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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八苏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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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洁睁开眼,便看见白色的床幔,忍着胸口的疼痛坐了起来,强忍着下了床,发现身上已被人换了一身亵衣,仔细打量着四周,室内的布置很简单,没有太多的奢华,但又很精致,似是主人自己一手布置的这些东西。
推开右侧的一扇门,便是一间满满的书屋。夏洁走进去,随手拿起桌上的一本书,是本兵法。夏洁扔下书,走出书房,看着对面的那扇比较大的门,走了进去。这是一间大厅,仍是简单的装饰,因布置的少而略显空旷,古红色的香木散发出古老的气息,夏洁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觉得对这里格外熟悉。
穿过大厅,夏洁不由被眼前的景象愣住,那古树下,白衣白发舞剑的人是谁……
参天古树上开满白色的花,或者,更像是一颗披满雪的银树,雪花片片飘落,在空中打着旋转儿。树下的人,白衣飞舞,长发轻飘,手中的剑随性而舞,更多的雪花随着剑光飘动,形成一副唯美的画面。
舞剑之人剑锋突转,长剑直刺夏洁而来。
夏洁睁大眸子,被这突变的情节惊呆,一时间忘记了闪躲。眼睁睁的看着长剑刺向自己的咽喉。
“碰——”
长剑在碰到夏洁的咽喉时瞬间炸开,片片天凌花如雾般包围两人。
“醒了……”曌空收回剑势,脸上满是惊喜,一双清澈的眸子布满柔情和小心翼翼
“小空……”夏洁看着与自己对面而站的人儿,看着那澄澈的眸子,恍若隔世的容颜,心中不知是何滋味,有惊喜、有思念、有悸动……只是在经历过那么多事之后,爱,再也不那么单纯了,如果只是简简单单的爱,该多好啊!小空,你心里装的是我,还是她呢……
“云……”曌空看着夏洁变幻莫测的眸子,一把将夏洁搂到怀里。为什么,为什么会是这种表情,为什么在你的脸上看不到任何的欢喜?你可知,当我等的倦了、等得累了、等的直到绝望,而你又再次出现时的惊喜。你可知,当他打你那一掌时,我是多么的害怕和心痛,生怕,这一次,又是永别。后来,虽知你不会死,因为天凌树复活了,代表着玄武的归来,可你日日昏迷,又让我如何的惶恐不安。害怕失去啊,害怕你一睡不醒,你可知,一旦得到,品尝过美好的滋味后,就再也不能放手了啊……
曌空紧紧地拥着夏洁,似是要揉到骨子里去,再也不分开。
夏洁强忍着胸口的疼痛,听着小空强有力的心跳,只想就此睡去,再也不醒来。
“云……我想你……很想你……”曌空清澈如泉水的眸子里满满的委屈。
夏洁抬头,便看见那满是委屈的双眼,那是自己熟悉的小空啊,那好似如小狗般腻人的小空啊,这是真正的小空,这是自己的小空。夏洁伸出一只手,用力扭上那如玉般的脸。
“还敢装委屈骗我,我早就知道你那老底了。”说罢,手又加重几分力道。
曌空微笑的看着捏着自己脸的夏洁,明明委屈的眼眸却全是柔情,就知道,这招百试百灵。弯腰,将还在调皮的人儿拦腰抱起。
“啊——你做什么?”
“你,还没好,外面,冷。”
“人家还没欣赏完风景呢。”
“不急一时的。”
“哼!”
“小猪才哼哼。”
“小空,你这个混蛋。”
……
曌空将夏洁放在床上,自己也脱下外袍躺了上去,随手捞过被子,盖在两人身上。
“小空……”
“嗯?”
“我昏迷了几天?”
“七天了。”
“你一直没休息过?”
“嗯……”
夏洁看着已欲入睡的曌空那疲惫的侧脸,心中虽有千般疑问,但想来也不急一时。
“睡吧。”
“嗯……”
曌空又把夏洁往怀里楼紧几分,似是只有这样,才能谁的安心。
夏洁郁闷的半倚在床榻上,右手拿着本兵书,看着桌前弹琴的小空,心里憋屈的要死。这死小子,往日对自己百依百顺,现在咋就爬到自己头上去了呢?把自己关在卧室一关就是一个月,每天不是吃就是睡,上次趁他不再,偷下了床,谁知被他逮住,他竟然对自己发火,还修理了自己的小屁屁。更该死的是,自己每次想对他发火,一看到他那关心和害怕的眼神,又不忍心了。
看着那绝美的容颜,听着那美妙的琴声,夏洁干脆直接扔掉手中的兵书,昏昏欲睡的躺在了床上。自我感觉实在对不起那美妙的琴音,自己咋听了就那么想睡觉呢……
曌空十指收拢,抬头看着已躺在床上的人儿,露出一个绝美的笑容。起身,来到床前,帮她盖上被子,眼中、脸上、嘴角,全是宠溺。
“我的琴声就那么像催眠曲吗?”曌空坐在床上,一只手抚着那日夜思念的容颜,自言自语。
“才不是。”床上本已熟睡的人儿慕然睁开眼睛,如小猫般伸出舌头,调皮的伴着鬼脸。、“臭丫头,敢骗我。”
“哼!谁让你打我。”嘴不悦的撇了起来。
曌空看着调皮的夏洁,眼中全是满足,她越来越像小时候了……
“小空,那个人是谁?”
“哪个?”曌空不解的看着夏洁。
“黑头发的小空。”
曌空眉头微皱,本以为她已经把那件事忘了,可她,还记得……
“他叫赵空,暗域的圣君。”
“那你……”
“此赵非彼曌。”曌空打断了夏洁的问话,把头转向外面,不让夏洁看见他脸上的落寞,“我们是孪生子,但他从小就被父王抛弃,所以,一直视雪域为仇敌。”
夏洁突然想起赵空那日的话,“此赵空非彼曌空”。而自己,竟然如此笨,一直都以为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才会让小空有如此大的转变,却从未想过,有两个小空。
“你是哪个ZHAO?”
