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枚凤头钗（修改版）》凌萧瑶

50、第17章 寻人（下）

　　伯文道：“阿玛在这里也不止这‘清风阁’一处，我喜欢跟着姑姑，我就住在不远处的‘大槐宫’。还有啊，老张也来了，就在前面的‘霏云馆’．．．．．．”
　　“格格，天都快黑了，我们走吧！”从马车里探出一个头，颐香记得那是安嬷嬷。伯文应道：“哎！就来！姑姑我先走了，改天我们一起聚聚。”

　　隐居的生活一天一天的过去了，颐香越发地发现伯文和玉洁都特别喜欢跟浚锡在一起。这时候快至清明，正是万物复苏的时候，不仅草木萌芽，连小妮子的春心也萌芽了。这天伯文似乎又在和浚锡赌气，前后脚都跑到颐香这边来。
　　“姑姑，我们去天桥玩吧！”颐香在这里虽然不用担心柴米油盐，可是过于安逸的生活总让人打不起精神，当她听到这句话时便如一个孩子般：“好啊！”伯文挽着颐香便要出门去。浚锡拦住她们道：“不准去！那是多混杂的一地儿，颐香你这么多年的规矩都白学了？怎么跟伯文一起发疯？”颐香道：“我们理智的很，是你一直都不清醒！你有什么资格管我们，你以为做女人容易么？我们从小就被人管，没有丝毫自由可言，这都要怪你们男人太自私！我们也有权利选择走自己想走的路！”

　　天桥上依然熙熙攘攘，一幅太平景象。说书人还在说着《水浒传》，木偶戏的表演者依然缩在幔子里用心表演，物是人非......
　　伯文和颐香走在前面，浚锡在后面跟着，伯文故意说给浚锡听：“不是说不去么？现在怎么眼巴巴的要跟来？”浚锡道：“你们俩姑娘家也要让人放心的啊！”伯文道：“我看你对我是放心得很，只是不放心姑姑吧！”浚锡也不再搭话。
　　路过卦摊，一个长须老者正端坐着：“欲知流年气运行，男左女右各分清，天伦一二初年运，三四周流至天成。请问小姐贵庚？”颐香笑了一笑，伯文答道：“十二。”那老者道：“十一走丘陵，十二走印堂。您的天中、天庭、司空、中正、印堂、山根、年上、寿上、准头。人中、水星、承浆、地格均佳。惟有一点大色涵，实在不敢细说，欲要细看请小姐抽支签。”伯文可是第一次来，新鲜地跟什么似的，苦了颐香在一旁憋着笑。笑过之后，心里不免空落落的。
　　回到“清风阁”，奕绘和涵儿在等着她。奕绘跟浚锡在谈时政，颐香就跟涵儿到院子里走走。颐香道：“我看哥对你挺好的，老看你们出双入对。”涵儿道：“他对我只是责任，不像他对西林春。”颐香轻蔑地说道：“她不就是变着法子地讨好哥么？哥字子章，她就字子春，哥号太素，她就号太清。亏她想得出来！”涵儿道：“还有呢，子章写《流水集》，她就写《落花集》。可是你哥就吃她这一套啊。”颐香道：“她曾经跟我说过‘女人管不住自己的心上人，只能怪自己没有本事，如果你真的是一盘好菜，他就不会出去偷吃。’我们不得不承认她有她的本事。”涵儿道：“我看你也挺有本事的。又跟浚锡出双入对了？”
　　颐香的表情严肃起来：“说起这事儿，还真要紧。你把伯文带回府吧！”涵儿道：“怎么了？给你添麻烦了？”颐香摇摇头：“不是。她怎么说也是格格，如今年纪也大了，是个小大人了，整天还呆在一个大男人身边成什么样子？”涵儿道：“本来嘛，浚锡在府里跟着我们这帮女眷住在一起不好，才趁你搬出来的时候，让他也搬过来。伯文那边我知道了，她也该回家了。哎，对了清明节有没有去看端悯公主啊？”颐香道：“我怕见到他。”涵儿道：“嗯，我们说正事。储秀宫里已经三次遣人来，说要请任雨晴进宫。”颐香脑子里嗡了一想：“什么？”涵儿道：“说是想要见见昔日小友的姐姐。原来你跟贵妃娘娘还有这样的交集啊？我们每回推了都还再遣人来，似乎认定我们把你藏了起来。我们就怕还有第四回，所以来问问你的意思。”
　　颐香叹着气，想了许久：“我看我该走了，京城已经不适合我了。”伯文冲过来：“姑姑不能走！”颐香惊问：“伯文，你来了多久了？”伯文道：“刚来。姑姑，我有件很重要的事要单独跟你讲。”涵儿道：“哟！姑侄俩还有秘密了？连我这个额娘都不能听？”伯文极其严肃地说：“额娘你别打岔。姑姑，真的很重要。”
　　伯文说得很不清楚，颐香一遍遍地问，还叫来浚锡三个人一起讨论，总算是弄清楚了。宫里的全贵妃并不是真正的钮祜禄若然，而是黄玉洁的姐姐□□清。这个结论让颐香觉得太不可思议了，看着长大并一手调教出来的居然是如此胆大妄为、欺君罔上之人。考虑再三颐香决定去会一会这所谓的“全贵妃”。

