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明白犹未晚》二小乔

6、看你写诗

　　果然，太监小哥捧着一套笔墨纸砚出来请安了。“十四爷吉祥！这位是冯太傅身边的诺衣姑娘。”看来我还是有点地位的，在这八贝勒府里被姑娘了两回了。原来是十四阿哥，比十三小，我还可以占点上风吧。
　　“请十四爷把东西还给诺衣。”有了靠山在心里，我不卑不亢地伸出手掌。他这人太没礼貌了，居然从我手里抢东西。虽然他长得帅我也不能因此丢了原则。
　　“你一个藏经阁的宫女，从哪来的这南阳玉？”这口气是在质疑我偷窃啦？是不是南阳玉我虽然不清楚。哼，在古代就是这一点让人气愤，你首先就被别人拿身份地位来评价，人品值不了一枚铜钱。
　　“你这话什么意思啊？只有人才分富贵贫贱，玉石可不会。不管我从哪儿得来的，这都是我的，快还给我！”我怒了，蹦起来要抢。
　　十四阿哥被我说的一愣一愣的，回过神之后迅速把手举得老高，饶有兴趣地看我蹦啊蹦。他敏捷的躲开我的抓扑，还把梅花玉像耍戏法一样从这个手换到另一只手。我被他整的心惊肉跳的，怕他一失手摔碎我的挚爱。
　　“算了，十四爷随喜，拿去就是了。告退。”我决定不让他再戏耍下去，虽然他笑得很没心没肺很无害，还是太丢脸了。回头找十三让他要回来。
　　十四阿哥果然大孩子心性，我这么说他就没趣了，在我背后叫，“好啦，你只说是哪里得来的便是，怎么样？”
　　哎，他是不问清楚会死是不是？我叹口气，回身答道，“不瞒十四爷，这是十三阿哥送的。十四爷改日逢了他，问问便知真假。”
　　他还想细问，一个太监小哥小碎步跑过来，打千道，“十四爷，奴才课找着您了。众位爷都在兰庭那边。请您过去。”又说，“八爷还问，怎么诺衣姑娘来书房半日不见回去，冯太傅等着呢。叫小的来催催。”
　　“好。这就去。”我边应着，边目光炯炯的看着十四阿哥，他会意地把梅花玉石交给我，整理出一副正经的神色大步往外走。