“明空。”
“那他是哪个?”
“走字赵。”
“他恨你们?”
“恨。”
“执着于仇恨,又为了什么?”
“谁也不知道,大概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到头来,又能得到些什么呢?”
“也许,是一场空吧。好了,云,不要再去想那些问题了。”
“小空……”
“嗯!”
“他还会进攻雪域吗?”
“会。雪域不灭,或他不死,战争就永远不会停止。”
“你怪我吗?我帮他攻打雪域。”
“云,这不是你的错。”
“对不起。”
“不要说对不起,你在,就是对我最好的回报。”
夏洁的脸上溢满了幸福,可心里,却苦成一片,小空,你到底是对我说的,还是对她说的,我都已分不清了,恐怕连你自己,也分不清楚了吧!
小空,那字那里有的是我,还是她呢?口口声声的云儿、小云,你生生世世的爱人,那我又扮演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又该何去何从呢?
“乖,快睡。”曌空一只手手轻拍着夏洁,另一只手帮她盖好棉被。
夏洁听话的闭上眼睛,享受这一刻的安详,静静的睡去……
曌空看着夏洁安睡的容颜,她睡的如婴儿般安逸,只是为何,心中总是隐隐的不安呢?总觉得这样美的不真实,像一场梦呢……
天凌树下,夏洁半坐在地上,倚在曌空的怀里,曌空唇角含笑,双手弹琴。
夏洁看着弹琴的修长的双手,不悦的撇了撇嘴。
曌空似是注意到了她的小动作,唇角扬起一个完美的弧度,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怎的?”
“没什么。”
“真的没什么?”
夏洁看着那近在咫尺的笑脸,一副摆明你有事的样子。夏洁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你看你的手,比我的还要白,比女子的还修长,男人长的比女儿还美……”夏洁越说,声音越小,越是觉得憋屈,也在心中为自己愤愤不平,在学校时,自己虽然不是什么校花,但也在一般以上,可跟他一比,自己简直就是,那话怎么说来着,对了,就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而自己,就是那堆臭牛粪……
“扑哧——”曌空看着夏洁那一脸忿忿不平、无比郁闷、变幻不停的脸,再也忍不住笑了出声。
“感情,是你在嫉妒我这张脸了……”
“切,鬼才会嫉妒你。”打死也不承认。
“好,好,你不嫉妒,不嫉妒,是我在嫉妒你。”曌空强忍住笑,明明好笑,还不能笑,忍得还真难受。
“小空……”夏洁双臂环住曌空的脖子,脸上换上了一副讨好的笑容,还不时的对曌空眨眨眼,放放电。
曌空在心里暗自为自己默哀五分钟,又来这一套,每次她来这种勾引的伎俩,准没好事,上次是求自己带她出去玩,上上次是求自己教她学剑,在上上次……
“什么事,你说。”曌空全身发抖,生怕她再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
“嘻嘻。”上帝啊,为什么我感觉她笑的那么奸诈……“小空,你到底是爱我,还是爱那个什么云啊?”夏洁的脸上挂着笑容,拼命告诉自己不要去计较一个死人,可是,心怎还是这样沉呢?小空,从来都没说过爱自己不是吗?一直都是自己心甘情愿不是吗?
曌空睁大眸子想告诉她,你就是个她啊,却不能说出口,宁愿她一辈子不知道真相,永远留在自己身边……
.曌空抬头看着天空。无论是她,还是你,都是我的最爱啊。虽然她就是你,虽然你的个性变了些,可是无论何时何地,有多少人,我一眼就会认出你。
夏洁抬头,看着小空那仰望天空的脸庞,看着他专注的神情,心却痛的要死。是在回忆她吗?是在思念她吗?是在回忆你们在一起时的幸福,吗?……不需要什么答案了,仅这一个表情,就已经泄露了全部。小空,你难道就不能骗骗我吗?……
曌空低下头,看着怀中如小猫般的人儿,自己仅是思考了一小会而儿,她就已经困的睁不开眼睛了吗?看着她如婴儿般用手游搓着朦松的双眼,脸上不由挂满幸福的笑容。
“我只爱云。”看着她,一字一句的说出这句话,然后抱起她,如捧着稀世宝贝般,小心翼翼的向寝室走去。
只爱云吗,只爱他吗?不是我爱云,而是只爱云,你可知,这句话是多么的令人绝望,若只爱她,又何必还要对我好呢?你可知,你总是让我觉得暧昧不明,让我越陷越深。你对我好,宠我、怜我、疼我,只是因为我救过你,而不是因为你爱我……夏洁的身体微微颤抖着,一滴眼泪自眼角流下。
曌空看着床上身体因害怕而颤抖的人儿,一阵阵心痛,看着她眼角的泪滴,更是心如刀割,不知她又走入了怎样的梦魇。
“为何都已入睡,还在流泪,还这般恐惧?”
