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贼/索香/ZS]《天下第一春》》镜羲

18、 第十五回 金鳞岂是池中物-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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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男人……就是传说中的蕃王吗？
　　鱼人甚平身著一件黑红相间的大幅宽袍，生得非常敦圆雄壮，就连身材高大的恶龙和他一比反而显得瘦小了很多。山治、乌索普等人在不远处悄悄抬头打量着这位大名鼎鼎的东海蕃王，只见他头顶梳着一个小圆髻，卷曲的眉毛和鬓角紧贴在脸上，下颚倒突出两颗尖锐的牙齿，整个人胖得几乎看不出下巴。然而在他的脖颈两侧却有着几道明显像是鱼类腮部的裂缝，隐隐看到深红色的腮肉，皮肤也呈现出水族特有的诡异的深蓝色。
　　世界之大，还真是无奇不有啊，山治今日再度发出了感叹，比起那小小的扬州城，京城果然是藏龙卧虎之地……等等、现在可不是该考虑这个的时候！他和那美飞快交换了一个眼神，就连平日见多识广的老板娘也对眼前这番景象哑口无言——
　　为什么那个草帽小子，此刻竟然和高高在上的七蕃王变得有说有笑起来了！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不仅是围观的百姓，就连恶龙也惊愕地瞪出了眼珠。
　　“甚平，果真是你！哈哈！”路飞毫不在意旁人的目光，对那身材巨大的男人开心地咧嘴笑了起来：“好几年没见，你还是老样子啊！”
　　“路飞君，没想到多年不见，你都长这么大了。”蕃王也一脸和蔼的笑容眯起眼睛，把满街堵塞交通的大小官兵晾在了一边，两人竟像认识多年的老朋友一般站在大街当中聊起天来。
　　“路飞君，你怎么会在这里？”
　　“嘻嘻，我本来是出来玩的，谁知道却碰上这个混蛋跑到人家的店铺里打人闹事，所以我正要狠狠教训他一顿。”路飞轻松自在地笑着答道，然而又像想起了什么似的，转头瞪向还跪在一旁的恶龙。
　　“……”
　　恶龙早已僵化，这时猛然听路飞叫到自己的名字，而蕃王的目光也随之终于落到自己身上，一张脸瞬间由青黑变得煞白。甚平听了路飞短暂几句叙述，又亲眼看到那美被砸得稀烂的店铺，顿时拉下脸来。“恶龙，没想到你被逐出东海后仍不知悔改，如今却跑到中原欺害良民，作恶多端！”
　　“不、不是这样的……属下冤、冤枉啊！” 恶龙还想失口反驳，一副粗重的铁镣转眼间已经套在了他的脖子上，旁边恶龙的手下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瘫软在地上。恶龙苦苦求饶，然而蕃王此刻目光如炬，面若冰霜，方才对待少年时的亲切温和早已荡然无存。恶龙眼见大势已去自身难保，他的目光突然瞄到还站一旁的始作俑者，突然大吼一声，穷凶极恶地朝路飞扑了过：“混蛋——都是你这臭小子——”
　　“鱼人空手道——五千枚瓦正拳！”
　　一阵清厉的掌风自甚平长袍袖中呼啸而出，恶龙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壮硕的身躯竟飞出了几十米远，摔在地上弹动了两下，就像条死鱼一样再无生气。
　　“居、居然一拳就把那个强悍的恶龙给解决了！”百姓们眼看那个祸害万年的恶龙翻起了白眼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终于压抑不住内心的欢欣雀跃，像沸腾的开水一样骚动起来。“不愧是王下七蕃主——这等魄力和武功，真是太厉害了！”
　　“……老夫管教属下不利，真是惭愧了。”甚平收回袖子，面带几分愧疚地说。路飞站在原地眨了眨眼睛，突然“啊”地大叫一声，又把惊魂未甫的众人吓了一跳。
　　“甚平你干吗把他楱飞？”他气呼呼地挥动着拳头朝蕃王龇牙咧嘴叫道：“恶龙可是我的对手！谁叫你随便插手我们的决斗了？！”
　　“……这家伙，是白痴吗。”众人齐刷刷黑线。而甚平对他孩子气的抱怨却只是无奈地一笑，吩咐手下把昏迷的恶龙用深海特有的海楼石锁链捆紧带走。“把他押回东海，关进寒冰水牢，如他还不醒悟悔改，就一辈子休想出来。”
