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明白犹未晚》二小乔

12、寒室有余香

　　温暖狭小的居室。香雪，我，还有陈贵人挤作一处做活计。这间屋子是陈贵人特别收拾出来的小偏房，我们三个外加纤云，时常像在家的姐妹般聚会谈心。所以宫里的事情，在过去的两个多月里我是知道了些。其中不乏花边绯闻，如什么八爷其实是妻管严啦，四爷家的年侧福晋是个八方美人啦，九阿哥“财貌双全”啦。。。让人见识了什么叫“防民之口甚于防川”，真是大智慧啊。在我看来，其实是防女人之口更甚于修三峡大坝啊。
　　香雪首当其冲就是个小八卦，纤云耳朵尖心细，肚子里也有不少货。我是接受了不少两人的宫廷生活思想教育和洗礼啊。以前觉得跟我八竿子打不着，如今不同了，我可是得在皇老爷那里去当差，不留意这些小道消息，这竿子指不定就砸在某人头上了。所以我很虚心学习，而且颇有学而不倦的架势。
　　纤云从外面进来，一手托着新的一壶清茶，一手抱着白铜小手炉。外面又再下雪了，屋里的炭火渐渐熄了，有点寒意。陈贵人这里的炭火是有份例的，也不能去要人随便添，所以纤云去弄了手炉过来。
　　陈贵人先接过小手炉暖了暖，然后递给她身边的香雪。香雪笑说自己打结子，手不冷，把手炉塞给我。我不客气的暖了暖手，等纤云倒完一圈茶，就把她的手逮住，“瞧你冰的这样了，快抱着。”纤云看了看陈贵人，得到微笑示意后笑着把小手炉揣在怀里。
　　“诺衣妹妹学箭学得怎么样了？我听人提起过，十三阿哥精于骑射，每发必中。妹妹可曾得见？”陈贵人像大姐姐一样关心地问。其中还是带了些八卦的气息。
　　我向天花板白眼，“十三爷忙得紧。和他的好四哥不知道在忙些什么。或许传言是假，十三爷不想打破大家美好的幻想，故久久不愿兑现诺言，一展身手。”口气那叫一个不甘心。
　　“十三爷忙的话，诺衣姐姐怎么不去让别的爷教呢？十三阿哥拜托给十四阿哥也只是说一声的事情嘛。”香雪天真提问。她是真以为我的地位是如日中天了木？
　　“好香雪啊，我去找十四阿哥的话，估计不是我去射箭，而是箭会射我。人肉靶子这种事，听听就可以了，可以想象，不可实践。。。”我教导小妹妹。
　　纤云抿嘴笑，“我觉得十四阿哥没有那么吓人啊。时常在德妃娘娘那里看见了，言谈像个大孩子，又很会懂得讨好大人的欢心。也难怪娘娘偏疼他些。四爷时常冷着脸，那才让人心里发毛呢。”
　　“有的人是表面上可怕，有的人是心里面可怕。我见四贝勒爷不多，觉得他应该是面冷心热之人。对皇上孝敬，对是非敬而远之。处事泰然，实属不易。”陈贵人赞美之词可惜四爷听不到。我知道四爷将来是做皇帝的，陈贵人不知道的情况下说出这番话让我对她又多了几分喜欢。聪明的女子。慧而不露。
　　说完话，香雪继续做手工活，她前段日子给陈贵人打了一副八宝琵琶花结子，我吃醋了，她正忙着给我做攒心梅花络子，这样我可以把十三送的玉给络上。纤云帮她打下手。陈贵人品茗看书。我照着先前香雪和纤云的联合教导用碎布头做拼花，听着耳边呼呼的北风。雪花落地听无声。嘴角美好的微微上扬。
　　从温暖的地方出来就不那么美好了。告辞陈贵人和纤云，我和香雪撑着一把伞挡着风雪回去。北京十一月的室外是真冷，冻得我觉得耳朵好像掉在地上了。
　　“香雪，等一等。”我停下来。
　　“诺衣姐姐？”香雪疑惑。
　　我认真看了看缩成一团的香雪，“你的还好。快看看我的耳朵还在不在？嗯？”
　　香雪扑哧笑，哄小孩子般，“还在还在。”
　　我含泪点头，“是吗？那咱们继续赶路。”
　　又走一段路，迎面走来南书房的小太监。名字我忘了。反正看着眼熟。我以为他要去德妃娘娘那里传递什么话呀物呀的，结果他直勾勾过来请安。
　　“皇上打发奴才来请诺衣姑娘。姑娘不在藏经阁，奴才好找啊。”哟，这话是在抱怨咯？
　　“劳烦公公了。”我笑着赔罪，又回头跟香雪摆手告别。
　　刚才和香雪是挤在一起还好受些，现在只能装模作样的走得风生水起。老爷子啊，叫人也得看天气不是。真是不知民间疾苦哇。