曌空抬起身子,轻轻的吻掉她眼角的泪,又将她重新搂到怀里,一只手轻拍着她的后背,希望这样,能让她睡的安稳些……
夏洁缩成一团,如婴儿般偎依在曌空的怀里,眼中的泪,更是肆意的泛滥……
明明相拥在一起,明明靠的这样近,为何会有一种我离君咫尺,君隔我天涯的感觉呢?咫尺天涯,真的是咫尺天涯啊……
朝堂上,曌空一袭白衣,立于殿下。但其气质,毫不逊于大殿上的人。
“我不同意。”曌空全身紧绷,如一只时刻准备反扑的猛兽,决不会再让人伤害她,决不能再让人伤害她。
“空,我知道你舍不得她,想来你‘金屋藏娇’半年,她的伤也该全好了。”曌涯一身黄衣,脸上带着一种疲惫。
“我不会让她再去领军打仗的。”
“你别忘记,她是玄武,她有她不可推卸的责任。”因激动而站了起来,金黄的王冠泛着逼人的光芒。
“她到底是不是,你自己心里清楚。”曌空对视着曌涯,一字一顿的说出这句话,脸上带着一种不屈的执着。他可以不计较任何事,可以为任何事退让,但惟独她,不可以。
曌涯在听完这句话后,跌坐在王座上,瞬间苍老了几十岁。那是他不可磨灭的心伤,有谁知道,他是爱她的,当他欣喜雀跃,以为要娶她时,却在新婚之夜,发现新娘是假的。自己等她一年,得到的却是她战死的消息。当时自己的心有多痛,自己是王,就算全世界倒下了,自己也必须站着,所以,只能忍,只能掩饰,。自己也不能亏待她的姐姐啊,便与她圆方,如对她般对她,有谁知,这些年来,自己是如何过的……
“她既已归来,便是雪域的玄武上将军。”闭上眼,掩饰住内心的痛,却仍要说出违心的话。不是不懂这三千年来,空受的苦,空付出的痛,只是,不得不这么做,不能因为她一人,而失去整个雪域。
曌空从没有像这一刻一般恨,如此的恨自己,恨坐在王位上的人不是自己,恨自己无能,又要将她置于险地。
“无论如何,我不会同意。”
……
“王,空,不要再争了,你们为何不问一问云自己的看法呢?无论如何,我们应该把决定权给她。”玄婷站在曌涯身侧,终于不忍心在看下去。
曌涯与曌空对视一眼,同时答道:“好。”
“我明日带她来。”曌空转身,走向殿外。
曌涯疲惫的闭上眼睛,全身靠在木椅上。
曌空走出几步,却又停住,“无论如何,她都已不再是那个她。”为何前世的责任,让她今世还要背负,上苍,为何如此不公?呵呵,神又如何,救不了自己最爱的人啊……
曌空加快脚步,离开了大殿。
夏洁无奈的看着四周的白雾,不明白自己只是随便走走,怎么就来到这里了呢?怎么就迷路了呢?这半年,并不知道雪域还有这么个神秘的地方啊。
夏洁置身于白雾中,看不见任何东西,只是凭着感觉,向前走着,看不清前方的路,感觉不到周围的情况,只是,心中有一种莫名的执念牵引着自己,它说:向前走、向前走……
明明知道,或许会有危险,明明知道,或许是种错觉,却不知,自己在执着些什么……
人类,在执着些什么呢……
神,在执着些什么呢……
而自己,又在执着些什么呢……
夏洁不知道自己在白雾中走了多久,似乎时间已经停滞,心跳也已经停止,直到突然的光明刺入眼睛,蓦然放大的视野,让夏洁一瞬间无法适应。
夏洁看着前方的景象,心中突然出现一个名字——“一线天”。
那是两块直耸入天的石块,中间仅有一条窄缝,远远的看去,就像一条线,可是,离开那两块石块之后的,仍是一团白雾。除了这两块石头,四周仍是一团白雾。夏洁觉得,也许,石头后,又是另一个世界。“一线天”,对她有着莫名的吸引力,她想去看一看,石头的后面是什么,正在她踌躇着要不要进去的时候,一个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你终于来了。”声音中带着一种古老的沧桑,似乎亘古匆匆,就一直再此等待。
听到声音,夏洁心一惊,不知为何,竟对这声音有着一种莫名的熟悉和亲切感。夏洁急忙转过身去,不知何时,背后竟多了一席空地和一名老者。夏洁仔细的打量着老者,却有一股熟悉感传遍全身,再三搜索记忆之后,确定自己确实不认识这个老者,才开口说话。
“你等了我很久?”
“是啊,几千年了。”老者眼中沧桑尽显。
“你知道我会来?”
“知道,怎么会不知道。”
夏洁后退几步,全身防备的盯着老者,眼中是前所未有的警惕。他是谁?不过,决不会是人类。他等自己做什么?自己明明才来这儿半年,他为何等了自己几千年,还是说,是他想抓自己,故意把自己引到这里来,还是,他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阴谋,总之,一切对自己不利……
“你不用这么防备我的,就算我会害所有人,也不会害你的。”老者并未因夏洁的动作而愤怒,只是轻轻一笑,可是,笑容中又夹杂了太多的担忧。
“那你为什么引我来这里?”
“不是我要引你来,指引你的,是你自己的心。”
“你是谁?”
“我是谁?呵呵”老者笑着走向夏洁,伸出右手轻轻的抚着夏洁的脸,夏洁想躲,可是当她看见他眼中的慈爱时,竟无法躲开。“我是玄武。”
“玄武?”夏洁睁大不可置信的眸子,玄武不是小空喜欢的人吗?怎么是个男的,还是个老头,难道小空变态?
老者似是看出夏洁的疑惑,右手食指轻轻地扣了扣她的脑袋,眼中全是宠溺,“你呀,还是如以往般调皮,什么事,都写在眼里。”
“以往?你以前认识我?”
“云儿,还记不起来吗?”