　　“好了路飞君，老夫这次来京可是为了一件大事，这种时候你怎么还有心思在外面玩耍？”他过转身，望了望已经不早的天色，目光恢复了严肃，弯腰在路飞耳旁神秘地小声说了几句话，草帽小子就立刻双眼闪亮，高兴得跳了起来：“真的？他要回来了？太好了！太好了！”
　　“呵呵，那就正好一起随老夫回去吧。”
　　“好，不过等一下，我要先去和我的朋友们道别。”
　　路飞点点头，示意甚平先行上车，他自己回头左右寻找了一翻，终于在人群中看到了那美和山治，便朝他们挥舞着手臂跑了过去。“啊，你们在这里！不好意思，今天我有点事要先走一步，打杂的事，等我改日再来继续吧。”
　　“不、不用了……”那美和山治四目相视，这个目光坦然、不按常理出牌的少年反而叫他们不知该说什么好。“总之，今天还要多谢你……”
　　“不用放在心上。”路飞笑嘻嘻地压了压头顶的草帽，“山治，你做的饭很好吃，改天我再来找你们玩——再见啦。”
　　说罢他摆了摆手，几步跟上甚平缓缓前行的车马队，终于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身影消失在街角尽头。留下满街的百姓窃窃议论，又为那个来历不明的少年啧啧称奇，又为除掉恶龙这恶霸拍手称快，直到许久，才终于心满意足地纷纷散了去。
　　“……那个小子，到底是什么人啊？”那美望着那队人马离去的背影，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能够让七蕃王另眼相待的人必定是大有来头，想不到我们居然结识了这么一位贵人……可是看他那副样子，哪里又像是个贵人？”
　　“是啊，”山治也皱起眉头陷入了沉思。“我们之前还对他吆五喝六的，他竟然一点架子都没有，真是个奇怪的人。”
　　而且，刚刚那就是七蕃王的威力吗……
　　那个铜墙铁壁似的恶龙，虽然他很不原意承认、但自己确实是在较量中输给了他，路飞就算和他打得不分你我，充其量也只是揍到他几拳，也占不到什么上风。然而甚平只是站在那里轻轻挥了挥袖子，甚至连拳头都没挨到，恶龙就被打得不省人事再无招架之力——他也亲眼见过朝廷锦衣卫杀人不眨眼的功夫，而东海蕃王的实力，恐怕更在他们之上。
　　而那样厉害的人，天下竟有七个！
　　生平第一次地，山治深深体会到了什么才是真正的“强大”。
　　就在几个月以前，他还只是一个生活安逸而又平凡的江南市井小民，只懂吃喝享乐逍遥快活，也绝对想不到短短几个月之中，他的人生会几经大起大落、大喜大悲，而这一番变数就此改变了他一生的命运。倘若说扬州那一夜的浩劫犹如晴空霹雳把一场二十载的浮华美梦彻底粉碎，他在浑浑噩噩之间突然失去了一切，那么现在，经历了一番牢狱之灾、落魄之苦以后，痛定思痛，他终于看清了自己所要面对的现实。
　　朝廷钦差罗罗诺亚佐罗，锦衣卫头号杀手路奇，东海蕃王鱼人甚平……这些为朝廷效力的官府之人，在他这个自诩“崇尚浪漫自由”的才子眼中，原本都是些最为不屑的凡夫俗子。可正是这些他看不起的狗官，却个个本领高强身怀绝技，手中掌握着他一个普通百姓绝对无法触及的权力。
　　还远远不够……自己的修行还远远不够！山治紧握的拳头微微发抖，活了二十年的热血被点燃，在他体内的血管里奔流沸腾起来了。不逐一打败这些强敌的话，想要从天牢中救出哲普简直就是痴人说梦！可如今别说是再见到那个臭老头一面，恐怕自己连那高高的皇城也没有机会踏进一步，又该怎么办呢？
　　“山治？山治？”
　　听到耳畔的呼唤，他猛然从沉思中惊醒过来，乌索普一张欢脱激动的脸放大在自己眼前。
　　“乌索普……”他呓语般重复念着对方的名字，好像确认自己是否还在做梦：“长鼻子，真的是你……”
　　“当然是我了！你这混蛋！”乌索普又哭又笑地用力捶了他一拳，伸出手，紧紧搂住了久别重逢的伙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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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说回来，你小子到底是怎么从扬州跑到京城来的？”
　　久别重逢的喜悦过后，两人终于坐在屋里好好说一说话，然而乌索普不等山治将满腹疑问抖出来，却一脸焦急地抢先追问道：“山治，芭拉蒂到底出了什么事？”