　　赶到南书房，不觉得先定住了。方才众女子嘴里的几位主人公居然都在这里开会呢。我情不自禁偷笑。打算先退在一边等召唤，没想到那位太监小哥给常公公说了，常公公自然给皇上说了。康熙老爷于是把我叫到身后，“诺衣丫头来的正好。过来。”
　　这一下子，从来和数字没有缘分的某人成为了所有在场数字注目的对象。其中个位数嘛，太子是漫不经心的，三爷是空洞的，四爷是淡然的，五爷是平常的，八爷是温和的，九爷是不满的，十爷是好奇的。双位数里，十二阿哥是友好的，十三是熟悉的，十四阿哥是，呃，复杂的。所有的爷整体质量都是很好滴，各有各自的帅气。同种有异，异中有同啊。
　　迅速的做了这么一圈眼神交流之后，我又往康熙老爷那里蹭了蹭。皇上笑容满面的拽住我的手，“怎么穿这么单薄？”
　　“皇上，诺衣不冷。”我笑呵呵的说假话。不过这屋里却是不冷，暖烘烘的，还洋溢着花香。
　　“适才朕和众皇子赏了赏水仙花，说起各色花的好处来。莫衷一是，朕倒像听听诺衣丫头的想法。”屋子里的花香原来是水仙花香气啊。谁又没事瞎孝敬了？我心语。
　　“诺衣没什么想法。皇上您呢？”我在众目睽睽之下断然不肯直说。谁知这几位爷都说了些什么呀。咱谁都不得罪。
　　皇上哈哈笑，众人陪同笑，不过有点皮笑肉不笑，我看着真累。应该是在纳罕皇上有什么好乐的。我在心里得意，不好意思，小的现在是皇上心里的人气冠军。
　　“耍滑头。快老实说。”皇上笑着下命令。
　　我只好娓娓道来，“诺衣最中意的是梅花。百花皆是好的，但是别的花虽好，但终究是锦上添花。梅花苦寒送香，却是雪中送炭一般的情谊，叫人不得不敬重怜爱。”
　　“说得好啊，说的在理。和老四不谋而合，不过道理说得比老四恳切。雪中送炭诚可贵啊。两个都有赏。”皇上龙心大悦，气氛也松弛了不少。
　　四爷出列谢赏，同时帮别的兄弟说了几句，老爷子当然喜欢，就答应一块儿赏了。我向四爷投去佩服的眼光，真会做人！我要学习！
　　皇上打开了话匣子，各位皇子竖起了孝顺的耳朵。“凡个人所喜，多是和自身有相似之处。牡丹尊贵，兰花高雅，莲乃君子，菊是隐士，都不能说孰高谁低。”
　　皇上忽然话锋一转，“诺衣丫头，你来猜猜都是谁说了刚才那些花名儿。”
　　为难我的大脑是皇老爷的一大乐趣啊，我讨好的说，“皇上，诺衣和各位爷不是很熟。。。”
　　皇上再次哈哈大笑。“你只管猜就是了。”
　　“那诺衣就混猜猜。牡丹花开雍容华贵，想必是太子爷。兰花气质不凡，应该是八爷。莲高洁明亮，诺衣觉得是十三阿哥。菊花淡泊清远，兴许十二阿哥吧。”
　　我只是找几个好说的来猜，没想到单数双数再次齐刷刷看我。因为说的都是好话，他们的视线善意了不少。
　　“猜得好！居然全让你这丫头猜对了。”皇上比我还要高兴。“你是怎么猜到的？朕都要误以为你一直在南书房了。”
　　太子是奉承他，八爷是说的实话，十三是我和他之间的默契，和十二阿哥则是一面之缘。内里是不如如表，我又岂可揣度？不过心里这么想，嘴里不能说。
　　“诺衣也是根据您刚才的指点啊。不是诺衣猜到的，是皇上告诉诺衣的呀。”说完自己背上发凉。谄媚，太谄媚了。
　　这一席话自然又讨喜了。几位爷也纷纷附和赞叹。在我看来，就是比较高雅文雅的拍马屁的一种方法罢了。那可比我高明多了。又长见识了。
　　“好了，你们都散了吧。”正神游，听皇上大赦了儿子们，我也松口气。
　　“诺衣丫头，”皇上叫住我，“你在苏麻喇姑姑临走前尽的心朕都听说了。她老人家对朕慈恩如海，朕无法尽孝，你倒是比朕做的好啊。你想要什么赏啊？”
　　“皇上言重了。也是诺衣与老人家有缘吧。皇上要赏，诺衣就斗胆要赏了。”
　　“哦？你想要什么？”皇上扬眉。
　　“请皇上赏诺衣不多不少，笑声三枚，笑脸一张。”我浅笑吟吟。
　　哈哈哈。皇上爽朗的笑声在南书房再次扬起。那张笑脸写满愉悦。
　　“好丫头，你不讨赏，朕岂会不赏？东西都往你的住处送去了。回去看看喜欢不喜欢。”皇上宠爱的拍拍我的手。
　　“谢皇上恩典。诺衣告退。”我也好奇起来，会是什么好东西呢？急急忙忙出来南书房，一群数字居然还没走多远，十三和十二阿哥在说话，貌似在等我。我过去，十二阿哥冲我浅浅一笑，然后离去。