“你到底是谁?”夏洁眼中又多了一丝戒备,他是谁?云儿,玄云吗?为何自己无论走到何处,都要与她连到一起呢?小空是,赵空是,左右冲锋是,他也是……
“能够一眼就能读懂你表情的人,除了是你父亲,还有谁呢?”老者满面好笑表情的看着夏洁,他能想到她接下来会是什么表情。
“父……父亲……”不,不可能,自己是人类,在人间有自己的父母,虽然他们对自己的关爱很少,但夏洁肯定,那是自己的亲生父母。
“云儿,我是爹爹呀。”老者的手轻拂着夏洁的脸,眼中溢满泪光。
“不,我不是玄云,我是夏洁。”夏洁一把甩开老者的手,只差那么一点点,她就相信了他,怎么会这样,连自己都分不清自己是玄云还是夏洁了……
夏洁抬头,看着老者含泪的目光,心中一阵亏欠,不知这份歉意由何而来,只是觉得,或许自己反映太过分了,或许是自己长得太像玄云了……
“老伯,对不起,我不是您的女儿。“夏洁努力压住心中的悸动,为刚刚自己的举动道歉。
“世界上,哪有自己父亲会认错自己孩子的道理啊。”老者长叹了一口气,牵着夏洁的手,把她带到一颗天凌树下。
白色的天凌花开满枝桠,是前所未有的繁盛。雪域唯一仅有的一种树,相传,天凌花落到人间,变化为雪……
“盛极则衰,盛极则衰啊……”
夏洁不解的看着老者,繁则必败,盛极则衰,似乎是万物的一种自然准则,他为何会有一种痛心疾首的样子,为何会这般伤心,这般难过……
“云儿……”
“我……”夏洁想否认,却被老者打断。
“云儿,稍安勿躁。先听爹爹把话说完。”老者轻拍了拍夏洁的手,似是安抚。“我知道你肯定不相信自己便是玄云,但我必须告诉你,你就是玄云。因为你现在没有以前的记忆,你可认为你是玄云的转世,也可以认为,你是失忆的玄云,而夏洁,只是你失忆后的一段经历。你是我的女儿,三千年前,你替婷儿出征,从此一战消失,但你却没死。”
“我为什么会消失?又为什么没死?”夏洁不知道为什么,潜意识里,就相信了他的话。
“云儿,有些事,忘记了未必是坏事。”
夏洁沉默,不知道该如何反驳,他说的的确没有错,有些事情,忘记也未必是坏事。
“你能帮我恢复记忆吗?”良久,夏洁才开口。
“我不能,但有人能。”
“谁?”
“孩子,不要再执着了,那是需要代价的。每一种得到,都会有另一种失去。现在,你不就是吗?为何一定要执着着过去呢?”
“我只是很想知道。”
“‘好奇心,会害死猫的’,比如说,它。”
夏洁顺着老者的眼光看去,便看见白玉直立的“一线天”。夏洁无奈的翻翻白眼,他怎么就知道自己对它好奇呢。
“云儿长大了,不可再任性。”
“那你告诉我那些东西做什么,又不能让我恢复记忆。”夏洁摇着老者的手臂,像小孩子一般对着老者撒娇,这似乎,是一种曾经的习惯。
“云儿,和曌空一起离开吧。”
“你……说什么?”夏洁怎么也想不到老者会突然蹦出这样一句话,整个人呈石化态。
“云儿和曌空一起离开雪域,不好吗?”
不好吗?夏洁张张口,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口,怎么也想不到,事情为何突然会这样。
“不要问我为什么,云儿,平平凡凡的生活,不是你和他想要的吗?难道,你们真的喜欢沙场上的生活吗?”
“我……”夏洁张口,却说不出话。自己可以自私吗?可以和小空一起离开吗?可以丢下雪域不管吗?可以吗?若说自己以前不知道自己是玄武,还会渴望和小空回人间,可现在,知道自己便是玄云,雪域的玄武,肩负保护雪域的责任,自己可以退缩吗?可以逃避吗……
“孩子,有些时候,有些责任,你必须承担,有些义务,你必须肩任,有些事情,你必须面对。可是,有些时候,你也可以选择放弃,不要在只为你的责任、义务而活,也要,为自己而活。相信我,孩子,或许,是我自私了,可是,我是你的父亲,我只希望自己孩子幸福,这只是一个父亲的希望。”
“谢谢你。”夏洁感激的看着老者,心中因他的关爱而充满喜悦和力量。突然知道,原来,父亲对自己的爱这样深,他不爱江山,不爱责任,更不严厉,却深爱着自己的女儿……
“云——”远远的,传来曌空的呼唤。
“我该走了。”
“恩!你都不想叫我一声爹爹吗?”
夏洁抬头,便看见老者满含期盼的眼睛,嘴唇蠕动,想叫,却叫不出口。
“我们还会再见吗?”夏洁低下头,不敢看老者失望的脸。
“不会。”
“为什么?”夏洁抬头,惊愕的看着老者,似乎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会是这种答案。
“因为,我就要消失了。”
“消失?”
“是啊,也就是魂飞魄散。”
“魂飞魄散?你是神。”神怎么会魂飞魄散呢?夏洁看着老者,却发现不知何时,老者变淡了许多,变得几乎一种透明。
“神,也不是万能的。云儿,记住,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神外,亦有神……”来不及说完后面的话,一阵风,将老者吹散在雾里。
夏洁眼睁睁地看着老者消失在雾里,从心里可以感觉到,他死了,彻底的消失了,带着他几千年的等待,带着他的遗憾,还未听到的那声爹爹……
夏洁“碰”的一声跪在地上,泪如雨下。好恨自己,没能叫出那声“爹爹”,好恨自己,就那样无能,更恨自己,怎么会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他消失,没有警觉,没有犹豫,只是从心里觉得,他的死是因为自己……
如果,一切可以重来,我一定不会再犹豫不决。
可是,一切,皆不会重来……
“小云——”一声声呼唤由远及近,也换回了夏洁的神思。
“小空……小空找不到自己,一定会急疯了吧!”来不及擦干眼中的泪,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只是想回到那个不够宽阔,但却足以安心的怀抱里,忘记发生的一切,痛哭一场,然后,安安稳稳的睡一觉。
“云。”看着由禁地跑出来、扑到自己怀里的夏洁,本想教训她怎可就这般不听话,让人放心不下,不知道自己担心吗?而且,还闯入了禁地,禁地凡入内者,从无一人生还,还好,她没事。如果她出了事,自己该怎么办呢?怎么办呢?看着她哭红的眼睛,因受惊而颤抖的身体,想责备的话就这样没有了,剩下的,只想抱紧她,安慰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把她吓成这样……
曌空看着扑在自己怀中,一直哭道累了才停止,就这样站着睡着的夏洁,心中一阵阵刺痛:对不起,对不起,我还是保护不好你,对不起……
拦腰将她抱起,向玄武殿走去……
曌空与夏洁一起站在天凌树下,各怀着心思。
知道了自己便是玄云,知道小空爱的就是自己,不应该高兴吗?可为何满心的凄凉,满眼的痛楚,为何总感觉下一刻就要别离呢?是因为自己再也不能任性自私了吗?是因为自己要背负那永无止境的责任吗?现在是自己,以后是自己的孩子,自己的孙子……一代又一代,永无止境的延续。没有自由可言,没有意义可言,自出生,就要背负着“救世”的责任……
曌空看着开得甚盛的天凌花,却不知该如何告诉她事实,真的,还要让她去背负雪域的责任吗……
夏洁看着满树的天凌花,心如何也提不起来。
“小空,天凌花开的很盛。”
“是啊,比以往任何时候开得都盛,是我见过的最繁盛的一年。”
“怕,只怕盛极则衰……”不知为何,夏洁突然想起老者的话。
“繁及必败,盛极则衰……”曌空叹了口气,很想告诉她,不会的,可为何吐出口的话却是认同呢?因为欺骗不了自己的心吧,因为自己也这样认同吧,所以,连哄她的话都不想再说,怕自己给不起那个承诺……
“小空哥哥……”
曌空惊异的回过头,“你……你想起了什么?”
