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明白犹未晚》二小乔

13、赏赐

　　藏经阁的小桌上摆了满满的赏赐。小李子看见我回来，迫不及待地让我打开匣子袋子看看都是些什么。师傅照旧躺在一边歪着，不以为意。
　　首先是几个小巧的锦袋，提起来时我已经猜到这沉甸甸的东西是什么了。我从里面掏出小把碎银子给小李子。“李子，揣着。买吃的玩的去吧。还有上头几个公公你也打点打点，让他们少为难你。”
　　“谢谢诺衣姐！”小李子不客气的收下。眼睛里闪着泪光。他也是个好欺负的。哎，怎么我身边的人都这么好脾气呢？受欺负还自己藏着，让我后来听到一星半点他受到的委屈就郁闷得不行。
　　雕着盛开的月季玉兰花的紫檀木匣子里是精致闪亮的首饰。簪子，耳坠，小戒指，宫花，堆得花团锦簇。我特别喜欢几样小巧的。一个碧玉水滴的簪子直接就从匣子里转移到头上。又相中一对羊脂玉白茉莉花耳坠，打算送给香雪。
　　这里目不暇接的看了看，我打开了特别好奇的一个大箱子。李子和我都目瞪口呆。
　　“哇，诺衣姐，好。。。好。。。”这就是词穷。
　　伸手从箱子里把这件重头戏提起来。是一件雪白的披风，里子是厚实的羊羔毛，脖颈处滚着白狐毛。摸在手里柔软又温暖。在看披风上写意手笔般绣着好大一幅墨梅图，在靠近衣襟的一处还绣上了王冕的诗。我最爱的墨梅诗。看到这里我就确实的感受到了皇上对我的宠爱。这件披风明显是皇上特别让人赶制的。这身墨梅，完全可以说是一个名牌商标一样，“MADE FOR NY.”
　　我喜爱地摩挲着墨梅披风，然后刷地把它披上，甩出了一阵风来。
　　“好看吗？”我满意的问李子。
　　“好看好看。诺衣姐穿着像嫦娥。”
　　“这个比喻太哀怨了吧？当嫦娥多惨啊。广寒宫冷清清的。偶尔还得负责被天蓬猪调戏。月饼也只能在天上看着又吃不着。”落脚点在后面。
　　“那像仙鹤？”李子跳过费解的部分，挖空心思地讨好。“诺衣姐，来赏赐的桂公公说这些都是皇上亲自吩咐江宁的织造做的，宫里没有人再会有一样的呢。姐姐穿着它，基本上可以在宫里横着走了。”
　　我很受用，笑道，“那就横着走走？”
　　师傅咳了一声，作警告作用。
　　“师傅，诺衣开玩笑的。诺衣知道，富贵恩宠，都是浮云。追随本心本德，方有立足之境。”
　　“知道就好。你不愿与人结怨，别人未必如你所愿。”师傅有些担忧地看着我。
　　“丫头记得师傅的教诲。”师傅始终是我最敬重的人。总会适时的点醒我，怕我走错。我乖巧的回答师傅让他放心。
　　。。。 。。。。。。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打算到皇上那里谢恩去。别人可能是出于规矩，我可是真心的高兴真心的感谢。皇上的礼物考虑得周到全面。钱两都是碎银子，是让我用来打点的。首饰贵而不俗，是投我的喜好。披风是冬衣，就是最温暖的关怀了。我心里想好了要做什么给皇上吃了。
　　雪停了。紫禁城银装素裹。琉璃瓦上面洁白的雪花厚厚的覆盖住一切繁华。松柏也像我似地披着雪色鹤氅。路上扫雪的太监宫娥时不时会向我投来猜测的目光。我小心的踩着脚下的石砖，先到香雪那里。
　　这丫头把为我做的梅花络子连夜做好了，我还没给她我带的礼物，她先送我了。我把十三给的南阳玉络上，垂在裙边，红白相衬，加上这一身披风，尊贵之气尽显。
　　“这么看姐姐，真像公主一样。”
　　“你见过我这样单飞的公主？给你送东西还得自己来跑来，待会儿还得到皇上那里谢恩去，又是大半个皇宫的路子。最近我晚上都是倒头就睡，太累。”
　　“姐姐你不是一直都是没有烦恼倒头大睡吗？”香雪一针见血地揭穿。
　　“好啦好啦。你看看这个你喜欢不？”我拉起她的红通通的小手，把那对玉茉莉耳坠放她手心。真冰。
