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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静好(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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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君,对不起……我不会放开你。”他坚定说着那似是双关的话语,手上一用力,生生将她拉回了身,跌入自己的怀抱,“你说了要陪我一起老……你怎可食言?”
他明明说得那样温柔,脉脉柔情中却是不可违拗的坚决。眼见他缓缓朝自己俯身下来,她叹息一声,闭上了眼睛。
于姬站得离两人稍远,听不清他们的谈话,但单单看那身外无物般的缱绻模样,她已恨得银牙咬碎。再不能忍耐,将脸上刻骨恨意收拾成柔媚笑容,她款款走到上官安面前,以娇丽声音向他见礼,“妾拜见男君,男君安好。”
听见身边突然发出的人声,霍幸君受惊不小,“啊”地惊呼一声从上官安怀中逃出,避到了他后方。而上官安竟然毫不避忌,伸手揽住了她的肩,再抬头看向来人。见那人是于姬,他本自不豫的脸色又黑了两分,沉沉开口,“你来做什么?”
“妾……妾是来看男君的呀……”万万没想到上官安会甩给自己这样难看的脸色,于姬心中恨意更重,脸上笑容却显出了十二分的娇媚,上前想要柔柔攀住他的肩膀,“这几日一直都不见男君,妾好想念男君啊……男君为什么不来看妾呢?”
“滚。”上官安大力挥开她伸向自己的手,厌恶地别过脸去,唇齿间只冷冷逼落了一个字。
“男君,妾只想来看看你的,为什么男君不许?”她咬着下唇抬头望他,泪眼楚楚,别有一番动人风姿,“妾只是想念男君而已,难道有什么错么?”
“我与女君在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居然敢在女君面前这样放肆,谁给你的胆子?还不快滚?”他看她的目光中只剩下无尽的嫌恶,“是不是皇后的一百鞭笞不够,还要我传人再来笞一百?滚远点!”
“男君……男君!”也算侍奉上官安有一段时日了,于姬自然知道他是什么性子,接连唤了两声仍不应,只得咬牙退了下去,临去时仍不忘向霍幸君投去一个饱含怨毒的眼神。
——今日之耻她全都记下,且等着……总有一天,她会将亏欠的全数讨回!
看着于姬不甘远去的背影,霍幸君眼前来回晃动着她离开时投向自己的怨憎目光,不由蹙了眉向上官安道,“惹出这样大的麻烦,你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她爱怎样就怎样,可不关我事。”上官安却看也不看自己前日里刚纳的小妻,笑着看向霍幸君,目光在她嫣红双唇上流连不休,笑容中逐渐添了三分暧昧,“别管她了,我们自己的事都还没有做完……”
“你……你这个没正经的,怎么这时候还在想这种事?”她一时气结,瞪着他说不出话来,倒是让他笑意中的暧昧之色越来越浓。她愤愤然一顿足,转身欲走,然而他早有准备,见她一动就闪身拦在她前面,再揽她入怀,俯身就吻了下去。
冷不防被他使诡计吻住,她羞愤交加,抬手竭力捶打他的背脊。但他是武将出身,怎能让她占了便宜去?她越是狠命挣扎,他吻得越是用力,几乎让她窒息,直到她几乎在他怀中软成了一滩水,再没了分毫力气,他才稍稍放开了些,毫不迟疑地侵入她唇齿。
一番纠纠缠缠的缱绻下来,她面色潮红,身子虚得几乎站不稳,只软绵绵地靠在他怀中,大口大口喘气,手上的桃花早在无意识中被揉成了一团泥。
“都是你……”霍幸君愤然将残破的花枝掷在上官安身上,却换来对方无赖大笑,“要不要再来一次?”
“你……”她只想掐死面前这个肆意大笑的无赖,但转念一想,竟似想到了什么好主意一般,将怒气换为温婉笑容,手撑在他胸前低声笑道,“夫君若想再来,不如去找于姬为好,她一定愿意的。”
此话一出,他脸上的无赖表情果然僵住。
“幸君,我没有……”他褪去笑意,拉着她的手臂,讷讷憋了好半天才憋出这样一句基本无用的话。看到他那古怪的反应,她再也撑不住了,直接放声大笑起来,笑得直不起腰。他终于恍然,一把将她拉近身前,恨恨道,“你……居然骗我?”
“是啊,不骗你还能骗谁?”霍幸君偏偏笑得那样悠闲,从从容容挣开他,再折了一枝桃花拿在手里,回眸凝笑,“于姬的事,我还没找你认真算过,你就那么着急理论到我头上来了?这算什么道理?”