“原来,你早就知道,对不对?”
“知道什么?”曌空惊异的眸子瞬间清澈,一双无辜的眸子眨呀眨。
“我就是消失的玄云。”
“谁告诉你的?”曌空的眸子瞬间风云弥补,全是愤怒,是谁,竟敢告诉她?
“我爹。”从未见过小空发怒的样子,原来,他连生气都这么好看。
“云……”
“小空,你不该瞒我,替我背负一切。”许多事情,虽是一知半解,但却也知道,他全是为了自己。
“你,别去。”
“不,我必须面对。”夏洁的目光转向前方,变得悠远而深长,似乎又看到那被长刀穿腹的婴儿,那惨死的一家老小……。
曌空闭上眼睛,脸上露出一抹苦笑,就知道,会是这样子,只要她知道一切,她就会去背负一切。她不爱江山,不忠君王,但是,她却爱苍生啊,她绝不会丢下天下苍生,只为一人苟安,她的大义凌然,她的决绝,都是自己所没有的,而自己,不爱人,不爱己,却只忠于她,为她做一切……
曌空睁开眼睛,眼中全是清澈见底的泉水,不想再多说些什么,也不用再求她为自己改变,她舍弃自己的幸福,却要给天下苍生幸福,自己不该阻止的,应该尊重她的选择的。从此以后,无论你做什么,我都跟着你,陪着你,你生,我生,你死,我死,可好……
“对不起。”
她知道,那句对不起是多么的微不足道,是多么的多余,可是,舍不下内心的那份沉痛,丢不下那份亏欠,为何再相逢,却仍就不能厮守终生,她知道,他懂她,他爱他,所以,他也会接受她的一切。
“云儿,莫多想。”曌空伸手将夏洁搂在怀里。
“小空,等事情完了以后,我们去隐居可好?”
“嗯!我们去一个有山有水,还有温泉的地方。”
“那里一定要四季如春。”
“好。”
“那里一定要长满竹子,开满天樱花。”
“好。”
“那好,拉勾勾,不准反悔。”
尾指相勾,拇指相印,脸上荡漾着幸福的笑意,那是对美好的憧憬。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有些理想,有些希望,永远只能想想看,永远只能在梦中实现。有些爱,有些情,永远都没有结局,永远都只能埋在彼此的心里,只肖一个眼神,仅仅一个动作,便知彼此在想些什么,却不能够大声的说“我爱你”,却不能进行一场红红轰轰烈烈的恋爱……
有些梦,注定无法实现……
有些爱,注定没有结局……
“走吧。”
“你去哪?”
“你今天让我穿这么正式,不是要带我去什么地方,见什么人?”夏洁一身紫色长袍,但衣服却彰显一种中性的综合美,即不失女性的风雅,又有男子的豪迈。夏洁扬着头,一脸笑意的看着小空。“怎么,只顾着拉钩钩,把正事都忘了。”
曌空伸手抓住那捏着自己,在自己脸上放肆的手,将那微凉的小手握在自己手中,望着那亮如繁星的眸子,说出一世的誓言,“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夏洁微笑着握住他的手,送给他最安心的笑容,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我知道无论生死,你都会与我相随。
“我们走吧。”
手牵着手一起离开,流下那一树的繁华正艳……
紫色的长袍及地,披风长扬,由远而近。
曌涯望着那由远及近的人儿,再也坐不住,站了起来。是她,是她,是她那独有的气质,是她那明亮的眸子,是她,是她……
左手按住桌子,指甲陷进桌木里,右手藏在衣袖中,紧攥成拳头,指甲陷进了肉里,曌涯压住心中想要冲下去抱她的冲动,压住狂跳的心,多想告诉你,我爱你,可终是不能,多想告诉你,这几万个日日夜夜的思念,却也不能,事已至此,情何以堪?不能像小空一般,为你不惜一切,不能像他一样,给你完整的爱,更何况,你爱的人是他。心中这份沉重的爱,是一份永远也无人知晓的情,不如,就让它永远沉寂在心中。
“你……终于回来了。”不是你来了,也不是你回来了,而是你终于回来了,仅那两个字,就包含无数情愫。
“王。”夏洁左手握剑,单膝跪地。
曌空静静地立在她的身侧,并未行礼。灵,有着高于王的地位,仅次于王的权利。
曌涯看着殿下的夏洁,仍是那坚定而又刚毅的眼神,仍是那不卑不吭的气质……
“起来吧。”仅那一个字,我是君,你是臣,不再是曌涯哥哥,不再是……
“你……”曌涯想问她,你还好吗?可终究问不出口。知道又如何呢……
“我会做好我该做的一切。”夏洁急忙打断曌涯的话。
曌涯苦笑了一下,她,怕是误会自己了吧。
“你,恢复了记忆?”
“没有。”
“那你还愿意这么做?”
“那是我的责任,不是吗?”
你不必这样做的,只要你选择不愿意,你就可以不做的。没有人,可以勉强你的……
沉默,还是沉默……
“我只想知道,如果雪域被攻破了,会有什么后果?”
