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鸾》兰陵潇潇兮

5、05：落跑新娘

　　　　车子驶进郑家大院，车还未挺稳，车门就被迫不及待的推开。
　　下了车，宥天连外套都顾不得脱去，握着文件直奔着少爷的书房而去，也许是走的太急，一向温文儒雅的他，步伐都是乱的。

　　“少爷！！”推开书房的那一瞬间宥天所有的急都被平静下来。
　　“对不起，少爷”退出了书房，宥天知道自己犯了一个错误，他忘记了敲门，尤其是恩雅在里面的时候。

　　侯在书房外，宥天点起一支烟，好给自己的情绪得到一个缓和，也好给里面那恩雅充裕的时间穿好衣服。
　　等烟抽完的同时，门也正好被里面的人打开。恩雅与宥天擦肩而过时瞟了一眼宥天手上的文件。她知道这事情她不该听，起码在她男人面前，她应该识趣的出去。
　　“进来。”
　　“是，少爷。”宥天应着门里的吩咐，走进了书房。
　　书桌后的椅子是背对着门的，但从那不停散出的烟圈，可以看出抽雪茄的人根本无心享受。
　　“你找到了？”彦浩问这句话的语气不知该喜该悲。
　　“是的，少爷，结果很……”宥天还没想好该怎么说这个结果。
　　“结果很震惊是吗？”彦浩转过椅子，脸上带着玩味的笑“让我猜猜！那女人很老？很肥？还是很丑？或者……”
　　“是个石女”宥天用最简短的答案，打断了彦浩的继续猜想。
　　“你看！我就知道是……石女？什么是石女，是已经死了刻成石头的女人吗？”（郑少好强的理解能力—_—|||）
　　前一秒还一脸玩世不恭的郑家大少，当听到这么狗血的消息后，扭曲的脸更值得拍下来留作纪念。
　　“少爷，人没死，只是……和死了应该没区别。”
　　“应该没区别？能生孩子吗？”少爷就是少爷，问题出的问题都是这么稳准狠。
　　“不能，少爷。”
　　“能做‘爱吗？”
　　“不能，少爷。”
　　“能有乐趣吗？”
　　“……或许吧，少爷。”
　　最后一个问答后，书房里沉默了。彦浩不停抽着雪茄，频率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直到把自己呛到。
　　“咳、咳、咳……宥天，你是想玩我吧？”
　　“少爷，我不拿死人的事开玩笑。”
　　“我可以只要一半的遗产。”
　　没想到天不怕地不怕的郑彦浩，尽然会在这件事上退而求其次，只可惜太晚了。
　　“镯子就在人家腕上戴着，即使少爷可以放弃，但那林家已经穷疯了，咬死着遗嘱，绝不会做算的。”
　　“哼哼~哈哈哈～郑龙啊！郑龙！哈哈哈~”彦皓一边鼓掌，一边疯笑，谁都没想到，也许老天开的玩笑太大了吧！
　　很久，彦皓的笑声才慢慢静下来“宥天啊～我是不是很可怜？为了钱，要娶一个假女人放在家里。”
　　“少爷……其实”宥天想说，其实彦浩想的太悲观了，那石女似乎也不情愿嫁过来。比起恩雅的心机叵测，把那样一个女人放在家里，更来的安全。
　　“走吧”彦浩用双手把自己从椅子上撑起来“去看看那老头儿吧~”
　　“是，少爷。”

　　走出宅子才发现，天已经黑的没了星星。没有仆人跟随，宥天陪着彦皓来到老太爷的灵堂，今天很特别，也许已经适应了平日的不搭调，所以看着今夜跪坐在老太爷遗像前的彦皓，让宥天反而有些不习惯了，灵堂里很安静，是宥天最怕的安静，他怕会听见彦皓的哭声。
　　郑彦皓，郑氏二老爷的独子，父疼母爱本是令人羡慕的幸福家庭。但在彦皓7岁生日那天，彦浩的父母因为车厢漏油，而被炸死在车里。所以彦浩是由郑氏的老太爷郑龙一手带大的。

