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十八回 无事不登三宝殿-3 ...
-
一袭夜风徐徐吹过，仲夏之夜的空气骤然有些凝滞。
沉默片刻，红发男人依旧一副面不改色的泰然神情，稳稳立于门口甚至没有后退一步。
“鹰眼啊鹰眼，你还真是个没有情趣的家伙啊。如此美丽的夜色，难道你这双号称世间最锐利的双眸竟能视而不见吗？”
抬起独臂一手勾上金眸男人的肩膀，他举头对着明亮的月色随口吟起诗来：“凉风有信，秋月无边，亏我思君的情绪好比度日如年……”
“六王爷。”一股冷煞之气飘过，北蕃王披风的一角被轻轻带起，不客气地打断男人的抒情。被叫做香克斯的男人收回手臂，耸了下肩膀。“真是没情趣的家伙呢……好吧。难得今夜月色正浓，我们去后花园赏花赏月、对酒当歌一番，岂不妙哉？”
“王爷倒是好兴致。”米霍克微微侧过脸看着他，没有响应，却也没有拒绝。“该不会又在计划着什么吧？”
比如像前几日那次佯装找他喝酒，却趁机想要灌醉他然后霸王硬上弓……虽然结局完全是某人自作自受。
“哪里有什么计划，完全是……嗯，一时兴起。”红发回应他一个轻浅的微笑，手却不由分说拉着他外走。“只是单纯想和你出去走走、透透气罢了。”
“……”被那样平淡却勾人的语气牵起一丝悸动，米霍克眼中波光微动，明知道那人最善机言巧辩，他那些信口开河的话最多只能信得三分，却还是没有争辩地任他牵着自己的衣袖离开庭院。
也罢。世事清浊，又何须一一云证？只求彼此心证意证，是才不辜负了这般美景良辰。
却说门外那边一片波涛暗涌最终化险为夷，而房间里面，不出须臾，被红发一掌击昏的山治却已悠悠转醒，睁开了眼睛。忍受着后颈传来的阵阵隐痛，他盯着头顶锻绣锦织的幔帐一时间不由迷惑了思绪，恍惚片刻，这才忆起方才发生的一切。
可恶！自己竟然被那个该死的大叔接连撂倒了两次？！——如此奇耻大辱、绝对不能饶恕！
动了动被捆缚的手脚，经过刚刚的一番折腾，身上的麻痹感已然消退了大半。正要挺身而起冲出门去和那人算账，却在这时听到外屋的房间门口有人正在讲话。仔细辩别，其中一个略显轻浮愉快的声音正是刚刚那个可恶的红发男人，而另一个陌生的声音甚是深沉，却一字一句吐纳清晰，言语间颇显出内力练气的浑厚强劲。
难道又来了一个武功高手不成？
山治心下一凛，忙屏住呼吸不敢大声放肆，大脑开始迅速转动起来思量逃脱的对策：虽不知那个行为莫名其妙、武功却高深莫测的红发男人把自己绑架回来欲意为何，但有一点他绝对可以肯定——来者不善，善者不来。而现在眼前麻烦的敌人又多了一个，这可是大大的不妙！自己这次究竟是掉入了怎样的龙潭虎穴之中？
百般思索间，却忽然又听到几个“蕃王”、“王爷”的字眼夹杂在那二人的对话中，清清楚楚地传入耳中。
……北蕃王……王爷……六王爷……六王爷？！
犹如被一道惊雷当头劈中，山治登时目瞪口呆。殊不知，当时在民间有着一首广为流传的诗歌，就连街头巷尾三岁的小孩子都能随口唱出几句，云：
铁臂神拳开国公，力拔山兮气盖世
为人不识白胡子，自称英雄也枉然
七足鼎立蕃王旗，东西南北好风光
出师未捷英雄泪，铁政龙权顶大梁
佳人相许再无期，襁褓之中空留恨
纵使尘世皆不问，二十三载弃置身
繁华长盛竟有时，久病床前枯木春
赤发金樽歌者谁？酒色才气六亲王
这短短一首歌谣，虽寥寥数语，却将开国以来的数年历史述说得十分详尽，包括那些多年来众说纷纭的宫廷秘闻。所谓煮酒论剑话英雄，诗中提到的那些耳熟能详的风云人物，除了人尽皆知的先帝爷卡普、英雄豪杰白胡子和威风凛凛的七位蕃王，这“出师未捷、铁政龙权”两句，便分别寓意暗指两位皇子——英年早逝的大王爷罗杰和接替卡普即位的二代皇帝多拉格；而诗中最后这“赤发金樽、酒色才气”之人，则是皇族另一位传说中的风流人物——世人称之为“红发”香克斯的六亲王。相传他为人重情重义、甘为知己舍生赴死，也曾手中执掌三军统领、权势直逼龙座；又传说他虽然外表看似放荡不羁、游戏人间，实际内心却是曾经沧海难为水，自从丧妻失子后一直鳏居孑然、且终身不再婚娶，又无端赚得了许多痴情信女的相思，因此在民间的拥护呼声甚至盖过了久病不愈的皇帝——从而坊间又流传着“百姓官吏只知蕃王、六王爷之势，却不识天子之威”一说。
此刻，听了那两人对话，又细回忆起那个红发男人的容貌特征、言语身手，山治心中愈发惊疑——敢问这世上还能有几个有着一头招摇鲜艳的红发、又自称“王爷”的男人？而且、刚刚听到另外那个陌生男人的口吻，难道竟也是七蕃王之中的某一位吗？！
直到门口那两人说话的声音和脚步声渐渐远去，良久，他才过从一片混乱思绪中回过神来，试着挪动着僵硬的手脚跳下床去，顾不上解开自己身上的绳子，反而首先打量起自己所在的这间寝室。
只见自己方才所置身的这一席床榻，红绡软帐，锦衾熏香，幔角流苏倾泻，布置得别有一番风流雅韵，极易勾起人一番云雨旖旎的遐思；而床楣上镶嵌着精致的珐琅和竹木牙雕，做工考究，装饰用料皆为上乘——显然，寝室的主人在这张日常安寝的床榻上颇费了一番功夫。而环顾室内，床边竖立着一面明亮的西洋镜，壁阁的八宝格中也摆置着许多说不出名字的精巧玩意，几件裘袍随意搭落在金铜铸成的衣架上，旁边矗立着一面水墨丹青绘制的屏风。屋中角落里还放置着刀架，架上插置着几把西式的长剑，样式和红发男人随身携带使用的那把长剑十分相似。山治跳下床铺，先用那刀架上的其中一把剑磨断了自己身上的绳索，然后蹑手蹑脚地推开房门，又来到外面的厅堂。
他初时被绑架而来丢在这厅堂地板上，自然无心顾遐。此刻重新察看，发现这厅堂的摆设比起寝室风格倒是庄重简洁得多。除了桌椅，客厅迎面的墙壁上还悬挂着一幅画，画得是一片烟尘飞滚的苍茫大漠之中，一只雄鹰栖立于峥嵘突兀的岩石上，笔墨浓烈，气势非凡，旁边还有几行龙飞凤舞的提墨。山治走上前去抬头细看，他对那题诗的内容只匆匆掠过并无兴趣，而是将目光径直落在那字的结尾处——
“果然……他果然就是六王爷‘红发’香克斯……”
他直勾勾地盯着落款和红泥的印章，后退几步，踉跄地跌坐在那人曾坐过的红木太师椅上。
“那个人——他就是寇布拉伯伯提到过的那个‘贵人’！”
第十八回完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十八回 无事不登三宝殿-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