“那将会是人间的灾难。雪域一直维护着人间的和平,守护人间,暗域一只想攻破雪域,夺得人间的太阳,给暗域植入光明,而人间,将陷入永恒的黑暗与毁灭……”
夏洁猛地后退一步,从来没想过,神与神之间的战争还会牵扯到人间。如果,真的会毁灭人间,那这场战争,就必须要不惜一切代价的胜利,非胜不可,不得不胜……
必须战斗到底,为正义而战,为人类而战……
“能帮我恢复记忆吗?”只有这样,才能增加胜利的把握,只有真正的玄云,才拥有最强大的战斗力。
“我也不知道,不过,可以试试。”曌涯无力的看了一眼夏洁,这也许,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吧……
“那,我们可以用人间的手枪吗?”夏洁记得这里的武器很落后的呢。
“不能。”曌空回答。
“为什么?”
曌空看了一眼夏洁才说:“因为,这是空间法则,每个空间都有自己的法则,它们就像人间电脑上的游戏规则,在强大的武器,都穿透不了空间,但只有两个例外。”
“哪两个?”
“你的‘玄武’和我的‘灵’,但只有同时拥有这两把剑的人才可以。”
“那不废话吗?记得你说过,剑是认主人的。”
“也许吧。”
“好了。王,”夏洁把视线转向曌涯,“我想一个月后进攻暗域。”把战场,转移到敌人的阵地上去,这才能减少百姓受苦……
“好,暗域的事,你可自行决定,不必上报。”
“谢王恩典。”夏洁记得电视上是这样说的,应该没错。
“我也去。”曌空也参与进来。
“空,你是雪域的隐,既然小云已经回来,你就应该流下来守护雪域。”
“可她,并不是那个玄云。”她是个新生的个体,不是玄云……
曌涯因为曌空的话而愣住,是啊,她不是以往的玄云,她没有她的记忆,就算她恢复了记忆,她还是那个她吗,毕竟已经三千年了啊……
“如果一定要打仗,那也是我去,让她留下来守护雪域。”对不起,云儿,我做不到,做不到再次眼睁睁的失去你。
“不行,我不同意,要去也是一起去。”
“不行,你留下来。”
“不,小空,……”
……
“行了,你们两个不要再吵了,雪域就由我和婷儿守护,你们一起去吧。”
“可……”曌空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夏洁阻止。
“小空,让我和你一起战斗吧,就算我不是那个玄云,甚至就算我不是玄武,我也会以人类的身份,为人类参战的,就让我代表人类参战吧。”
曌空看着夏洁坚定的眸子,终于不再说些什么。
“好了,都回去吧。玄云,有空,去看看婷儿吧……”
“臣告退。”
……
转眼一个月,夏洁在这一个月中,白天与曌空学剑,晚上让曌涯帮自己恢复记忆,剑术是精湛了不少,可以和小空打个平手,只是,记忆却一点起色都没有。这期间,夏洁也让玄婷和小空给自己讲小时候的事,但却毫无起色,小空说自己的记忆一定深藏在某处沉睡,总有一天会苏醒。夏洁也很无奈,无论如何,她都想不通为什么自己对玄云了解了这么多还是不能恢复记忆,甚至怀疑自己不是玄云。可是,一看到小空那肯定的眼神,就再也不敢怀疑了。她想,或许真的像老玄武说的,这是需要代价的,自己还没有付出代价,所以还不会恢复吧……
雪域第三百四十三代王,云涯三千零二十年六月,玄武大军大举进攻暗域。
十二月,传来佳讯。暗域军节节败退,玄武军夺回雪域所失领地,并决定,继续攻打暗域。
来年三月,玄武军攻破暗域防护,直趋都城。
夏洁站在帐外,仰望着漆黑的夜空,暗域这永无止境的黑暗,不是赵空的错,不是暗域的错,攻打雪域,夺得光明,也不是暗域的错,谁都渴望光明,谁都期盼光明……可这,到底是谁的错呢?为何会有这场战争呢……
曌空走出帐子,便看到沉思的夏洁。九个月的杀戮生活,让她变得更刚毅,更坚定,可眉宇间的哀愁,也更浓了。知道她,不喜欢杀戮,知道她不喜欢死人。无论是敌人的,还是自己人的,她最不希望连年战争,百姓受苦,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她才想赶快打完这场仗……
“山一程,水一程,身向榆关那畔行,夜夜千帐灯。
风一更,雪一更,聒碎乡心梦不成,故园无此声。”
夏洁听着远处军帐中豪迈的军歌,不由吟出了这首词。
“今古山河无定居,画角声中,牧马频来去。从前幽怨应无数,铁马金戈,青冢黄昏路。”
夏洁听见声音回过头,便看见一袭白衣的小空。他虽只是闲然一立,却任是万般风情。夏洁回头,差点看痴了。
九个月的行军,小空似乎瘦了许多,也长大了许多,比以前更成熟了。夏洁听着他吟的这首词,轻轻一笑,似是有意要与他比个高低:
“试望阴山,黯然销魂,无言徘徊,见青峰几簇,去天才尺;黄沙一片,匝地无埃。穷边自足秋怀,又何必,平生多恨哉,只凄凉绝塞,峨眉遗冢,骏骨空台。”
夏洁挑衅般的对曌空眨眨眼,小样儿,教你几首词,就到我面前来卖弄,自不量力……
曌空的嘴不悦的抿起,双眼满含委屈的看着夏洁,伸出手在背后搂住夏洁,“小云,欺负我。”
夏洁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在人间怕自己赶他走,装傻装痴也就罢了,谁知道,现在自己什么都知道了,他老底都露馅了,他还厚着脸皮,动不动就对自己露出那哈巴狗般的表情,而自己,明知那是假的,却还是一点免疫力都没有,真是替自己窝囊。
曌空看见夏洁瞪他,马上收起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样,痴痴的傻笑着搂着夏洁,“云儿,生气了?”
