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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盐铁(2) ...

  •   “好,那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刘弗却不放过她,双手捧起她的脸,逼她牢牢正视住自己,再微笑着缓声问道,“念君,你刚才到底在笑什么?”
      “我、我没……”才含含糊糊地说出了三个字,她的目光无意中微微下滑,余光所及之处,几乎让她当场晕厥过去,差点没尖叫出来。
      刘弗方才醒来,此时尚只着了白色中衣,衣未整带未结,中衣前襟松松垮垮散着,在她面前张开。那张床并不高,她又坐在床边往上看着他,视线稍仰,按她这个角度看出去,正好能将目光探入他的前襟,依稀看见中衣里面他的胸膛。
      这一年他十四岁,然而单看身量容貌,却已与十八九岁的少年差不多了。他就这样松散着前襟,又坐得离她这样近,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仿若阳光的温暖气息,混合着淡淡的杜衡宫香,正是独属于他的气息。即使她拼命转开目光,也不能成功控制住自己的邪恶念想,从这自动送到自己面前来的美色上挪动分毫;即使她拼命告诉自己,他其实只算得上她的阿弟,她也不能抑制自己本能的反应,脑中一时眩晕得连天地都翻转过来。
      不出片刻,她的脸已烧得滚烫,连耳根都在散着热气,呼吸越来越浅越来越急。
      “念君,你怎么了?不舒服么?”敏锐地觉察到手下的变化,刘弗正觉得有些疑惑,直到捕捉到她目光固定的落点,又仔细观察了一遍她的反应,他这才明白过来,反而再向下俯身了两分,微笑中带上了些许魅惑的意味,“只要你告诉我你在笑什么,我马上就放开你,否则……我就一直这样不动,你说好不好?”
      他俯身下来的时候,前襟大敞,几缕长发也垂落在她脸上。苦上加苦,她更没办法抵挡眼前美色的汹汹侵袭,脸上滚烫,手足酸软,脑内晕眩,喉中哽结,就连声音也发不出一点,更别说挣不出他的控制。两人僵持了好一阵,她终于狼狈地败下阵来,在鼻血喷出来之前举双手双脚投降,“别、别这样……我说,我什么都说……”
      “这就对了,要听话才好。”刘弗满意地点点头,放开手再笑问,“说给我听,你刚才一直在笑什么?”
      “你、你快坐好……你坐好了我再说……”身上没有一点力气,她颓然伏在床前,将红透了的脸深深埋在手臂中,不敢抬起头来,只有断续的声音从臂间闷闷传出。
      “我还道你能威武不屈,预备了好多法子来整治你的,居然都用不上……谁知道你这样经不起,一逼就招了。”刘弗整好衣襟坐起,再好整以暇地悠悠开口,“好了,这下你可以说了。”
      “我、我没笑什么的……”经过了刚才那一场,上官念君尚自恍恍惚惚不能回神,连看向他的目光都是茫然呆滞,“我只是想起你以前给我讲过的那些贤良、文学说的话,觉得有些好笑,所以……”
      “就这样?”得到了一个最意外的答案,刘弗又是失望又是惊愕,诧然道,“你就是在笑这个,没有其他的了?”
      “当然了,我除了这个还能笑什么?”上官念君也被他问得怔住了,茫然盯了他半晌,之后才迟钝地想起要反呛他一句,“总之,我笑我自己的,和你一点关系也没有,你着什么急?你方才还用尽手段要套我的话,连那种手段都用上了……这下知道了原因,你是不是觉得很失望?”
      “那你说说看,贤良、文学的话到底哪里好笑了?”他摆明了一副“我就不信你不是在说假话”的表情,倚在床侧屏风上闲闲问道,“我倒觉得他们说得在理,一点也不见得有什么好笑。”
      “他们一张口就是什么‘古者’‘道德’‘礼义’,你听了这么久就不觉得烦么?成天就知道以前的人是怎样怎样,也不想想只有经济基础才能决定……”差点就把“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这句话说了个全,上官念君猛然想起自己究竟身在何处,急忙吸了一口气,截断了话头重新说来,“他们只知道照搬以前的例子,以为照前人的样子,什么事都可以办到,却不知道世异则事变,如今与过去不一样,不能拿来相比了。”
      “经-济-基-础?”对这个新鲜词语非常好奇,刘弗一顿一顿地模仿了一遍发音,再追问下去,“你方才那句话没有说完——只有经济基础才能决定什么?”