　　兰庭，少不得让我想起《兰亭集序》里说的文人高士们。
　　“暮春之初，会于会稽山阴之兰亭”，“群贤毕至，少长咸集”。现在这里就是时值暮秋，会于八贝勒府之兰庭。至于是不是群贤么~还得走着瞧才能定论。
　　来到轩台秀丽的一处庭院。假山堆砌的高台上修筑的亭子上写着“思贤”两个游龙草书。亭子里面坐着的人里有师傅，有过一面之缘的八贝勒，还有另外几个爷。没见到十三。料想他也是不喜欢附庸风雅么？偶尔还是要参加一点集体活动嘛。我心里嘀咕着。
　　十四阿哥快走几步进入亭内，和几位寒暄。听称呼，来的人里面有三阿哥，九阿哥，十阿哥，某大人和某某大人。哎呀，哪里能记得那么清楚？他们问安来问安去，我眼都花了。除了八阿哥和刚才的十四，都还对不上号。
　　八阿哥穿家常衣服，更显平易近人。虽然应该比那个十四阿哥大吧，但是除了一双深沉如水的眼睛和波澜不惊的微笑外，看不出别的岁月痕迹。别人都没有注意我，他却因为见我认出他后向我微微颔首。
　　我受宠若惊，忙福下身行礼，然后退到师傅身后。接着来了一溜侍女，穿着淡雅的旗装，都袅袅婷婷。人人手持一盏兰花小灯，放入水中。仔细看时，花灯中心都放着一碟酒，一支签。曲水流觞？我以前无数次心向往之的生活，八贝勒是真的在实施啊。想着，羡慕赞叹地看八爷一眼，却和那个十四阿哥对上了眼。
　　别人都看花灯呢，他在看哪儿啊？我慢慢转过头看亭子的雕饰。觉得那道视线没有移开，于是又慢慢扭头去看他。这一下，他露出了笑容。有点奸计得逞的小样儿。受这种笑容感染，我也不由得笑了。真是个大孩子。我这么想，却记起来从小李子那里听来，我这个前世的年龄也才十六岁而已。能兼得我二十一世纪的成熟智慧和这妙龄女孩的青春时光，赚了。
　　自己低着头打小算盘，都没听到师傅叫了我两声。
　　“嗯，师傅，什么事？”我才抬头，发现别的人都走下台阶，到兰庭的一渠清浅流水旁去了。他们身后都有一位侍女伺候，师傅自然是要我尾随啦。自我价值感又冒出来了。
　　“师傅，带我出来还是对的，是吧？您又是不喜欢别人伺候的。”我得意地小声说。
　　“方才为何去了那么久？师傅我在这里等了半天。该罚。”师傅不给赏倒要罚。我忙转移话题，“师傅您不是研究了八贝勒爷府上的珍藏本么？”
　　师傅袖子一挥，叫我，“选一个去！”签上写的似乎是诗的题目，有难易之分，也有新旧之分。选了做不出，是要喝酒的。喝酒倒是不怕。我看见那边一个阿哥已经连着喝了两盏了，还忿忿说，“八哥的题目好刁钻，倒是比皇阿玛出的还要考人。”
　　“小心着选哦，”十四阿哥怎的又无声无息地走到我身边。
　　“我们家师傅的文采学识，我怕什么？”我回嘴。很快地蹲下，要拿那盏顺着水流到我面前的兰花小灯。
　　十四阿哥不等叫他身后的侍女，自己动手把我快到手的小灯抢走。我急忙扯着他的袍子的下摆。师傅咳了一声，我忙醒悟地放开。
　　“师傅是不喜欢买弄学问的，怡情而已。另外选一个吧。你当他是十三啊？”自己在心里把自己数落了一番。又重新拿起一个小灯。把书写着题目的紫檀木签子递给师傅。
　　师傅从容地扫了一眼，把签扔给我转身往亭子里去了。签上写着一个“问”字。
　　我看爱和我抢东西的“小强盗”，拿到的题目或许不怎么满意，在那里微微蹙眉。呵呵，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我晃动我的小脑袋，开始得瑟起来。
　　各位爷有在石头小径上踱步的，有和师傅一样在喝万年茶的，也有还在挑挑选选的，因此也有几分酒意了的。八贝勒爷是监察官吧，因为题目他全知道，不便作答。他以其自在的步伐在几位之间走动，闻询闲谈，尽主人之道。
　　第一个去下笔的是十四阿哥。他走到大理石案前，侍女妹妹忙去磨墨。这些个爷可真是享福啊。等那个侍女妹妹退下来，我也跟着她退了。来了这么半天了，我也要上厕所的好不好。
　　悄悄让她带我去高雅的“如厕”。他们继续阳春白雪，我还是做我的凡尘俗子吧。心里想，师傅真厉害，到哪里都敢喝这么多茶，都不怕不方便去方便啊？
　　等我绕回来，师傅悠闲地坐在那里，其他各位的诗已经写好，纷纷由侍女们贴在庭中的细绳上。一张一张的雪白宣纸，带着墨香墨迹，在寒凉的晚风中微微飘荡。我忙进入亭子里给师傅磨墨铺纸递上高级的八爷牌元代湖笔。我不懂它的好处也懂它的年代悠远。所以一直把师傅握笔的手看着，倒不看字。
　　写好了，也照样子贴到庭院里。几位爷忙恭敬地去欣赏。我退出包围圈，正好看一看十四阿哥写的诗。题目是“砚”。题目老，也没什么意趣，我也会不乐意写。若说推陈出新了倒好。
　　“质禀山川秀气生，良工砥砺体因成。濡毫时注冰壶水，方寸池中彻底清。”我轻轻读了一遍。算不算好呢？反正不是我喜欢的风格。
　　接下来他们一一品鉴，看字看神看韵。我因为站累了，也不留心听了。这才觉得，高雅的事情如纯度太高了也没趣味，还是像湘云那样嚼着鹿肉赏雪抢诗才有回味。
　　八贝勒爷说话一股儒雅之气，和某位富二代（十四阿哥）很不一样。谦谦君子，温润如玉。便是这般吧？听他说话都是享受。
　　不过，对于诗的高低好坏我不怎么关心，我就盼着快快结束，好到大街上逛逛。这个点儿，晚市的小吃摊子出来了没？
　　“太傅的字神形兼备，诗里无一问字却处处是问，真的叫人佩服。”八爷笑道，“我想众位也是同我一样的看法吧？”附和声。
　　八爷又对十四阿哥，“十四弟也进益了。”十四阿哥笑着摇头，“八哥知道我这一首做的委实不好。”言语间眼神飘向我。
　　怎么？还想得到我的附和。是啊是啊，很不好。我真的差一点点忍不住要猛点头。不过胆子不够，把视线移开，研究那支元代的古董笔。搁在清代都是古董了，拿回去的话。。。呵呵呵，可不可以让师傅送给我当嫁妆啊？
　　八贝勒这时候邀请大家去花厅用晚膳，师傅不耐烦，倚老卖老的告辞了。八爷也不好挽留，知道师傅已经很给面子了。说几句场面话之后，让人送客。我端着那匣子笔墨，算是满载而归。

作者有话说

　　写这一章的时候，二小乔正在听《兰亭序》，于是顺手这么一写。
啊，想起来，八爷书房的“采蓬”，出自《诗品》中，采采流水，蓬蓬远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