“算了,不与你这女子计较……大不了到了晚上再与你好好算算就是。”他看着她翩然回眸一笑,顿时心动莫名,被她作弄一场而生的怒气早不知被丢到了何方,笑得甚是暧昧,引来她啐一口,他忽而目视那满庭芳华,微笑道,“说起于姬,我倒想起了念君来……那孩子不愧是你的女儿,还这般年幼,就能想出如此智计。”
“智计?”霍幸君不解,将女儿近日来的所为想了一遍,脑中突然有灵光一闪,笑道,“你是说……”
“她归家时做的一切,全都是精心布置过的,第一步便是下令鞭笞于姬……笞一百极尽严苛,她算准了定会有人将消息报告给我,好借此引我去见她。”他笑得又是失落又是得意,“就连你看见我在督导阿夙习箭,这也在她的算计之内。她定然命人与阿夙通过气,让他照着做来,再带着你去看阿夙,自然会看见我。最后顺势行事,让你我言归于好。”
“枉你我为人父母,却统统进了念君的算计。”霍幸君越想越是通达,不由骇笑,“这孩子果然长大了,已经懂得为父母着想……我们做父母的却整日负气,连一个六岁的孩子都及不上。”
“也真是奇了,她小小年纪便能这般聪敏,把所有人都骗了过去。若不是阿夙是个心里藏不住事的,我不知道还要被她瞒到何时去。”他微微笑,“她为我们费了这么多心力,改日里我该好好去奇华宫向她道一声谢,这才不枉了她的苦心。”
“是啊,这孩子愈发懂事了,你该什么时候去看看她的……”想起那个日渐秀颀聪慧的女儿,她笑得温柔满足,“夫君,能有这样的女儿,我心里真是高兴。”
“有妻如此,自然有女如此。”他揽她入怀,徐徐道,“幸君,能娶妇如你,我上官安此生再无憾事。”
两人相视一笑,目光缠绵相接,将一切未出口的话语尽付不言中。
奇华宫中,帝后二人一夜安寝。
自婚礼之后,上官念君与刘弗便同室分床而眠。这一日她醒来,看见另一张床上已不见人影,又隐约听见外面传来的声音,心中大奇——奇华宫如今乃皇后所居,有谁敢到这里来喧哗吵闹?
她披衣坐起,唤来宫人询问情况,然而那宫人只是神神秘秘地微笑着,在她连番的追问下也只说“婢子不知”。她更加诧异,草草巾栉更衣后走到外面一看,才发现刘弗站在庭中的角落里,指挥着一群宦者在架设着什么,那吵闹声正是由此而出。
他们正在架设的东西只完成了一小半,看不出究竟是什么。上官念君远远看了,更觉茫然,便走到刘弗身边问:“这是什么?”
“念君,你来了。”刘弗看样子心情甚好,却故意不说,只是微笑着,“你猜呢?”
宦者们只在空地上锲进了两根木柱,上官念君看了又看,还是看不出那是何物,摇头,“我猜不出来。”
“傻女子,是秋千。”他笑得微眯了眼,指了指空地上的木柱,兴奋得像是个孩子,“这里的桃花开得这样美,当真是一处好景致……黄门不久就会把秋千架好,届时你上去试一试就知道了。”
“这秋千……是为我架的?”他还真是高兴得傻了,几句话翻过来倒过去地说,怎么也表达不清楚,上官念君想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惊道,“原来你这样早起来,就是要为我架秋千么?可是……为什么突然想到了这个?”
“近来你总是心情不好,我一直寻思着能找个什么法子让你高兴些。想来想去,也莫若为你设一架秋千了。”他看着她,略带宠溺地笑开,“庭中碧桃花开得美,你在这里蹴秋千,也算是乐事一件。就算不喜欢,心情也会好些。”
上官念君听得有些愣了,刘弗话语轻柔,一字一句入了耳中,仿佛一股大力捶打着心扉。她抬眼望向庭中空地——那里,几个宦者正在忙碌,一架秋千渐渐有了最初的形态。
——她不曾为他做过任何事,他却对她这样好,竟是这样好……一大早兴师动众地为她架秋千,如此大费周章,只为讨她一个开心。
除去几个亲人之外,这样的温暖,在她的记忆中太过罕见。她曾树起以漠然与骄傲织成的屏障,阻止一切人的靠近,但在此时,这份来自她名义上“夫君”的暖意却轻易融化了坚冰,击碎了那道高高的屏障,一直进入到她的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