表情，温柔地抱住他，轻声说“Akira果然长大了”。
原来失忆还能让人成长。他那时不无嘲讽地想着，微微苦笑。
筷子碰到碗碟的清脆声响将牧野从回想中扯出，发现自己那份早餐在不经意间已经被一扫而光，便起身帮着小姨收拾。几乎是在他们清理完毕的瞬间，门铃响起，小姨匆匆跑去开门，他落后了几步跟上，看到她将男子和小女孩迎进来。
平冈清也身量不高，长相颇为普通，但看上去温和而沉稳，倒是很符合一个收养成为孤儿的外甥女并抚养至今的好男人的形象，他友善又略为谨慎地向牧野点点头，后者却猛地向后退了半步。
显然自己并没有完全猜中，之前的自己会讨厌平冈先生最主要的原因。大概是因为姐妹俩的审美相似，大概只是巧合，但这个男人跟照片里年轻时的父亲，眉眼间是有那么有几分相像的。
失忆后的自己都能一眼看出这点，之前的自己定然看得更明显，反应也只会更激烈。
在小姨关切的注视下，在家里也还是一身女装的男生向来访的客人展开了一个略有些僵硬但没有敌意的微笑。在场的两个大人都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而原本被男人护在身后的小女孩像是感受到了气氛变化，挣开了他的手扑向女子，用上了十足的撒娇语气，“琴美阿姨，小雪来看你啦~”
小姨反应及时地弯腰接住小女孩，脸上浮现出温柔的笑容，“小雪，来，阿姨给你介绍，这是Akira。”
牧野蹲下来跟小女孩平视，莫名地有些紧张，“你好。”
小女孩盯着他看了两秒，歪了歪头，然后向他伸出小手，一本正经地开始自我介绍，“你好，我叫平冈雪，你可以叫我小雪。”
不到十岁的孩子，偏要充作小大人，这幅模样逗得两个大人都笑了起来，牧野也彻底放松了下来。
刚进门的短暂磨合过后，几人的相处变得自然了许多，也不花时间寒暄了，做好了准备就出门，由平冈先生驾车，不多时就抵达了目的地。
牧野下了车，很有自觉地拉着门回头，小女孩正抬头看过来，他下意识地伸出手去，她小手一伸搭着他的手臂跳下来，站稳后还拍拍裙子，神情活像个骄傲的小公主。平冈先生好笑地呵斥她顽皮，小姨维护性地瞪他一眼，转向牧野的目光却带着欣慰与些许感激。
小姨挽着未婚夫走在前面，女装男生牵着小女孩紧随其后。正前方的目标建筑物占地颇广，四周由水泥高墙围起，由敞开的铁门看进去，能看到日式木质房屋环绕出的宽敞庭院。走近一些，就能读出镶在外墙上的“青少年传统文化培育基地”字样，门口聚集着为数众多的家长，所携孩童年龄从六七岁到十六七岁不等。四人排了十几分钟的队，在门卫处领取了参观的牌子，跟另外三个家庭一起组成小队，由一个身穿传统和服的年轻女子领着进了大门。
“欢迎参加本次公开日活动，我是小田切彩香，”女子的声音清脆，音量却不大，“右侧的房间中导师们正在授课，为了不影响到课程的正常进行，请大家在参观途中尽量保持安静，有什么问题也请轻声提出。”
小雪摇了摇牧野的手，然后在他低头看过来的时候竖起食指抵在嘴上轻轻地“嘘”了一声，牧野眼里闪过笑意，配合地点点头，然后继续聆听讲解。
“...由神奈川历史最为悠久的五大家族创立，最初的意图是保证传统文化能在家族内部代代传承，十年前更名为现在的培育基地，开始对外招生。提供的课程包括花道、茶道、剑道、书道和拳道，授课的导师都是来自五大家族的优秀传承者，经过严格培训，精心挑选而出，年轻一代的嫡系子弟也时不时会进行辅助指导...”