      “没有,我随口乱说的,你不要在意……我就是想说‘世异则事变,时移则俗易’这个道理……”她急忙摆手,连连摇头否认,又拼命转移话题,“一味拘泥而不知变通,这就是他们的可笑之处。”
      “你笑的是他们说话的方式,但你可曾想过他们坚持的是什么?”所幸刘弗也未继续纠缠下去,而是正了色道,“不错,他们引用的典故是陈旧了,但我同意他们的坚持——皇考将盐铁收归官营,将国家资费用于连年对匈奴的征战,奢侈无限,穷兵极武,至使百姓空竭,万民疲弊,海内虚耗,户口减半,使孝文、孝景皇帝之业衰弱。当此一时,陛下不应再与民争利,而应复孝文时政,偃武修文,使百姓安乐、四海安定,以此为首等要务。”
      “但我认为,盐铁榷酤不可罢。这并非是单纯与民争利的问题。”上官念君微蹙了眉,抬手轻叩床沿,慢慢说出了自己的思考,“盐、铁事关重大,无论哪一样都是国家命脉,也是整个大汉的安定所在。如御史大夫所说,‘今放民于权利,罢盐铁以资暴强,遂其贪心,众邪群聚,私门成党,则强御日以不制,而并兼之徒奸形成也’,一旦废除盐铁官营,便会使豪强势力膨胀失去控制,危及国家根本。”
      “但也未必尽然。”他摇头反驳,“贤良、文学也曾说,‘是以王者不畜聚,下藏于民,远浮利,务民之义,义礼立则民化上。若是,虽汤、武生存于世,无所容其虑。工商之事,欧冶之任,何奸之能成?三桓专鲁,六卿分晋,不以盐铁。故权利深者,不在山海,在朝廷;一家害百家,在萧墙,而不在朐邴也’,盐铁不是危及国家根本的祸端,故应藏之于民,才能真正利于百姓。”
      “你不觉得这太理想化了么?他们左也是‘古者’,右也是‘古者’,一句轻飘飘的礼义教化,就真能使王者无敌于天下?”她蹙紧了眉,分毫不让,“若废除盐铁官营,的确有一部分人能够得利,这就是贤良、文学所谓的‘民’。但他们说的‘民’都指的谁?他们是三辅、太常举拔来的人,都是豪强富民出身,可曾有一个人真正来自民间,深知百姓疾苦?不过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说话而已——一旦罢了盐铁榷酤,最大的受益者不是百姓,而是他们这些豪强富民。再说,孝文皇帝时政并非完美无缺,吴王、邓通擅权铸币,几乎撼动了大汉江山,难道不是前车之鉴?”
      “或许你说的有道理,孝文时政并非完美无缺……但盐铁、榷酤、均输、平准之弊也是天下皆知。”刘弗沉吟了片刻,仍是坚定自己的看法,“‘今世俗坏而竞于淫靡,女极纤微,工极技巧,雕素朴而尚珍怪,钻山石而求金银,没深渊求珠玑’,奢侈太过,则累民动众,致使海内虚耗、风气渐劣。”
      “均输也有其必要性。危害固然是有,但看事物不能单看其利或弊,而要综合看待。”上官念君摆首徐道,“今不同于昔,已不可能再回到‘采椽不斫,茅茨不翦,衣布褐,饭土硎’的生活了。那些贤良、文学也只是口上‘古者’‘古者’地说说而已,真让他们去试试这种生活,他们能受得了么?我说过,世异则事变,时移则俗易,均输、平准都是贸易财物、互通有无的必要政策,绝不可废除。”
      “念君,这些话你是从哪里听来的?”与她连续辩论了一大篇,刘弗这才猛然发觉到不对劲,微眯了眼看她,仔细审视这个似熟悉又似陌生的小女子,“我与你提及盐铁之议时,只讲述过两方对话,从没有作过评论。你平日都在奇华宫里,没有见过外臣,你身边的宫人宦者都不可能有这样的见识,我倒想听听你这些话是怎么来的……是别人告诉你的,还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难得得意一回,一不小心就泄了老底,上官念君暗暗忐忑起来,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有些僵硬,强道:“我只是随口说一说,没别的意思……你若不想听了,那我出去好了,你要是累了就继续睡,我不打扰你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盐铁(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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