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枚凤头钗（修改版）》凌萧瑶

33、第12章 生离（上）

　　第二天，颐香换了涵儿的衣裳，装成一个丫环。一个小药铺的大夫进来后，就屏退了暖儿等一干下人，涵儿在一旁说颐香近来什么恶心想吐，胃口欠佳。大夫却说从脉象上看不出异样云云，涵儿算是放下了心中大石，颐香却在放心之余略带了一点悲哀。

　　转眼又过去了许多天，倩琳的肚子微微现出形来了，雅璎一直旁边看着倩琳的一脸幸福，不禁皱皱眉头。终于雅璎鼓起勇气对倩琳说：
　　“倩琳，你我一同入宫，你想不相信我会害你？”
　　倩琳道：“如果不是璎姐姐你在一旁帮我，我哪会有今天。”
　　雅璎道：“好。冲着你这句话，冲着你还叫我一声璎姐姐。我们今晚就出宫去。”
　　倩琳问：“你说什么？”
　　雅璎道：“福晋不让你出去见人，并不是怕璐福晋加害于你，她是想借腹生子，等孩子一出世，你我就死无葬身之地。”
　　倩琳大吃一惊：“怎么可能？”
　　雅璎道：“福晋生不出孩子，今后凭什么在宫里立足？就算是当年的孝庄文皇后若是没有生下世祖皇帝，她也不过就是御花园中的一朵小花，几年之后就无人问津。想要在宫里夺得一席之位，福晋又怎么会留我们这两个活口在世上？”
　　倩琳顿时傻了：平日里和自己最亲近的人，居然变得如此可怕。究竟是福晋老谋深算，心狠手辣；还是雅璎妒嫉成性，搬弄是非？倩琳一时却也想不明白。她转念一想：“她不让我出去见人，我现在就不出去，等我肚子大了再去给人一看，倒时谁都知道怀孕的人是我，二阿哥想保护我还来不及呢！”
　　雅璎摇摇头道：“你侍候二阿哥那天，他醉得连南北都不分了，你确定二阿哥知道那天服侍他的是你么？他这么些天都没有问起你，他心里只有荣蕙县主一人。还记得我跟你说过二阿哥醉酒时写过一首诗吗？福晋们看到的只是一首诗，我看到的却是一行字：‘一生只为香醉’，这是一首藏头诗。没等二阿哥搞清楚状况，福晋就会以□□罪反咬你一口，你说人们是相信福晋呢还是相信我们这些奴才？”
　　都说深宫似海，人心险恶，直到今时，倩琳才深深体会到了，说：“那你当初说得冠冕堂皇，说我只要有了二阿哥的骨肉，就能像璐福晋那样平步青云，可是......可是如今......”
　　雅璎看着倩琳无助地哭泣也流下眼泪：“是我害了你，是我当初不够坚定。我知道一开始就是错误，所以我一直在想办法如何逃出宫去。我想在宫外日子虽然清苦，可总不需要终日勾心斗角，没那么累心啊。”
　　倩琳道：“那你想到办法出去没？”
　　雅璎道：“如今宫门守卫懈怠，不像前三朝那么规矩了，常有老百姓为求捷径穿越宫门，所以我们想出去并不太难。我已经跟守门的侍卫打点好，他是我的老乡，可以放心。等到入夜，我们就走！”
　　倩琳一边哭一边点头。

　　又是奕绘大喜的日子了，这回只是纳妾，没有上次那么热闹了，道贺的人仍是不少。浚锡也来了，只是颐香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里不见人。
　　等到晚上宾客散去，府里却又喧哗起来。颐香本来不愿管他们的闲事，可是这一天都没看见涵儿，就怕是她在胡闹，只得让暖儿出去瞧瞧。暖儿回来说，没有看见涵儿，是奕绘在大吵大嚷。颐香觉得奇了：苏岚是哥哥心中所爱，今日如愿以偿，哥哥怎么会出来耽搁他的良辰美景？颐香毕竟只有十六七岁，对这个世界充满好奇心，于是便按耐不住，偷偷出去看看。
　　还没走到荣郡王房门外，就听见荣郡王的声音：“你身为宗室王公，在朝廷中当为人表率，岂能纳罪人之裔为侧福晋？”颐香听得奇了，心想：苏岚怎么成了罪人之后了？又听奕绘说：“春儿的祖父是受胡中藻诗狱的株连被赐死，可这与春儿有何相干？西林觉罗书香世家，春儿自幼便受家学薰陶，才貌双全，慧中秀外，与孩儿志同道合。阿玛你就不能看在春儿也是我祖母的侄孙女的分上成全我们吧！”
　　颐香越听越糊涂：哥哥叫苏岚“春儿”，莫非她是满人，是西林觉罗氏，是祖母的侄孙女？哥哥求阿玛成全，莫非苏岚还没有进门？
　　听到奕绘又接着说：“顾叔叔，只要您肯收春儿为义女，她就不再是罪人之后，而是荣府属下包衣，就可以立为侧室了。”
　　颐香知道奕绘口中的顾叔叔就是荣府二等侍卫顾文星，他是荣郡王的奴才，是家里的长辈，颐香也是称他“顾叔叔”的。接着听顾文星说：“少爷，你怎么这么不懂事？西林春的祖父鄂昌被赐死后，先帝还将其罪状传谕八旗，连早已去世的鄂尔泰大人也被从贤良祠中将牌位撤出。你隐瞒其身份，非要她进门实在太铤而走险。好在王爷洞察先机把她送出京城，这已是最好的办法了。”
　　颐香听罢心想：苏岚既已离开京城，那新房里的又是谁？
　　于是偷偷过去看了一眼，只见涵儿一身红装正黯然泪下。顿时明白了，为何今日整天都不见她，原来是她的大喜之日啊。颐香也不打扰，独自回房去了。