牧野注意到同行的一个女生在听到最后一部分时露出向往中略带羞涩的神色，不由得撇了撇嘴角。肯定是听了这样的宣传，就抱着在课上邂逅某个“嫡系子弟”的想法来的吧。
被领进房间坐下参与公开课的时候，他觉得自己这个有些阴暗的猜想得到了一定程度上地证实，因为进行演示的每一位年长导师身边必定带着一个年轻助教，而那些助教们无论男女都容貌亮眼。
演示茶道的过程中，他突然听到手机震动的声音，接着身边的小姨做了个手势就悄然走出了房间，过了一会儿她重新回到座位上，侧身跟平冈先生耳语了几句，然后转向牧野轻声叮嘱一番，接着两人就一起离开了。
大人们一走，原本还乖乖坐着的小雪就不安分地扭动起来，牧野的眼神威慑毫无效果，小姑娘一点也不怕他，还恶作剧般地在他的手心里挠痒痒，他无奈之下只好拉着她出了教室，蹲下身解释，“小姨...琴美阿姨公司里临时有事要赶过去，你爸爸送她过去以后就回来，我们就在这里等着。”
“我才不要在这里等，”小雪有些不满地嘟起嘴，然后眼睛一亮，指向走廊深处，“Akira我们去那颗大树下看看吧~”接着也不等他同意就像小鹿一样蹦蹦跳跳地朝那个方向跑去。
遵从着之前听到的交代，牧野不敢大声呼喊，唯有追上去。小女孩灵活地穿过参观的人群，眨眼间就消失在走廊尽头的一道标有“闲人勿进”的布帘之后，他叫苦不迭，加快脚步赶到布帘前面，左右看看，趁周围人不注意的时候也溜了进去。
帘子后的走廊空荡荡的，他一眼就看到了调皮的小女孩，连忙走过去。小雪见他来也不跑，扯扯他的衣袖，在他蹲下后附在他耳边轻声说，“看，这个大哥哥比刚才那个要威风多啦。”
牧野顺着她的视线从半开的拉门处看进去，发现里面正在进行剑道训练，领头的男生动作干净漂亮，挥的虽是木刀却带着一股刚猛的气势，水平明显比公开课上演示的那个男生高了不少。小雪似乎是看得兴起，拉着他跪坐下来。
房间里都是学生模样的男生，不一会儿就有人注意到观看的两人，领头的男生大喝一声“不要分神”，一侧身，木刀猛地挥向走神的其中一人，清脆的响声过后，那人手中的木刀被打落在地，慌忙弯身捡起，姿势与神情都有些狼狈，牧野忍不住轻笑一声，站起身打算将小姑娘带走以免进一步影响别人练习，不料她已经失了耐心，先行跑到庭院里去了。
小雪站在院里的池塘边，兴高采烈地招呼他过去，牧野生怕她一个不慎掉到水里去，赶紧冲过去，小雪却丝毫不见紧张，笑着让他向下看。
池水清澈，颜色鲜艳的锦鲤自在地游动，悠闲又优雅地摆着尾。
牧野的身形突然就凝住了，四周似乎安静下来，他的目光中只剩下游弋的鱼儿，仔细地记录着划水的微小动作，一边用岸边的鹅卵石作为参照计算着比例。他不知道自己在那塘边站了多久，只觉得执笔作画的愿望愈发强烈，以致于感觉到肩上的轻拍时，他回过头去的第一句话便是“我需要宣纸，毛笔和墨水。”
来人闻言一顿，下意识地问道，“现在就要？”
牧野回过神来，有些尴尬地向走过来搭话的男生笑了笑，“没事，你就当没听见好了。”
“哦。”男生很干脆地应了，随后眼露疑惑，“你是花道还是茶道的学员？之前好像没见过。”
“都不是，”牧野摇了摇头，这才认出面前这人就是刚才在房间里带领剑道训练的那个男生，“我是来参——”话说到中段他突然想起了小雪，环视四周后没看到她，心下一紧，暗道一声“糟糕”，也顾不上说话了，转身就走。
男生却是快步跟了上来，追问“怎么了？”，但不等牧野回答就恍然，“你是在找之前跟你在一起的那个小女孩？”
还教训别人不要分心，这人自己倒是也看到我们了。牧野瞥了他一眼，点头表示肯定。
“我帮你一起找吧。”男生主动提出帮忙，“这里的环境我比较熟。”
牧野说了声“谢谢”，就跟着他挨个房间地查找起来。在此过程中，牧野发现这人在这里的地位明显不一般，即使拉开门打扰到授课，年长一辈的导师也没有任何生气不满的表现，好几位还客气地停下来回答他的询问。连着看过七八个房间后，他们终于在转角的房间里找到了小雪，小女孩那时还正专心致志地听着插花课。