　　“……！”山治神色猛然一变，那一夜的惨剧的影象划过脑海，胸口骤然传来一阵闷痛。他拧起眉头，隐忍着强烈的不适感，抓住座椅扶手的手指不禁加重了力道。“你……都已经知道了么。”
　　“芭拉蒂药铺烧成了一片灰烬，整个扬州城谁还能不知道？大家都以为你们都已经死了……”乌索普抓起对方的袖子，在山治的脸上细细端详，想要看出什么蛛丝马迹来。“……山治，那个晚上，把你们抓走的那些黑衣人是谁？”
　　“！”这次山治倒是如当头棒喝大吃一惊，他迅速作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一把反手抓住乌索普的衣袖：“你怎么会知道黑衣人的事？！”
　　“因为、因为那天晚上，我和乔巴一直躲在芭拉蒂门口！”乌索普眼睛闪出了泪花，忍不住呜咽起来。“山治、呜呜，对不起！我是个没用的胆小鬼，当时只能留在外面替帕蒂他们把风，没想到——”
　　事情还要回溯到一个月前的某天深夜，扬州城，冲天的火光映红了幽暗的夜空。
　　“——把他们带走，押回京城！”
　　“——放开我！你们这些混蛋！我要杀了你们！！！”
　　撕心裂肺的吼叫声却被淹没在建筑物燃烧所发出的巨大声响中，一队人马从已经燃烧起火的芭拉蒂宅院中走出，早已侯在门口的几辆车马便迎了上去，将缉拿归案的犯人推搡进马车中，之后便匆匆扬鞭启程。
　　然而这一切却没人发现，此刻，还有人一直躲在石墙后面，直到马车渐渐驶远，才敢战战兢兢地露出两颗脑袋。
　　“呜呜……乌索普……山治他们被坏人抓走了……怎么办、怎么办啊！”乔巴泪流满面地抓着乌索普的肩膀摇晃。“难道说，帕蒂他们也……”
　　“我……我得了什么都没看见的病……”乌索普讷讷地蠕动着嘴唇，双腿早已被吓得抖成了筛糠。那、那些该死的黑衣人到底是什么来头？为什么会把山治和哲普都抓走了，还竟然放火烧了芭拉蒂？！
　　噼啪作响的火光和愈来愈浓的烟雾突然将他拉回了现实中，乌索普一步跳了起来，一把抓起仍在哭的乔巴大叫道：“乔巴！快！别愣在这儿了！帕蒂他们还困在里面！”
　　“——幸亏我和乔巴及时赶到，把帕蒂他们从火海里背了出来，扑灭了身上的火，他们却都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我当时也心如死灰，以为他们都没命了——幸好有乔巴这个医生在，他说帕蒂他们虽然伤得很重，但是还有微弱的呼吸，他们还活着！”
　　乌索普的声音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棉花，从十分遥远的地方传了过来，山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张大嘴巴半天没有发出声音，头脑里却嗡嗡作响，那一夜凄厉的风声，惨叫声，厮杀声掺杂在一起，又终于渐渐离他远去，最后，只剩下一个声音不断在脑中盘旋：“你……你是说帕蒂那些家伙，他们、他们没死吗？”
　　好像怕他不相信似的，乌索普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些混蛋……居然没死……”山治喃喃重复着，突然身子一软重重跌回了椅子上，想起自己一直以来都难以舒解的心结和悲痛，突然感到眼眶有些突突的发热。“我就知道，那些混蛋，不会那么轻易死掉的……真是太好了……”
　　“当时夜黑风高，我也只模模糊糊地听到那些人说什么‘要把你和哲普老板带回京城’，于是我就让乔巴先留在扬州照顾帕蒂他们，自己向布鲁克借了些银子做盘缠，一路北上想要打听你们的消息。可是扬州离京城这么远，等我一路千辛万苦终于风尘仆仆赶到了京城，身上的盘缠也差不多花光了，可是到处也打探不到你们的半点消息……我不甘心就这样回老家去，正巧这个时候，我看到街头有人张贴征兵入伍的告示……”在山治惊愕的目光中，乌索普擦干了眼泪，略带得意地摸了摸自己衣服上标绣着弓箭的徽章。
　　“于是我就应征入伍，加入了京城三大营之一的神机营，成为一名勇敢的士兵了！”
　　“原来是这样。”山治激动的情绪终于平静了一些，他重新端起了桌上的茶杯，对于乌索普意外参军的事倒也没发表什么反对意见。呵，这家伙，从小的愿望不就是当个了不起的将军么，现在终于迈出了人生的第一步呢……切，这北方的粗茶还真是有些难以下喉，和江南的碧螺春味道相比差远了。