　　朴宥天，9岁时被老太爷领养进郑家的孤儿，待宥天如亲孙子一样疼爱。没有换宥天的名字，是因为宥天说自己的父母去世后什么都没留下，除了这名字。

　　宥天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老太爷时，是在一个天上没有云的晴天，老太爷拄着拐杖走到宥天身边，陪着他一起望着天空。
　　站在郑宅的庭院里，这是宥天与彦皓初次见面的地方，彦浩面无表情的坐在椅子上，给宥天的感觉是冷的，不带半点孩子气。老太爷说，彦浩在失去了父母以后，就没有说过话。因为宥天的父母是飞机爆炸而遇的难，这也正是老太爷收养宥天的目的。希望宥天可以解开彦浩的心，让这两个能产生共鸣的孩子，可以成为了无话不谈的兄弟。
　　当然被郑家领养的不止宥天一个，另一个就是郑恩雅，恩雅原随母亲姓高，比彦皓小2岁，因母亲病死才沦为孤儿，是被大老爷领养回家的。因大老爷的夫人常年患病，直至病逝也没能留下一男半女。大老爷本想再娶，可那时的彦皓已如太子般注定是郑氏的继承人。为了不危及到彦皓的位子，老太爷不准，所以才特许大老爷领养了恩雅。从这点就可以看出老太爷真的很疼彦皓，疼到可以自私的去伤害所有人，甚至是自己的儿子。

　　小时候，老太爷很喜欢给这三个孩子讲故事，即使年幼的彦皓总是调皮捣蛋，害大家都没能把故事听完。老太爷始终会耐着性子，将那个总是讲不到结局的故事，一遍又一遍的说给彦皓听。那时他们三个常在一起，听彦皓‘哥哥，哥哥’的叫着宥天，真的像亲兄弟一样，毫无少爷的架子。恩雅也总是喜欢粘着彦皓玩，后来大老爷意外去世，彦浩就更疼恩雅，俩人走的越来越近。时间飞快，转眼间三个孩子都长大了，宥天做了郑式的管家，彦皓接手了郑式企业并和恩雅有了进一步的关系。也许接触了生意场上的尔虞我诈，彦皓开始变的不择手段、变得陌生、变得可怕。
　　“没有别的选择吗？”沉默许久的彦皓终于说话了。
　　“遗嘱里写的很明白与林家后人联姻，要能戴上镯子的人才可以，而那镯子只有……”或许，老太爷也发现了彦皓的改变。他的离开虽毫无征兆，可谁也没想到，他竟然在十年前就立好了遗嘱，所以当宥天看见那份遗嘱时也很惊讶。然而这样狗血的事实，是他们谁都没有想到，也无法改变的。
　　“……什么时候接过来？”
　　“三天后”
　　“一切你看着办吧。今晚我就在这里陪这老头儿说说话。”
　　的确，这对爷孙很久没有谈心了。宥天还记得那晚老太爷病危的时候，彦皓因为车祸也在医院抢救。所以最后一句临终遗言老太爷是对宥天说的‘要让他幸福’！宥天不知道老太爷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还来不及问，老太爷就走了。后来因为操办丧礼，宥天也没机会和彦皓说，而现在，若是作为祝福，只会给彦皓多添一份痛苦而已，或许沉默才是最好的祝福。
　　踏出灵堂，望着黑蓝的夜空还是一颗星星也没有……
　　今晚的天空，好安静，连宥天也想安稳的睡上一觉。但这样的夜晚，只怕对林家来说，倒反会是个不眠之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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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水，这么旧的娃娃赶紧去丢掉！好腾出地方放包包！”
　　“就是！这些旧衣服也全都不要了。娘说以后咱要啥有啥。衣服穿一件丢一件三年都穿不完！”
　　“女儿们～快来看呐！郑家那边又送东西来了！这么多的衣服和首饰，太漂亮了！”
　　才短短一天的时间，一只镯子改变了林家所有女人。郑家的聘礼已经堆满了屋子的每个角落，坐拥在这些礼物中的每个人，脸上无不挂满着喜悦和激动的笑容。唯独那个待嫁的准新娘，却独自一人被反锁在房间里。
　　白露躺在自己的床上，望着窗外的夜空，虽然连颗星星也没有，只有月亮圆亮的有些晃眼，如同她手中的镯子一般，耀眼却孤独的可怜。
　　“呵呵～林白露，你该怎么办？”看着娘跪在面前，求着自己嫁入郑家时，白露觉得自己很渺小，很无力……
　　“为什么会选择我？”这已经是第34次问这只镯子。
　　从小白露就向往着能像这村里的人一样，日出而耕，日落而歇，过着踏实安稳的日子，等姐姐们都出嫁后，就去寻找奶奶说的那片桑恋树，等她真的看过桑恋花开，就能给他们讲那个关于桑恋花的故事了……但这一切真的就成为了泡影。白露的心理除了不甘，还有害怕。她没想过会嫁人，更别说是个自己不识，不知，不爱的男人。她该怎么去面对。
　　“啊啊～～～～我不要！我不要！”白露用力拍着脑袋，多希望这一切只是一场梦，多希望可以把自己从这噩梦里打醒。
　　“白露姐！白露姐！！”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快拉我一把！”
　　“小鱼！？”白露从床上坐起，看见小鱼趴在窗外。
　　“小鱼，你进来吧。”白露走到窗台边，正要把小鱼拉进屋，却反倒被小鱼拽住了胳膊。
　　“哎呦~我的白露姐，我不是来找你唠嗑的！我是来带你走的！”
　　白露再仔细打量了下小鱼，背着行囊全副武装，确实是一副逃难的样子： “走？去哪里？”
　　“白露姐～你傻啦！你还真要嫁给一个自己不认识的男人吗，我大姐常说，豪门薄情，小三为王，二奶称霸。你这样嫁进去，就和坐牢没区别，难道你打算一辈子老死在那墙院里吗？快出来！我们一起逃！浪迹天涯，多好！”
　　“逃？”白露顿时觉得或许真的可以像小鱼说的那样，只要逃过了，到时候郑家接不到人，爹妈赔几句不是，最多挨顿打，事情也就过去了！
　　“对！逃！我不能嫁给自己不爱的男人，那个郑少爷也一定不想娶一个石女做老婆。娘只是一时糊涂，我还有梦想，在我没有看到那片桑恋花前，谁也关不住我！小鱼！接住我！”
　　读书时而小鱼专设的考试逃生梯，在这一刻终于发挥了历史性的作用。逃难姐妹花就这样携手翻开了浪迹天涯的全新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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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鱼~别老踩我脚后跟呀！”
　　“白露姐！松鼠！松鼠！”
　　今晚的田野里，好不热闹，洞鼠四窜，麻雀纷飞。而让这一切不安分的，就是那颗榕树上的不速之客。
　　由几块木板盖起的一个连屋顶都没有的树屋，成为了俩姐妹的庇身之地。因为是童年时搭建的，现在对这两个已经长大的野丫头来说，坐在屋里连腿都伸不直。
　　“白露姐，记得小时候，每到丰收咱就要守地，那时胆小，不敢睡地里，怕睡的太熟叫野狗野狼给叼去，咱就自己偷偷的在邻边的大树上，搭了这个树屋！”
　　“是呀，想不到，今天这儿还真派上用处了。”白露怎么也想不到，这个昔日用来躲狼的木屋，今日竟是用来躲婚。
　　俩姐妹曲着膝盖仰躺在树屋里，白露感觉到身边的小鱼在瑟瑟发抖。她心疼这个本可在家睡高床暖妹妹，不忍小鱼陪着她一起待在这间风雨不遮的木屋里：“小鱼，你还是回去吧，这里虫子多，咬着了可要痒一宿的。”
　　“不！白露姐，我死活都不会离开你，是我带你逃出来的，我就要保护你！”
　　“我的傻妹妹~”看着这个待自己比家人还要亲的妹妹，白露对那个总是针对她的老天爷依旧心存感激，感激老太爷在她的命运里还安排了小鱼，若不是小鱼，她根本没有勇气去渴望，去反抗，。