　　“这是要送我的吗？真的吗？好漂亮啊。。。”香雪不住赞叹，爱不释手。
　　“小巧可爱，和你一模一样。”我边说边除下另一只毛绒暖手兜子，这也是昨天的赏赐。我等香雪把耳坠珍藏地收在随身的小绣花袋子里，拿住她的手放在手兜子里。“有什么活计不要太赶，瞧瞧你的手快冻成泡椒凤爪了。外面风大，进去吧。”
　　“诺衣姐姐。。。”香雪哽咽。
　　“快进去啊，不然我要反悔了。哇，手好冷。”我摆摆手匆匆告别她。还好我有大衣在，把披风的两端拽着，手就自然地被裹在里面了。
　　我这里走得四平八稳的，前面遥遥走来十四阿哥。我脚下一抖，幸好扶着大红柱子才没滑到。幸灾乐祸的人走到面前，含笑打量我。“这一身是皇阿玛赏的吧？果然是人靠衣装佛靠金装。”
　　褒奖的话被这位说出来也不怎么入耳了。“十四阿哥吉祥。”
　　“爷本来很吉祥，看见你就不怎么吉祥了。”十四阿哥怨恨地说。
　　我故作惊讶，“诺衣岂敢。这话是怎么说的呢？十四阿哥您是随口玩笑，这话压在诺衣身上就像千斤的磨盘，禁不起啊。”
　　“皇阿玛那里已经有一盆水仙花了，你就不要再这里装蒜了。你胆子不小，敢说我是鸡冠花。”十四阿哥很记仇。
　　我也被自己这灵机一动说的话给逗乐了。再看堂堂十四阿哥又气又傲又没辙的模样，真好玩。调戏天家帅哥，这种事没做过的人不知道其中乐趣。
　　我决定安抚安抚他，正经忍着笑说，“十四阿哥少年意气风发，怎么会对什么花啊草啊有兴趣呢。料想在皇上那里也只是随便说说，心底却是不以为然的。‘劲节有高致，清声无俗喧’，诺衣觉得十四阿哥心底中意的是——修竹。”
　　十四阿哥怔住了，我心想，哇，又让我猜中了？
　　“你是怎么猜到的？”
　　我招手让十四阿哥凑过来。没法子，他高我太多了。十四阿哥刚要弯下头来，突然警觉地收回去，怀疑地看我，“你又想耍我？”
　　这孩子学坏也太快了。我哀叹。“那就不说了吧。”
　　我忙着开溜，十四阿哥拉住我不让走。我没想到他背后伸手，脚下再次不稳。
　　“小心！”我华丽丽的落在肇事者怀里，这还不完，靠着我那力度，直接把他也弄摔倒了。
　　十四阿哥无语地倒在地上，我想这才是摔也要拉你垫背的真实演绎。
　　我麻利地爬起来，拍拍雪，伸手给十四阿哥。他愣住，半响才拉住我的手从雪地里站起来。在他忙着整理着装的当儿，我重整旗鼓往南书房去。
　　“你回来！”十四阿哥再次叫魂。
　　“我真得走啦。”我转脸讨好的冲他笑笑，脚下抹油地溜走。诶？我刚才对他说“我”了吗？

　　哟，今儿不巧了。外头是儿子，里面是老娘。德妃娘娘和皇上正在赏那盆水仙。言语判断，这花是德妃娘娘亲自种的修的。上回见过之后，我心里就很怕德妃。我正想躲着她，皇上发话了，“丫头，胆子倒不小。躲哪儿去？”
　　正好奉茶的宫女姐姐雪花端茶走来，我忙去抢过来，和雪花眼神交流，她配合地交付给我。
　　“皇上冤枉了，诺衣是来谢恩的，能躲哪里去呢？想着手空着不好，还是端杯茶来谢恩吧。”小心翼翼递茶过去。
　　德妃娘娘率先拿起一杯，甜蜜蜜地呈给皇上。这杯茶到皇上手里还真不知道转了多少只手了。
　　“哦，领了朕的赏还拿朕的东西来谢恩。岂有此理。”皇上润润嗓子。“德妃你说这丫头是不是没诚意。”

　　德妃优雅的接过另一杯茶，心情甚好地说，“瞧，多机灵的丫头啊。万岁爷话差了些。臣妾看她倒还好。会做的东西不是没听过的，就是没吃过的，很会用心思呢。哪里说得上没诚意。只怕诚意只有过了些的。”
　　这话说着说着就话里有话了。我捏着汗装无辜。“娘娘谬赞了。”
　　皇上笑道，“德妃这么说了，朕就不计较了。”
　　“谢皇上，谢德妃娘娘。”我的个悲催啊，有什么谢头啊。领导不好伺候。
　　“光说说可不行。”皇上顺着杆子往上爬。
　　“是。诺衣正是来讨些食材，要为皇上和娘娘做一道补品。”