　　“对了。”乌索普在对自己的军旅生涯发表了一番滔滔不绝的长篇大论之后，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突然又想起来一件事。“说也奇怪，山治，你知道佐罗去哪里了吗？”
　　“啪”一声，山治手中的茶杯掉在了地上。
　　他装作若无视其的样子弯腰去捡，却无法掩饰自己微微擅抖的手指。幸而乌索普并没有留意到他的状况，而是摸着下巴继续说着他的话。
　　“自从你家出事之后，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去找佐罗商量——他好歹也是个当官的，说不定能利用他的关系打听到一些内幕。可是当我跑到他家去却扑了个空，扬州城里也到处都找不到他的踪影。后来我去县衙一打听，你猜怎样？强尼告诉我说，那个佐罗大人早就一声不响地打道回府——回京城去了！真是的，你说他要走怎么也不告诉我们一声？还当不当我们是朋友了……”
　　“不要再说了！”
　　突然的一声断喝，把乌索普吓了一跳。他发现不知何时山治的脸色变得一片煞白，额头青筋却根根爆出，凌厉的目光好像随时要杀人般凶骛狰狞。
　　“山、山治？”
　　那个名字穿过耳膜的瞬间，浑身犹如触电般地一阵战栗，本以为已经被熄灭的、令人窒息失控的屈辱和愤怒，却从未如此之快地在体内迅速窜起，令山治几乎撑不住快要暴走的身体。他将茶杯的碎片在掌心里用力捏紧，在乌索普不解的目光中垂下了眼，那鲜明的疼痛感却又让理智逐渐回到了体内。
　　看来乌索普并没有留意到那一晚佐罗也亲身参与在其中，既然这样，那就没必要把佐罗的事再牵扯出来，况且想起他临别时的忠告，如果这件事闹大了，反而说不定会带来更多的麻烦……
　　“……算了。”山治抬起头来，心中荡起的激动也被拼命压制下去，努力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静自若。“乌索普，就当我们从没见过那个人好了，以后也不要再提他。”
　　“欸？可是……”
　　可是我在军营里打探到了一些不得了的情报啊——关于那个罗罗诺亚佐罗大人的真正身份……乌索普虽然满腹狐疑地想这样继续说下去，然而看到山治露出一股绝然而又淡漠的神色，也就知趣地闭上了嘴。那两个人，难道又吵架了吗？他暗暗翻了个白眼，嘛，反正这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了。
　　是的，他已经打探到了重要的情报，那个佐罗果然是个了不起的人物！他在新兵营里呆了这一个多月，虽然大多数下等士兵平时根本连都尉级别的官员都难以见到，可是一提到“罗罗诺亚”，稍有些资历的老兵却都知道他的大名——原来他并不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官，而是个货真价实的大将军！而且那些老兵们还会向后辈们夸耀自己见多识广一样，津津乐道着佐罗的传闻：说是这位将军年轻有为，当年曾在北疆的多场战役中立下了赫赫战功，调任回京不久，又在一次声势浩大的全军公开比武中，以一人之力打败了御林近卫军十二统领，从此名震三军。为此他还得罪了一些御林军的头领，不过也由此在军中传出了“三刀将军”的威名，颇得赏识。
　　这么一个大人物居然会和他们成为了朋友，现在想想还真是不可思议。不过以在扬州接触的那段时日来看，对于行事作风不拘小节的佐罗来说，这也确实没什么可奇怪的。乌索普此时还不无乐观地想着，只要以后有机会在军中见到佐罗，一定要抓住他好好问个清楚。
　　“总之，哲普老板的消息，我也会在军中努力打探的。”他听了山治避重就轻的叙述，单纯地认定哲普只是被牵扯进一起普通的宫廷案件中难以脱身，却并没有深层考虑出这其中千丝万缕的因由。眼看时间不早，他这个新兵半个月才难得半天的休假也快告罄，乌索普整理了一下衣带，打算先回军营报道。
　　“别担心，这下子我们也算是宫内外都有人接应了，一定会到想办法的，以后我会再来找你！”
　　“切，别吹牛了，你一个小小的杂役兵算什么宫内人？等你混上个军衔再说吧。”山治虽然心里感激，还是忍不住在嘴皮上嘲笑他几句。
　　夕阳西下，京城的华灯也盏盏初上，初来时倍感陌生的街市，如今已在眼中变得熟悉而又几分亲切起来。目送着老友离开的背影，连月以来始终萦绕在心头那股漂泊异乡的淡淡落寞，也终于渐渐被温暖驱散。

　　第十五回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