人找到了，牧野大大地松了口气，再次向男生道谢，小雪拉着他的手抬头一看身边的人就认出来了，“啊，你就是刚才那个很威风的大哥哥！”
“对啊，”男生爽朗地一笑，“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
“爸爸说不能随便把名字告诉陌生人。”小雪一本正经地拒绝回答，表情却透出些许狡黠来，让人一下就明白这小丫头是故意的。
“但我不是陌生人啊，”男生指指牧野，用接近哄骗的语气劝诱道，“我是你姐姐的好朋友哦。”
“切，当我是好骗的小孩子么，”小雪得意地昂起头，“明明是第一次见面。”
牧野见男生一副很受伤害的表情，忍俊不禁地为他打圆场，“也有第一次见面就成为朋友的情况，对吧？”
“当然，”男生向他眨了眨眼睛，“所以告诉我电话号码吧，好朋友。”
某好朋友嘴角一抽。这种突然被搭讪的感觉...一定是错觉。
“啊哈哈，开玩笑的，”男生大度地一挥手，“下次再告诉我也没关系。”
牧野有种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吐槽的感觉，倒是小雪双手抱着他的右手作警惕状，“才不告诉你！”
“好好不告诉我，”男生做出让步，终于换了个比较严肃的话题，“你们是来参观的？感觉怎么样？最喜欢哪个课程？”
“插花！”小雪立即忘了要警惕，抢答道。牧野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接着转向男生，解释说，“我是陪她来的。”
“不考虑一下？”男生并不放弃，“成为学员就能自由出入这里了。”
牧野若有所思地看着他，“有没有不成为学员还能自由出入的办法？”
“有啊，”男生勾起唇角，笑得别有深意，“成为让门卫不得不看在某重要人物的面子上放行的人就好。”
牧野反应了两秒才完全理解他的“深意”，嘴角禁不住又是一抽。“...那我还是直接成为重要人物吧。”是女生的话这个时候就免不了脸红吧，但自己这个伪女生实在做不到。
男生一愣，末了却是抚掌大笑，“真是有趣的回答。不过你真的不当学员？不管你想学什么，我都能确保教你的是最好的导师。”
“不了。”牧野想到庭院池塘中激发了自己作画灵感的锦鲤，稍稍犹豫了一下才拒绝。这时小雪晃了晃他的手臂，瞪着男生，“大哥哥纠缠不休的好烦人，我们继续去看插花吧。”
“烦人的大哥哥”无奈地耸了耸肩，“好吧，我告诉你一个能自由进出的方法，但作为交换你要告诉我你的名字。”
所以自己真的是被搭讪了吧？牧野很是哭笑不得地点了点头，示意对方先说。
“你跟门卫说你是健太郎的朋友，就能进来了。”男生说出办法，然后看着牧野。
一身女装的男生见他一脸的期待，忽而起了玩心，便冲他龇牙一笑，“作为好朋友，我的名字你不是早就知道了么，健太郎？”语毕欣赏了一番男生无语吃瘪的表情，然后拉着偷笑的小雪向不远处刚赶回来的平冈先生走去。
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这个培训基地的地点有什么特殊之处，也不知道这个有些过于热情的男生究竟是什么人。后来他回想起来的时候会感慨，要是他事先知道这两点中的任何一点的话，他大概就不会毫无心理负担地再去第二次了吧。
但事实是他惦记着塘里快活嬉戏的鱼儿，第二天跟小姨简单说一声就早早出门，买了绘画用具就匆匆赶往培训基地，打算趁着周日多花些时间来作画。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灵感找寻之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