　　我和十三还没对话，十四阿哥不知从哪里折回来，直接问到我面前。“你倒再猜猜，我说的是什么花名儿？”
　　我不接招，白他一句，“诺衣和十四爷不熟。”
　　“那你跟十二哥就熟？不就只见过一面吗？按照那样算，你和我基本上就算老交情了。你可不能忘了那次在额娘那里帮你解围的人是我。”十四阿哥颇斤斤计较。
　　十三出来打圆场，“诺衣，十四弟为人也是极好的，你对他应是同对我一样。”
　　我瞅着十三，这能一样吗？天下好人多了去了。
　　我招手让十四阿哥靠近些，“十四阿哥说的花啊想必是。。。”我凑到他的耳边说，“鸡、冠、花。”
　　“富察诺衣，你！”十四阿哥气鼓鼓的样子好可爱啊。我咯咯笑得不止，没留意十四阿哥居然叫了我的全名。
　　“诺衣还要去看皇上赏的礼物，不奉陪了。十三我走啦。”我趁势小跑一段，回头看，十三拍着十四阿哥的肩膀在劝慰着。真是太有趣了。偶尔调戏一下十四阿哥，宫廷生活的调味剂啊。

作者有话说

　　其实，四四同学内心也是喜欢菊花的，浮碧亭桂花糕那一节就表现出了一点，但是他在这种场合是不会这么说滴。真心要藏起来才安全。也避免他皇阿玛以为他在迎合他的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