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第11章 分手(中) ...
-
这是绵宁的鸟铳,他一直都藏自靴筒里的,看样子颐香很是坚决,于是叹口气道:“我知道你不会开枪。你把靴子藏到哪里去了?把靴子拿给我!”说着向前伸出手。
颐香右手缓缓放下,左手拿起凤头簪抵在自己的喉咙:“我当然不会杀你,如今下层民众与政府在矛盾激化,民间组织蠢蠢欲动,国家正是用人之际。颐香身受爱新觉罗大恩,不可以冒天下之大不韪。何况你的父兄妻儿全都在紫禁城里等着你,我更不可这么自私,拐走皇上的爱子、姐姐的丈夫、奕纬的阿玛呢?如果你再向前,那就是逼我去死。”
绵宁知道颐香好强,吃软不吃硬,万一真的因此送命,自己万死莫赎。说道:“我回去可以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可是你可以吗?我们已经没有回头路了,我情愿亏欠了他们,也不愿亏欠你我。”说着绵宁的眼眶竟也湿了。
“你为何不学康熙帝,乾隆爷那样爱美人更爱江山?偏偏去学世祖皇帝,不爱江山爱美人?在感情上我只是个畏首畏尾的人,不像二哥你爱得太坦荡,我配不上你。”听颐香的口气似乎有些软了,可是又马上道:“坦若昨晚的事情有第三个人知道,你见到的只有我的尸体。”
绵宁道:“香儿,我是下定了决心要带你走,我也知道其中牵连甚大,可是我都能下决心,为什么你偏要顾虑这么多呢?”
颐香道:“二哥,就算是我对你没有信心也好,对自己没有信心也罢。我说过将来的事只有将来才知道,哪怕你现在下了决心,保不准哪一天会后悔,我不愿做祸水的红颜,到时候受你埋怨。我相信关山万里,亦或战火分离,甚至是阴阳永隔,相爱的人永远不会分开。我们就此别过了。”
说着颐香头也不回地跑出门,绵宁苦于衣衫不整,又光着脚,不可追出门去。只听一声马嘶,原来颐香早已准备好,纵使绵宁追出门去,也追不上马。绵宁看到桌上留了银两,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颐香疲惫不堪的回到家,家里人自然是又惊又喜,问长问短,只可惜颐香一句话都答不上来,只是傻呆呆的。人人都以为颐香是吓傻了,叫了好些个太医来看,也看不出什么头绪来。
绵宁和颐香的情况大同小异,只是一个装傻,一个装醉,喝醉了同样可以什么事情都不管。一个人坐在院子里自斟自饮,小又子躲在一旁,真是管也不是劝也不是。
雨璐从地上捡起一张纸,上面的字体很是潦草,大概写的是:“一轮圆月挂树梢,生平好酒令人老。只身对饮无人劝,为谁久滞自愁恼?香香青草万里道,醉卧红尘君莫笑!”雨璐抬头看看天上的圆月,今天正是十月十五。又一看诗觉得好笑:“既是‘只身’又如何‘对饮’?想必是二爷醉糊涂了。”后面一个声音道:“没有糊涂,不还有他的影子在酒里吗?”
“噢,他是跟他的影子在喝酒。”雨璐恍然大悟。回过头来一看原来是舒莹。舒莹叹息道:“人若然不开心,醉也是理所当然。心越痛,就应该一杯一杯的让它痛,痛完之后,人就会觉得累,觉得累了,就很容易醉,醉醒了,人自然就会舒泰。”雨璐痛心地说:“只怕喝的太急,痛的不够,醉醒后,一切只会循环不息,浪费的不单是酒还有二爷的时间和心思。”舒莹看看雨璐,微笑道:“不管怎样,他还知道回家,就好了。”雨璐也笑了一笑:“我们走吧。”
过了些日子,颐香的小楼里终于有点箫声传出了。王府里的人听到都是心头一喜,只是没有人敢去打搅,因为张太医说过:“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斯是心病,欲速则不达,需让时间来疗伤。”每天颐香都是吹不到一个曲子,就软下来,接着就是发呆,一呆呆几个时辰。一照镜子,不一会儿就哭,止都止不住,把丫头们都吓怕了,拿布把镜子给蒙起来才好。
撷芳殿里可是另一番景象了:门庭若市、喜气洋洋。舒福晋终于有了两个月的身孕了,此时心里最不舒服的莫过于雨璐了。她在宫里唯一的筹码就是她的儿子,万一舒莹的肚子争气,也生个儿子,自己恐怕是连站的地方都没有了。
等到晚上客人都散去了,舒莹和雅璎走入寝室旁一个很不起眼的小房间里。“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里面家具摆设一应俱全。床上躺着一个人,这人不是别人,就是倩琳。看到舒莹进来,赶紧下床请安。舒莹一个箭步上去扶住她:“妹妹不要多礼,身子要紧。”她们俩人坐了下来,雅璎站在一侧。
舒莹道:“这几个月要委屈妹妹住在这里了,可千万不能出一丝半点的差错,也不能出去被人看见。璐福晋可不想你生个儿子出来和她争宠。你要是争气,一索得男,可就苦尽甘来了。雅璎就留下来伺候你,有什么事你就吩咐她。”
倩琳摸摸自己的肚子:“福晋对奴婢实在太好了,奴婢一定按福晋的意思,福晋说什么就是什么。”
舒莹微笑道:“你可是我房里的人,我自然是为你好的。等孩子出世,你也是福晋了。到时候可别仗着自己有个儿子,就恃宠而娇啊。”
倩琳道:“怎么会呢,福晋的大恩大德,奴婢没齿不忘,要不是福晋把奴婢安排在这里,等过些日子,肚子渐渐大了,璐福晋怎么会放得过我?”