“鬼才会跟你一样无聊。”
“云儿……”
“做什么?”夏洁全身都倚在曌空怀里,享受片刻的安宁。
“回去了。”曌空将夏洁拦腰抱起,放至帐内的床上。
“云儿累了,睡吧。”曌空为夏洁盖上被子,起身打算离开,却被夏洁拉住。
“小空,明天……”
“放心,一切有我。”曌空轻拍了拍夏洁紧拉着她的手。
“你,可不可以陪我睡?”为何,心总是隐隐不安呢?……
“好。”曌空掀开锦被,平躺在床的外侧,将夏洁搂在怀里。行军九个月,虽是白天日日相对,可晚上,因各有军帐,却不能再相拥而眠,她不知道,离开她,自己曾多少次在夜里醒来,偷偷的来帐里看她,她不知道,只有把她抱在怀里,自己才能丢弃那日日的不安、夜夜的惶恐……
夏洁窝在曌空的怀里,似是只有这样,才能安心……
“放心……我在……睡吧……”
夏洁渐渐的睡去……
清晨,漆黑如夜的暗域却灯火通明,夏洁一身金黄战甲,与赵空遥遥相对:今日,终要拼死一战。
赵空一身黑衣,并未着战甲,望着对面一脸刚毅和坚定的女子,是自己心慈手软,才导致自己走到今天这一布吗?如果早日杀了她,如果不给自己那么多留她的理由,如果那天自己下手在狠一点,就绝不会有今天,她是用兵奇才,自己始终都知道的,也知道,留下她,会是永远的祸患,可是,为何却一点也不后悔呢?如果再给自己一次机会,自己会如何如选择呢?是否,如果没有大肆屠杀,就不会有涿鹿的那一切?那日,自己看懂她的眼神的,她要和自己一起死,可是,自己却不甘愿做他的替身,如果自己愿意去做,没有发生涿鹿的哪一切,是否今天,她会在自己身边呢?而不是‘他’呢?
看着她身边那一袭白衣、风轻云淡的少年,真的好恨他,为什么他什么都有,而自己,却什么都没有,为什么,为什么……
夏洁转头,凝视着身侧的少年,轻柔一笑,似是这世间的万丈光华也不及这般美好。
“小空,一会儿,我对他。”
“云……”
“小空,他是你哥哥,你不能弑亲,以他的个性,绝不会被囚的,他必将拼死一战。”
“那你……”
“相信我,何况,暗域的四大护法也需要有人对付。”
“你要小心。”
“你也是。”
“嗯!”
“将士们,让我们为正义而战,为雪域而战,为人类而战,杀!”夏洁首当其冲,冲向赵空。
有百战百胜的将军在,战士们也没有什么好保留的,有将军做第一个楷模,有将军那冲天的气魄,将士们的豪气也瞬间暴涨,有着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决心,有这欲与天空是比高的豪情……
赵空望着原本平平,却因夏洁几句话而瞬间暴涨的军队,那种势如洪水、状如猛虎、势不可挡的军队,脸上却是一阵苦笑。这才是玄云,这才配做玄云的军队,这才是玄武军,气势如虎、迅不可挡……玄云啊玄云,三千年,三千年了,三千年前,你死于我手,没想到三千年后,我们又见面了,只是不知,是谁生谁死。如果能死到你的手里,此生,也算死而无憾了吧……
“玄云,没想到,我们又见面了。”
“见你,却非我所愿。”夏洁如见老朋友般笑,脸上是淡淡的笑容。
“是吗?”
“是,因为再相见,注定要兵戈相见。”夏洁的笑,如玉春风般温暖。
赵空看着她的笑,却让他想起了一个人,他们不愧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连笑容,都那样的相似。为什么,他为什么什么都能得到,而自己却什么都没有,甚至她那温暖的笑容,都不属于自己。恨,好恨。
恨,滔天的恨意。
毁灭,想要毁灭一切。
杀了她,杀了她,我得不到的,他也妄想得到。
“吭呛”长刀出鞘,直取夏洁咽喉。夏洁急忙躲开,不解赵空眸中突涌的恨意,但以无暇多想。长剑出鞘,毫无声息,瞬间阻挡住赵空的下一步攻击。
空中,刀与剑瞬间相交,而又分开。刀,刀刀索命,剑,剑剑勾魂……
这是一场战争,一场正义与邪恶,是与非,恩与愿的较量,只有结束这一切,才能够有新的开始。为了新的开始,为了明天不再战争,只有战!战!战!