　　回去时经过花园，看见奕绘的背影。夜深人静，听到他沙哑痛苦的声音：“谁料苦意甜情，酸离辣别，空负琴心许。十二碧峰何处是?化作彩云飞去。”颐香心头一畜，心道：“两心已许，却劳燕分飞。相思尽处是离愁，为何我们都要经受这种煎熬呢？”

　　次日，奕绘冲进颐香房里，质问道：“是不是你把春儿的身世告诉阿玛的？”颐香一脸无辜，刚想开口，奕绘又道：“你别告诉我你不知情，若不是你说的，阿玛怎么会知道？”看到奕绘怒气冲冲的样子，颐香都懒得解释，心想：他要误会就让他误会好了！可是一看到奕绘眼眶发黑，满眼血丝的样子，颐香心中又老大不忍，说道：“你有告诉我她叫西林春吗？你只说‘春儿，春儿’，我哪知道春儿是谁？”奕绘道：“你不知道春儿是谁？那你怎么知道她姓西林觉罗？”“那是因为．．．．．．”
　　颐香不知该怎么解释才不至于越描越黑，干脆闭口不答。这样一来奕绘更认定是颐香出卖他，也就越来越激动，说话越来越大声：“你不仁，我不义。亏我一直都这么疼你，哪怕你跟我额娘吵架，我从不怪你。事到如今都是你自找的，休怪我把你和二阿哥的事情都抖落出来！”
　　“好啊，说出来给我也听听。”荣郡王走进房来，身后还跟着大福晋。颐香和奕绘都惊了一下，马上住了嘴。王爷和福晋们都随便选了张椅子坐下，王爷道：“说啊，你怎么不说了？”王爷又转口对颐香说：“你把西林春的实情告诉我之时，就应该想到会有今日。”
　　奕绘一听真的是颐香拆散他和苏岚，没时间多想，便立马按耐不住了：“她早已跟二阿哥眉来眼去，二阿哥更是几次三番追到咱们家里来了，可想而知他们背地里能做出什么好事？......”
　　颐香抢过话说：“阿玛，这都是以前的事了，我们已经一刀两断！”奕绘还是咄咄逼人：“我看是藕断丝连才对吧？”颐香怒不可遏：“哥，你不要太过分！你以为我是你么？为了爱情连骨肉亲情都可以不顾？”奕绘道：“到底是谁先不顾骨肉亲情的？”
　　荣郡王坐在这里可不是听他们俩吵架的，打断他们说道：“这么说，是却有其事了？明知道二阿哥是你的堂叔父，你居然做出这么不要脸的事来！”
　　颐香心中恨恨难平，自然不甘于荣郡王和奕绘的冤枉，反驳道：“二阿哥根本就不是我的堂叔父，我根本不是爱新觉罗家的人，不知是大娘从哪里抱来的冒名顶替的野丫头！”荣郡王道：“你胡说什么？”颐香道：“你以为我不知道吗？那天你跟额娘的话我跟涵儿都听到了。我就奇怪阿玛和额娘都体弱多病，我却从小到大难得有些头疼脑热，而且连苏颢都说我没有遗传半点额娘的美貌。”
　　二福晋和张太医从门口进来，二福晋急忙说：“颐香，你误会了。你的确是额娘亲生的，当初是额娘没搞清楚乱说话，没想到让你听了去。”颐香不信，也不愿相信：“怎么可能呢？”二福晋道：“额娘一直的想法都跟你一样，所以对你甚是冷淡。可你没发现出游以来，额娘一直在努力补偿十几年来对你的亏欠吗？”颐香想象近日来的种种，觉得不得不信，说道：“不会，不会．．．．．．”就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