　　伯文带着颐香顺利地进入储秀宫，选在皇上午朝的时间，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若然见到颐香，欢喜道：“任姐姐，我就知道你会来。”颐香给全贵妃行了礼。若然问道：“任姐姐似乎一点都不意外？”颐香道：“意外啊，若不是亲眼所见，我死也想不到你有今日的成就。”若然微微一笑：“我本来就没有打算瞒着姐姐您。若不是阿玛一直忘记给您写信，我想您也不会到这京城来。姐姐，我看以后您就常住宫中多享享福吧！”颐香道：“您是颐龄大人的女儿，如今又贵为贵妃娘娘，民女实在高攀不上。娘娘的好意，心领便是。”若然道：“您当我是贪图荣华富贵么？我家小姐早就芳心暗许，全是这好色皇上要棒打鸳鸯，我们逼不得已才偷龙转凤。”颐香轻蔑一笑：“既然皇上如娘娘口中如此不堪，娘娘甘愿舍身进宫，着实让人钦佩啊！你当真以为我不知道□□清是什么样的人么？如果不是另有目的，你怎么会做这么这么吃亏的事情？”
　　若然一阵苦笑：“不愧是我的任姐姐。当今皇上与我有不共戴天之仇，我入宫的动机只为兄报仇，不然我不会冒着欺君之罪，到这黄圈圈里头来的！”原来黄玉洁、□□清的兄长便是原先的八卦教徒，是当年释放颐香绵宁的黄公子。颐香的心被揪了一下，她知道绵宁和黄公子立场对立，不是你死便是我亡。自古“成者为王败者寇”，黄公子在道光元年的起义中，落败被杀，也是道理。于是问道：“皇上对你恩宠有嘉，你此时不下手，更待何时？”
　　若然道：“我改变主意了。哥阴谋造反，其罪当诛。我没有理由为了一个该死之人毁掉自己一生的前途。正如姐姐您说：皇上对我恩宠有嘉。我又何必自讨没趣，以性命相搏呢？我赢，只能造成天下大乱，对我和我的孩子有什么好处？搞不好是为他人做嫁衣裳。我若是输，岂不是白白送了自己的性命？”颐香松了一口气：“我知道你懂得变通，不像玉洁那样死脑筋。以前的事情你都忘记吧！以后你只是全贵妃，没有别的身份。”
　　若然问道：“那荣贝勒府呢？”颐香跪在若然面前：“求贵妃娘娘给荣府一条生路！”若然看着一手将自己带大的任姐姐，看着自己从小视为偶像的任姐姐给自己下跪，心中充满的不知是得意还是凄苦。只听颐香说道：“荣府里的人全不知情。我会带玉洁离开京城，永远不会出现在您面前。”
　　若然问道：“你拿什么保证？”颐香道：“就拿‘任雨晴’三个字保证。我既然不让你伤害荣府的人，也不会让别人来伤害你。对我来说，手心手背都是肉，在我心里你们都是平等的。”若然道：“你让我怎么相信你？荣府里的人是否真的全不知情？那个格格是无缘无故来问我黄玉洁是谁么？”颐香道：“无论如何我都会保你周全。”若然也是轻蔑一笑：“我贵为贵妃尚且担心自己的安全，你小小布衣凭什么认为自己有能力保住我？”
　　颐香一阵苦笑：“那你想怎么样？”若然道：“我们交换一个秘密。你知道我的身份，我也知道你的身份。原来荣蕙县主并没有死，却害得皇上这么些年是‘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不知道皇上会不会一气之下，迁怒荣府？”颐香道：“所以我比你更担心。你是皇太后的侄女，她不会允许钮祜禄家出事的。”
　　若然扶起颐香：“姐姐你快起来吧。只要你能说到做到，我就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