　　“白露姐～还记得我们小时候经常在这里数星星吗？”小鱼靠在白露的肩上回忆起了童年的快乐时光，白露也很是怀念小时候在木屋里数星星的日子，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那样的日子渐渐淡出了她们的生活。或许就从初中毕业以后吧，小鱼去了城里的学校，白露便再也没来过这里，不是害怕夜里的黑，而是害怕一个人数着星星的寂寞。
　　“是啊，好怀念呀，可惜今晚没有星星。”
　　“没有星星，那就给我讲故事吧！白露姐，你还记得小时候你总讲故事哄我睡觉吗？我最喜欢你讲那个桑恋花的故事，你能再给我讲一次吗？”
　　“傻妹妹，我都给你讲过好几遍了～”
　　小鱼扯着白露的衣角，装出一脸的可怜：“但白露姐每次都没等讲完，我就睡着了，这次我保证不睡，求你了~你再讲嘛~再讲嘛！”
　　白露笑着摇摇头：“你呀~就是个长不大的撒娇鬼。”如同小鱼每次撒娇般，她都会同意小鱼的请求。
　　小鱼往白露的怀里紧了紧，乖巧又安静的开始听白露诉说那个美丽的故事：“传说，在天上很遥远的地方，有一个仙界。仙界里有一处仙冥湖，那里住着一位青衣神仙，还有她救的一只狞猫……”

　　深蓝色的夜空有这美丽的故事相伴，显得一点也不寂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