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明白犹未晚》二小乔

7、万恶之源

　　八月十五。
　　月亮的节日。所以月亮也分为明亮。听说月亮里面种着桂树，所以这一天就吃桂花糕~逻辑似乎不太顺？反正，今天就是等待了许久的做桂花糕的日子。一边在简朴的小厨房里忙活，一边想象着描画着桂花糕的香甜和它蕴含的意境，我已经满心欢喜了。
　　桂花糕重在清甜而不腻。我都是在外婆那里学的。这可是新都名产。自己过去只是喜欢摇桂花晒桂花，喜欢守着外婆看桂花糕成形。回忆里的弥漫着童年香味的桂花糕是取代不了的。
　　我估计是做不出口味地道的桂花糕，因而在造型上多下功夫。糖渍桂花，红豆沙，糯米粉等主料一一盛在青花瓷碗里。竹子蒸笼也开始冒出袅袅的水烟。手里又搓心子又拿模子搞花样又忙忙地把一碟一碟的小家伙放到笼屉里。虽然脚站累了，但是有一种过家家的愉悦感。何况这可是要呈给皇上吃的。皇上是位美食家啊。
　　时辰到。把桂花糕取出来凉着。扳着手指盘算了盘算，可以留给自己这边的有多少。这个里面只包括自己，十三，小李子，香雪。师傅是肯定能跟皇上一起品尝的。十三就未必轮得到了，毕竟不多么。数了三遍数清楚了，因为某人对数字及其低能，加上要搭配不同的花样，就有点糊涂。
　　宫里晚上有团圆宴，皇上走不开。但是白天皇上是约了师傅在御花园的浮碧亭下棋的。我把装盘完毕的桂花糕放在烘漆小提篮里，悠悠地的找师傅和皇上去。会看风景的人总能发现风景每时每刻都是不同的。再说皇上的御花园也是很大滴。我都没看仔细过。
　　没想到，雨点开始滴答滴滴答滴，哼唱起秋天的小调儿来了。我下意识用手遮护着提盒，忘了它是防水的。脚下的花盆底对下雨天倒是没关系，不怕打湿，但就是让人跑不动。快步在逐渐豆大的雨点里赶路，突然雨里从哪儿冒出来一声，“站住。”
　　视线透过蒙蒙烟雨的阻隔，看到穿着贝勒吉服的一名没见过的男子。他身后由人撑着伞，硕大的伞挡住了后面一个人的身影。“诺衣！怎么是你？”十三快走几步，把随从手里的伞夺了探到我头顶，自己后背很快湿漉漉了。随从忙又撑开一把伞。
　　“十三！你怎么在这儿？”我用手抹了抹脸上的雨水，把湿的几绺刘海理了理。
　　“你赶着去做什么，伞也没有？哦，这是我四哥。他以为是什么形迹可疑的人，所以命人叫住你。”十三问了我，才想起介绍。