只有战胜了今天,才会有明天,只有杀!杀!杀!黄色的战甲不停地挥舞着手中的兵器:刀、剑、枪、长矛、弓箭……为了今天,也为了明天,为了自己,也为了子孙而战……
曌空以一人之力抵挡四人,右手长剑如电,划出朵朵剑花,身形如鬼魅般,游刃于四人之间。虽以一敌四,却游刃有余,不停地注视着夏洁那方的打斗。
夏洁剑法虽差,但行动较快,而赵空虽然刀法一流,却奈何总是刀落人已逃,一时间,倒是谁也奈何不了谁。
夏洁突然感到有一双眸子凝视自己,但那决不是小空。顺着感觉的方向望去,剑法顿时慢了半拍。
城墙之上,那人一身黑衣长发,远远的望着自己,他有一种君临天下的霸气,他有镇守一方的豪情,却也有着自己熟悉的不能在熟悉的五官啊,那是儿时,与自己日日相伴的人啊,不明白他为何会在这里,不明白他的气质为何会发生这样大的变化,可是,他凝视自己的眼神没有变,那样专注又那样温暖,他是哥啊,就算是自己变成鬼,也会记得的人啊……
“哥……”夏洁望着城墙上的人,想喊他,却喊不出口,只能喃喃自语。
在一场生死战斗中,只要敌人一瞬间的失神,就足以让敌人万劫不复。
赵空瞅准时机一刀刺向夏洁胸口。
“哧”
长刀划破衣服,刺入心脏。在拔出的一刹那,血如喷泉般在空中喷涌。
夏洁一掌打在赵空身上,赵空连人带刀一起倒飞了出去。
曌空口吐鲜血,倒在夏洁的怀里。
“小空,小空……”夏洁紧抱着曌空,一只手抓着曌空欲伸出的手。
“云,不哭……”
“不……不……小空,小空,我不能没有你,不能,我不能……”夏洁拼命的摇着头,泪如雨下。
“云儿……对不起……我……等不到……陪你隐居了……”
云儿,对不起,我知道,我死了你会难过,可是,我做不到眼睁睁地看着你死。我知道,在你知道自己是玄武、做出选择那一日起,你就已经对以后做好了千般打算,你知道,你或许会失去我,但你却仍然这样选择了。云儿,你一定做好了舍弃我的打算了吧!云儿,我不怪你,真的是不怪你,莫要伤心,我的小云儿,以后我不在的时候,你一定要好好的……
“对不起,是我害了你,都是我,都是我,都是我……”
“不怪云儿……是……小空哥哥……自愿的……”远远地,似是又看到了那个活蹦乱跳的小云,又听见了她一口一个小空哥哥,又回到了童年时代……
脸上渐渐荡漾开幸福的笑容,只是眸光渐渐散去,失去焦距,眼睛也紧跟着,慢慢地合上……
“不……”夏洁紧摇着那已渐冰冷的身体,想让他睁开眼睛。
“这是给小云的生日礼物。”一身白衣的小王子拿着一个精致的头花,送给一个粉嘟嘟的小女孩。
“小云,你长大了,就是我的新娘子。”
“小云,你长得了是要嫁给我的。”
“小云,我们永远也不会分开的。”
“小云,不准乱亲我。”
“为什么?”
“因为只有我们成亲以后才可以亲。”
“小云,不要怕,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
……
是谁,在呼唤那沉睡的记忆……
记忆如潮水般涌向夏洁的大脑中,儿时的、现在的、以前的、过去的、玄武的、夏洁的,所有的记忆交叉、重叠、定型,然后放映……原来,这就是代价,用小空的命来换取的记忆……
“啊——”
夏洁终于无法忍受心中那份悲痛,仰天长啸。
所有的打斗都瞬间停止,只因那一声长叹中,有太多的悲痛、有太多的幽怨、有太多的情伤……
那一刻,心死了,人却活着;那一刻,情灭了,但责任,还要背负……
夏洁双膝跪地,不知道自己始终再执着些什么,最后,又得到些什么,最终,还能保留的又是什么……
亘古匆匆,自己又为什么又来到了这个世间……
“将军,节哀……”左冲锋终于知道了发生什么事,上苍,为何待他们如此不公,有缘相爱,为何总是无缘相守。苦苦的等待,为何会是这样一种结局。我们是神啊,为何却改变不了自己的命运……
夏洁抬起头,平静的脸上无一丝波澜,左冲锋不由后退一步,她不是该大声的哭吗,不是该疯狂吗?为何会是这么平静,平静的让人害怕,让人以为她是个没有表情的“死人”。宁可她大哭,宁可她疯狂,也不愿看到这样的她。她往日神彩明亮的眼睛已经没有了任何色彩,只有古墨色深不见底的黑,她的眼睛虽然在看着你,但你可以感觉到,那里什么都没有,也什么都容不下,没有一丝光彩,没有一点感情,甚至没有整个世界,整个神界,那里面,是深入大海的寂灭……
这样的平静,平静的让人恐惧……
左冲锋看着夏洁,心如活活被人撕裂般疼痛,别人或许不知,但自己却深知他与她之间的感情,他与她之间,早已不是什么刻入骨髓般的深,而是,一颗心,一条命。她在,他在,他在,她在,而如今,他已去,让她该如何?三千年前,自己见证了他们的爱情,三千年后,自己又一次见证了他们的爱情。唯一不同的是,三千年前,自己仅是她部下的一个小兵,三千年后,自己是她的左冲锋,他们为雪域付出的,岂止是生命那般简单……他知道,她不会退缩……
“集合众将士,帮我守护小空。”
“可……”左冲锋看着战场,不知该如何,难道,她放弃了,认输了……
“剩下的,交给我。”夏洁左手剑灵,右手玄武,对敌而立,紫色的披风随风扬起一角,似是想极力的狂舞一番。
左冲锋不在多说,马上召集本已散开的军队,将曌空的尸体围在中间。
“我就把他交给你了。”夏洁再次向城墙望去,却已空无一人。
“将军放心,我等誓死守护隐。”明明已是死尸,为何仍要保护他的尸体,他是战死的荣耀,他是不朽的丰碑……
……
夏洁用力将两把剑插在地上,寒风中,“玄武”与“灵”相互辉映……
夏洁一句话也不说,穿过人群,小心翼翼的抱起曌空的尸体,众将士心照不宣的让开一条路,二人一步步的向城门外走去……
她就像个幽灵,抱着已破碎的宝物,去寻找已经失去的美丽……
将士们默默的跟在她的后面,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生怕吵醒她怀中正在熟睡的宝贝。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两行泪,都是堂堂的七尺男儿,铁铮铮的汉子,都是沙场上身经百战而不死的英雄,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什么样的生死没经历过,可独独这一次,却不得不泪流满面。当对比自己付出的与他和她付出的时,是显的多么的微不足道,他们付出的不仅是自己,还有比自己更重要的,还有自己的爱人啊,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最爱的人死在自己面前,那是一种何其的残酷?她是这样宁静的接受了他的死亡,宁静的让人近乎以为什么都没有发生,让人以为他仅仅是睡着了,可是,空气中那浓重的哀伤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那一日,传闻,玄武以一人之力抗万军,一人两剑,屠戮了城内所有的敌人。可当将士们都以为她疯了时,她却停手,未伤城内一百姓一生灵。
那一日,城内哀鸿遍野,血流成河……
云涯三千零二十一年九月,玄武大军攻下暗域都城,此后,暗域归属雪域,从此,神界大一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