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贼/索香/ZS]《天下第一春》》镜羲

27、第十九回 明月清风付与谁-1

　　第十九回明月清风付与谁

　　六王爷香克斯是个生性豁达不喜拘束的人。早年间他时常在四处流浪外居无定所，立国建都之后，便跟随卡普回到了京城定居，修建起这座亲王府邸并安定下来，自此很少再踏出京城。加上自从放弃皇位之争后他这些年不用操心朝政，时常在府中呼朋引伴、斗酒十千，一心都花在吃喝玩乐上，这亲王府也就一再扩建，如今算下来大大小小十几个园子，建筑规模竟也抵得上大半个皇宫。对此皇上多拉格心中自然也十分不满，然而六王爷依旧我行我素并不把皇兄的规劝放在眼里，不过这些也都是后话。
　　时下借着这仲夏之夜一轮明月照人，二人徐徐漫步在林中。这后花园虽说是叫做“花园”，其实却是位于王府后院一座视野开阔的小山坡，山岗遍布藤林植蔓青草幽幽，一洼天然形成的水塘中，几株绽放的睡莲暗香浮动。米霍克这些年本就很少回来京城，出入亲王府的次数更是一只手就能数完，至于这后花园也只是今日才第一次亲眼得见。此刻置身于这样静谧清幽的环境中，就连他这种平日对生活环境不甚在意的人也逐渐感到心境放松下来，不禁慨叹在这市井喧闹之中，竟还有这样一方清静之地。
　　“我总说让你来这里瞧瞧，怎么样，风景果然不错看吧？”香克斯慢慢跟在他后面，望着对方虽未说话、一向冷凝的眉宇却微微舒展开来的样子，不禁莞尔一笑，兀自找了块石头坐下来歇脚。
　　“原来这些年你闭门不出，倒是把心血都花在这上面了么。”米霍克对于他一脸期待的神情视而不见，踱步走到花园中一棵高耸挺拔的树面前，蓦然停下，驻足仰望。“这树……”
　　“看着很眼熟对吗？”香克斯嘴角笑意更浓，“我可是记得呢。在你的家乡库莱加纳小岛上，周围的森林里面都是这种高大的松树。”
　　“这是杉树。”
　　“嘛、嘛，怎样都好。那年我从北方回来后就一直在花园里试着移栽这种树，费了不少力气才让它们成活下来，如今也总算长成壮观的树林了。”不大在意地靠在身后的树干上，红发男人将独臂枕在脑后，仰望头顶郁郁葱葱的枝干。“哎，还是当年的日子比较潇洒自在，喝酒，比剑，然后再喝个痛快——这些年，我一直很想回去北方看看，可惜一直没有机会……”
　　鹰眼站在树下，此时听了他的话终于转过身来。顿了半晌，只是淡淡说道，“你是六王爷，朝中诸事缠身，自然是走不开的。”
　　半壁树影笼罩在那人苍白的脸上，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他的声音也听不出喜怒，那空洞平板的语调却更加衬托出几分寥落。
　　“那片杉林，也在很多年前就已经被伐掉了。”
　　“……是么，那可真是遗憾。”红发望着他，嘴角始终维持的热切笑容终于敛去，化为一丝颇为无奈的苦笑。“……那片松林真是很漂亮的，风一吹，就像大海的波浪一样。”
　　“是杉树。”
　　“……米霍克，”红发突然叫他的名字，伸出手来，摘下掉在自己头顶的一片树叶在指尖轻轻捻动，话却一时没了下文。头顶夜空月朗星稀，只听耳畔清风徐徐如歌，风声树影，幽咽鸣动。偶尔忆起前尘旧事，即便谈笑风生如香克斯，也有笑不出来的时候。
　　相逢不饮空归去，两隔万里白发生。一曲江湖旧时忆，明月清风付与谁？
　　想当年，这世间还没有北蕃王金鹰与六亲王红发，只有一位背负黑刀四处漂泊的无名剑客与一位初涉江湖意气风发的浪荡公子。所谓英雄正值少年时，万里黄沙一剑扬，那一次轰轰烈烈的交手，彼此敌对的两人不打不相识，竟因此萌发出惺惺相惜之意。自视甚高的米霍克虽不把寻常凡夫俗子放在眼里，却也不得不对这个与他旗鼓相当的红发男人另眼相看，听他时常在耳旁天南地北高谈阔论、强拉着自己一同开怀畅饮，也就在不知不觉中被影响着，逐渐与之变得熟络。而香克斯自诩走南闯北结交甚广，却唯对那冷傲孤僻的金眸剑客大感相逢恨晚，仿佛这世间芸芸众生中再无一人能令他产生如此强烈的共鸣。米霍克虽不平易近人，却也绝非冷血无情之人，掩藏在那双金铸瞳眸下的是一副至刚至烈的性情，只是更多时候他习惯站在高处注视着这尘世，冷眼淡看那些翻天覆地的变革，而后挥一挥袖自兹离去。而发现了这一点的香克斯，便想去攀上那至高清寒的悬崖，接近这只孤独而又高傲的鹰，只是为了看到他偶尔露出的笑容。
　　一晃几年过去，随着“鹰眼”与“红发”的名号在民间变得愈发响亮，与此同时，各路英豪争夺天下的战火也愈演愈烈。最终，中原盟军领袖卡普借助包括鹰眼在内的七位王侯之力战败了当时实力最为强大的白胡子，自此一统江山，开国建业，持续了十几年的战乱时代也终于告一段落。米霍克一口拒绝了蕃王的封赏独自回到北方，而香克斯在经过了一番深思熟虑之后，决定遵循卡普的意志回到京城定居并继承皇脉一族，被正式赐封为“六亲王”。不过世事无常，两年后六亲王府中就发生了那场“大变故”，而米霍克却在同一年正式接受了“北蕃王”的封号，不出十年，便训练出一支天下闻名骁勇善战的铁骑部队“金鹰”。
　　时光荏苒，斗转星移，物是人非。就在当初决定分道扬镳之际，他二人原本一度打算从此相忆江湖、永不相见，就连香克斯自己也没能想到，他们如今还能每隔几年在一起聚上几天，相互喝酒聊天倒也轻松如昨，只可惜碍于彼此身份和立场的变化，终归还是聚少离多。
　　不过试问，终此一生，这世间又有几人能事事称心如意？
　　他与鹰眼米霍克这数十年的纠结实在难以一语道尽。曾有过恃才傲物肆意挥洒的少年轻狂，有过醉梦红尘王侯将相不着眼的万剑千觞，也曾有过猜忌，怨愤，甚至是剑拔弩张的断然决裂。然而这一切终因漫长的岁月而磨去了尖锐的棱角，那些是非曲折也早就变得模棱两可。
　　岁月不再，他们都已明白了生尽欢、死无憾的道理，才不枉费这已经流逝了大半韶华的人生。
　　“米霍克……我……”
　　“什么？”
　　我……很想念你。
　　“我……最近听说了你那个乖徒弟的一些轶事。”
　　结果还是说了完全不相干的事。香克斯无不自嘲地想。就算是神经粗犷无恐无惧的自己，在那个男人的目光面前竟也有仓惶逃避的时刻，若是让贝克曼那群人知道了，铁定要被笑掉大牙。
　　“罗罗诺亚？”听到他话锋一转提到佐罗的名字，米霍克也自沉默中回过神来，眉心微微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