　　四哥啊！我也有可以见到十三他四哥的一天呐！时常听十三说他和四哥感情多么深厚，在他小的时候怎么当他的保护神，还教导十三算术等等等。我心里已经自动和他亲近了。
　　另外，我就算对这一段的历史很模糊，也知道十三的四哥就是将来的雍正皇帝啊！当初表哥给我讲故事，就提过什么“传位于四皇子和传位十四皇子”的典故。长大以后就知道不可信，漏洞百出嘛。若真是传位十四皇子，满文汉文不同以外，首先语法结构就不对。汉字里面，传位“于”的毛笔字可不是我们今天的写法。不对，那么上次在八爷府上的十四阿哥，就是。。。
　　“诺衣，在想什么？”十三唤我。
　　四贝勒爷用他清冷的眸子轻轻地扫了我一眼，淡淡地读十三道，“十三弟，勿让皇阿玛久等。”十三恭顺地应了，把伞递给我。
　　“我也要去见皇上，喏，桂、花、糕！”我很高兴可以同路，四爷的冷淡是很意料之中的事情，所以丝毫不介意地笑呵呵向十三炫耀手里的杰作。
　　十三眼里含笑，嘴角弯弯，但是四爷已经先行一步了，忙说，“我得和四哥一起走了。你不远不近地跟着吧。”
　　“嗯。”我这下意识到我们的身份差别。十三也是没有法子扔下他的四哥，也不可能说让我和他和四爷一起走。
　　在淅淅沥沥的秋雨里，我撑着伞在他们身后走着，恢复自己闲散的步伐，渐渐的距离就拉开了，我也没有想把这一段缩小。他们如此遥远，我仿佛只是一个没有瓜葛的看戏之人。
　　浮碧亭坐落在碧清的湖水边，在这个季节，湖里满是残荷。秋风秋雨中凄凄切切的摇晃着，发出闷闷的响声。像铜面花鼓。
　　我比两位爷晚到一会儿，遥遥看见他们问安，四爷和皇上在汇报事情，自己干脆就再赏了赏雨荷。“留得残荷听雨声，”我自言自语。“林妹妹，你若在此，有此同感的就不只是诺衣一个人了。”在这古色古香备受推崇的时代，我天性里面文雅虚空的一面越来越不受拘束。
　　“诺衣，皇上叫你呢。”常公公走下亭子台阶来到我身边。我看他笑眯眯的，知道皇上不会有责备之意。于是不紧不慢走上亭子去，浅笑盈盈。
　　“诺衣丫头，居然敢叫朕等着，你就自个人儿看荷花？”皇上明明满是慈爱的表情，故作严肃的口气也没有什么用啦。我老爹也是这样的性格，最好对付了。
　　“诺衣的胆子也是皇上给的。皇上知道这满池残荷雨声的景致不输给‘接天莲叶无穷碧’所以才让诺衣沉醉其中，要怪就怪皇上的御花园太好了。再说了，皇上和师傅不在这里下棋，诺衣就不用特地跑来浮碧亭送桂花糕，也就不会让皇上久等了。您说，这能怪谁呢？”胡乱扯了一通。这种情况，拼的是人气不是道理。
　　“好哇，看来倒是朕的不是。岂有此理。”皇上笑摆头，向老友道，“老冯，你的徒儿可不只是书呆子那么简单呐！”
　　师傅道，“怎么不是？睁开眼睛就是看书，书也不好好看罢，还得吃着零嘴儿。”
　　“师傅不也是一样么，一来藏经阁就歇老松树下面看书。书也不好好看罢，还时不时叫人家找书抄书晒书，自己乐得清闲。”我现学现卖，外加添头。一边吐槽一边拿出提盒里的桂花糕，想着多了俩人，自己没有预料。
　　“想什么呢？”皇上见我手迟疑了笑问。
　　“皇上知道诺衣在想什么。”我自信地回答。
　　皇上满意地笑而不语。师傅也默默地从竹雕棋盒里拈棋落子。四爷一向是不多言的，如十三所说。不过他也没有要走的意思，静静地观棋。十三则关注我拿出来的糕点。
　　第一个豆绿的瓷碟里，一个一个粉白的半透明的桂花糕压制成了英语字母KING的样式。另外一碟子则是最常见的五瓣梅花状，只不过是两层的桂花糕，中间夹着细碎的菊花丝，底下也铺着白色万寿菊花。再一碟是满天繁星放在黑色的碟儿里。切成星星状的桂花糕，通透的身体，小米粒大小的桂花隐隐约约地散落其间。
　　第一种样式让一干人等瞪圆了眼睛看向我，四爷虽然矜持些，但是也毫无疑问地正眼看了看我。第二种像朵朵白梅，搭配菊花，自然是投皇上所好。第三个娇小可爱，同样赏心悦目。
　　“诺衣丫头，朕倒不知道你的学问啊。你先说说这里头的道道。”皇上指着英语字母桂花糕。
　　“万岁爷，您不要考诺衣了，诺衣知道您博学多识，这英语是‘一国之君’，您肯定知道嘛。”我可听十三说了很多他爹的故事。每次他的崇拜之情不是溢于言表，简直可入骨髓。
　　皇上拿了一块‘K’，“你还懂些什么？”
　　“回皇上，这洋人的字母，诺衣也只懂皮毛。以前觉得好玩，随便学的。觉得像摆积木一样，很有趣啊。”能告诉皇上我在现代是英语系的么？“您先尝尝嘛。”
　　“嗯~甜中带香，香里透凉。极为松软可口啊。”皇上把字母送入口中，很享受地闭目品谈。微微张眼，一语双关，“你们也尝尝。这里面有心呐！”皇上果然是一代明君啊。懂得美食之道重在心思。我投去星星眼一枚。
　　别人自然不能再去碰有深意的“一国之君”。四爷拿了一块白梅菊香桂花糕，师傅拿星星。十三也要伸手，我想着留了他的，于是用眼瞪了瞪他。十三手停在途中，为难地看我。
　　“怎么了，十三阿哥？”皇上明知故问。
　　“皇阿玛，诺衣不让儿臣吃呢。”十三老老实实。
　　“回皇上，孝悌为先嘛，十三阿哥排最小，自然应该多等等。第二，这点心是要摆在这里，您和师傅一边下棋一边品尝的，都吃掉了，摆了空碟子在这里不好看，不摆吧，也看着不像样子。第三，诺衣特别为十三阿哥留了些别的样子，所以不必在这里吃了。”一五一十，说的我好累。不忘白一眼叛徒十三。他听了也又感动又惭愧地看我。
　　“诺衣，对不起。”十三用眼神道歉。
　　“回头不给你吃了，哼！”我也用眼皮一翻回复。
　　“哦？原来十三阿哥有更好的。”皇上吃醋了嫉妒了羡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