舒莹一直微笑着,心想:这丫头倒是聪明,不用把话讲明她自个儿就明白了。只是不要太聪明就好了。
雅璎站在一旁,一言不发,不知是她这个做下人的插不上嘴,还是她根本就无话可说。
这一天,颐香照例眼神空洞坐在床上发呆。暖儿和馨儿在一旁刺绣。暖儿道:“不知道涵姐到哪里去了,整天都没见她。”馨儿头也不抬,只管自己手中的刺绣:“新郎要成亲,新娘子不是她!肯定是躲起来哭了。活该!”暖儿立马放下手中的活儿,右手食指竖起,按在唇上:“嘘,别给格格听见了。”馨儿不以为然道:“听见就听见,怕什么?我说的是实话,谁叫她水性杨花,见一个爱一个!”暖儿道:“别说了,我们绣花吧!”
奕绘正要回房睡觉,走到房门口传来一个声音:“涵儿怎么办?”在昏暗的灯光下,看见颐香披散头发,穿一件米黄色的睡衣,正站在黑暗处。着实吓了奕绘一跳,待奕绘定了定神,道:“还会扮鬼吓人,我就知道你没那么容易傻。就是害我被阿玛训了一顿,还陪上了一条命。”
原来那天奕绘去追赶八卦教的人,连奕绘在内共去了41个人,奕绘素来舞文弄墨,对这些刀枪棍棒一无所知,他在一边看着伤了好些人,就回来了。回来一算受伤的有28个人,其中就有一个伤重不治。被荣郡王知道了,自然要狠狠地骂上一顿,说他连对方是谁都还没看清楚,就鲁莽行事、打草惊蛇。
颐香这些天不说话,可不代表她听不见,她早就知道得清清楚楚,还知道是绵宁给荣王府报的信,既可以调虎离山,让自己不受人追捕,又可以趁机灭了八卦教,真可谓一箭双雕。好在他算是有人性,冒黄公子的名,算是给黄公子一条生路了。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深邃静谧的王府只能培养出安于享乐的八旗子弟,也正因为这样,这一次放虎归山了。
颐香道:“不要岔开话题,我是问你涵儿。”奕绘看了她一眼:“你别逼我行不行?”颐香道:“我逼你?难道你以前对涵儿做的事情也都是我逼你的?”奕绘似乎有些理亏:“我爱新觉罗奕绘永远只有一个侧夫人,她就是春儿。”颐香问:“春儿?”奕绘道:“就是苏岚,那是她的小名。”颐香道:“我知道你对苏姑娘的真心,你不用一再强调。男子三妻四妾份属平常,何况你是个贝子。我只是让你给涵儿一个名分,这又多难啊?”奕绘道:“我已经成亲也没有办法,否则,我不会有第二个妻房。我就让她做一个陪房小妾,又有多委屈她?”
颐香顿时明白了,苏岚并不是盲目自信,她的确有过人之处。奕绘的脾气跟自己不一样,他决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既然自己再多说什么也是一样,不如不说。转身离去时又交待了一句:“看在我们青梅竹马的情分,将来你尽量不让她受人欺负就好了。”
过了几日宫里来人了,为的就是宣读圣旨,颐香心里再不情愿也要出来接旨,这道圣旨的用一句话来说就是:荣蕙县主雅配张浚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