　　德妃笑着依着皇上，“万岁爷您看，臣妾来得巧了。沾了您的福气。臣妾还记得秋天里的桂花糕呢。不知道她又要做什么了。”
　　我也忘不了因为桂花糕跟您打的交道啊。汗水。。。
　　“要什么只管告诉内膳司去领。常顺——”皇上喊话了。
　　“回皇上，奴才会去叮嘱他们听吩咐的。”常公公很善于听话。皇上极其省心省力，话都不用说全的。
　　“嗯，你说给朕和娘娘听，这次你想做什么？”皇上和颜悦色。
　　“开怀参鸡汤。”
　　“哦？听着名字就很好啊。”皇上向德妃，“朕就是喜欢这丫头会逗朕开心。昨天让朕赏她笑声三枚，笑脸一张，今儿就想给朕做开怀汤。”
　　德妃陪着皇上夸了我一番，感慨万分地说，“皇上不能光赏孩子，马奇大人教养这么好伶俐的闺女，是不是也该赏呀？”
　　五雷轰顶。。。穿过来这么久了，从来没有见过的老爸？现在装失忆是不是晚了？我默默无闻了这么久，怎么会是大官的女儿呢？
　　“哼，这马奇把他的小女儿藏到皇宫角落里去，生怕谁看见。朕不怪罪他就是恩典了。”皇上似乎早已知道，只是语气上摆着架子。
　　我就知道德妃不会放过我。故意提到我的阿玛。马奇大人是堂上官，不让女儿出风头，想来是打算让女儿呆满三年就悄悄出宫。相信他是个好阿玛，够理智。我还以为他家没钱呢。阴差阳错便宜了我这个书虫，让我认识了师傅，十三，只不过也认识了康熙爷。命里是祸躲不过啊。
　　“皇上您话偏了，不是阿玛把诺衣藏在那里，是把诺衣给抛弃在那里了。阿玛一直把这个女儿当草来养的。风来就吹吧，雨来就淋吧，诺衣这在宫里基本上就是被放养了。说句心里话，诺衣觉得您该教训教训他老人家。”
　　德妃听我不替爹说话，反而有点落井下石的味道，笑容变得生硬。皇上听出我在指出父亲是不借女儿走裙带关系，哈哈大笑。
　　“你呀，鬼灵精。你阿玛一定没少被你折磨，所以才乐得甩手不管。”皇上明显是满意这个答案的。
　　“皇上，诺衣觉得您这话是有点幸灾乐祸的意思？”警报解除了，我开起玩笑。
　　“朕本来就在幸灾乐祸。哈哈哈。”政务繁忙的康熙爷就喜欢偶尔欺压欺压身边的人来排解情绪。我也想去欺负人。
　　经过这么一折腾，我好不容易才借口做汤去脱身。出门果然是该看看黄历，来了封建时期就得学学封建迷信这一中华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啊。
　　我一路唏嘘，满肚子不解，有一个问题我该怎么不着痕迹不引人怀疑的提问呢。想啊想，却发现十四阿哥在前面一株开满了的白色山茶花前面驻足观赏。
　　我才不信他是在赏花呢。八成是在堵我。那花就摆在唯一的门廊处，任我左打量右观望，还真没找到别的路子。腹黑啊。打倒封建主义小腹黑！
　　“你在那里表情变幻莫测苦大仇深的想什么呢？”十四阿哥开口了。对敌情掌握得迅速而准确。
　　我硬着头皮挪过去，“爷继续赏花，不打搅您了。”做小媳妇模样几欲从缝隙处开溜。
　　“站住。。。”十四阿哥摆架子，我柔顺地埋头答应，“是。”
　　“见到我额娘了吧？”
　　“见到了。”那么大一个活人能没见到嘛。
　　“额娘没为难你吧？”十四阿哥突然去摘那朵他看了这么大半天的山茶花，装作漫不经心地问。他在这里瞎等半天就是为了问我这个吗？他不应该是他额娘那条船的嘛。
　　我没说话，十四阿哥回头来看我的表情，“我方才叫住你，就是想告诉你这个。要谢恩什么的，晚一点再去。你当我要吃了你似的。”
　　“十四阿哥不是希望诺衣怕您嘛。诺衣是真的很怕您。这您总算看出来了吧？”心里微微感动，嘴上顺口敷衍。
　　“你——你怎么油盐不进！”
　　“我又不是菜。诺衣现在要去做菜了。告退。”想一想自己好悲催啊，好好一个前途光明的文艺女青年穿过来当厨娘，并且还当稳了御用厨娘了。啊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