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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10章 相守(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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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颐香一同回京的并不只有浚锡,同行的还有大福晋,这辆马车里只坐着二人。颐香一直低着头,看样子若不是心灰意冷,也就是做了什么丢人的事情等着长辈训示;大福晋正襟危坐,一直盯着颐香,看样子准是想找些话训训,可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画像的事情你阿玛和我也不追究了,只是,他是你的堂叔,是你父辈的人,你们都是爱新觉罗氏,是......”
“我说了跟他不熟!”颐香打断了大福晋的话。
大福晋变得严厉了:“你把我们都当成傻子吗?昨日浚锡求皇上赐婚,连你阿玛都还没有说什么,二阿哥就急于阻止,若不是你们有什么,他何必这么上心?”
对于“赐婚”一事,颐香真的是毫不知晓,本来还想问个明白,可看到福晋的表情就不敢言语了,又低下头去了。大福晋接着讲:“你这个年纪早就不小了,想和你一起长大的阮格格,也就比你大了大半岁可她都出嫁两年,听说下个月就要临盆了。前些日子皇上提起想让你联姻蒙古,嫁给扎萨克亲王,我还嫌太远,现在想想那也不错,至少能让你断了念想。但是浚锡也把话说出口了,看在他们张家的份上,我让你考虑一天,也好让我早些向皇上回话。”
回到家里,颐香一直在发呆:如果她嫁去蒙古,就对不起自己,毁了自己的一生;如果嫁给浚锡,浚锡会对自己很好,可是又觉得对不起浚锡。思来想去就是决定不下,心里还想着明天福晋来催该当如何,不料过了几天也没见人来催促。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颐香巴不得福晋不说起,又怎会去问个究竟?
又过了几日,音儿来说浚锡约颐香去茶楼,并且把颐香送到大门外。原来大福晋早已吩咐下来,没有她的允许,颐香是出不了家门的。颐香心想,找浚锡好好谈谈二人之间的事也不错,于是就没有带着涵儿,让轿夫送她一个人过去。
浚锡在门口相迎,见到颐香更是脸上堆满了笑容,颐香自然也是笑脸相迎。可是进得茶馆颐香脸上的笑容就全看不见了。原本以为只有自己和浚锡二人,可那里不仅坐着奕绘还有一个不相识的人,颐香低着头也不说话。
浚锡给二人介绍,原来这位就是刚进翰林院庶吉士,也是日后鼎鼎大名的林则徐。林则徐向颐香行礼,颐香却管自己在想:原来今年的科考已经放榜,但是没听暖儿说起,不知她那个龚大哥有没有去考。林则徐向颐香行礼,颐香却没有反应,当时的气氛尴尬之极。颐香看着众人都看着自己,一时也不知所措了,只说:“林大人真是顶尖的人物。”
大家都愣了一下,年纪轻轻中进士的确是了不起,但“三甲”都没有入,怎么都称不上是“顶尖的人物”,比起这些天潢贵胄更是什么都不算,格格这么说莫非是在取笑他?
一个清脆的声音为颐香解了围:“格格是听说‘翰林院文笔,太医院药方,光禄寺茶汤,武库司刀枪’自然以为入得翰林院便是最好的。格格,是不是这样啊?”
此人正是苏岚,她端着点心过来,坐在奕绘身旁。明摆着她是在跟颐香套近乎,可在颐香看来她已经完全把自己当成奕绘的“自己人”,颐香心想:好在没有让涵儿跟来,不然非得气死她。
说苏岚在这里帮工,也就是做做样子。这里人人都知道她是贝子爷的人,自然是对她恭恭敬敬,奉承讨好都来不及,哪里还会让她干活。颐香也不明白自己怎会这样说话,只怕解释会越描越黑,只是“嗯”了一声。
这次的相聚自然是不愉快的,很明显颐香与他们并不是一路人,回去之后涵儿问起她也只是说有林则徐在场什么话也没说,丝毫不提奕绘和苏岚。
做主子的这么闷着,做奴才的自然也不好受。馨儿暖儿想起那天她们说话提到了格格和二阿哥,当时安嬷嬷出来教训了她们,想必这话是被安嬷嬷听了去,适才有了王福晋搜房的事情。再想起打雪仗那日安嬷嬷还拿雪球砸格格的脸,想必这安嬷嬷是和咱们杠上了。趁现在她的主子还在热河,一定要好好教训她一下,让她“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于是她们知道安嬷嬷来了,就故意从房里泼出一盆水,泼得她一身湿以后再出去不痛不痒的陪几句不是;或者送给她一个锦盒,把盒底掏空,再用一层薄纸,将其轻轻粘在她的被褥上,用力一拿,纸片破损,里面的数以千计的小铁珠滚落在床、在地,不小心踩到,即便不滑倒也会搿死;再或者,趁没人的时候偷溜进她房间,把她的左脚鞋全部偷走,再把右脚的鞋淋湿......颐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虽没有确凿的证据说是安嬷嬷害得自己,但是这个老刁妇平日里摆明了和王福晋是一伙的,惩治惩治也无妨。
这些丫头们也知道她们的格格主子保护不了她们一辈子,总有一天安嬷嬷会让她们吃不了兜着走,可毕竟她们还都是些大孩子,平日里的气也受够了,总要发泄发泄。果真,没过几天,梅福晋便来提醒颐香:“安嬷嬷是长辈,年纪也不轻了,那么些个铁珠子,要是哪里摔着了她,你自己怎脱得了干系?”梅福晋确是来提醒自己女儿的,可在颐香一房人眼里分明就是安嬷嬷告的状,福晋才来警告的。涵儿嘀咕道:“摔死她到好呢,算是替天行道!不就是死了个奴才嘛!免得后患无穷!”
浚锡每十日才得一假,一月也就三日休假,晚上自然要避嫌不可乱来,也不能每逢休假就来找颐香,于是他们又是个把月也没见上一面。就如现在给自家办事和给别人打工的不同,绵宁身为皇子,做的是自家的生意,迟到早退,自然是没什么问题,何况他一向都规规矩矩,偶有一两天旷班也无人会问起。浚锡就不一样了,他可是给全天下最有权势的大企业打工,哪怕中规中矩尚有可能让小人打了小报告,如果再其身不正,这辈子想配得上县主就难了。
一晃眼已到了九月底了,木兰秋闱也结束了,今天皇上就要回京了。早早的奕绘就去接驾了。颐香也趁着家里忙着接王爷回府,溜了出去。她这回不为别的,只为了涵儿的终身。没错了,她独自到茶馆去找苏岚去了。
苏岚倒很是悠闲,不在馆子里帮忙,偏是从外面晃晃悠悠地进来,看到颐香愣了一下,便在颐香对面坐下来:“格格,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吧?”
颐香笑了一下:“聪明。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哥哥和涵儿的事你知道吗?他们两小无猜,而且......”
颐香有点难以启齿,可苏岚只是听着,并为颐香倒了茶:“而且有了夫妻之实,可如今太素(奕绘号)却喜新厌旧,不理她了?那我能为格格做些什么?”
颐香道:“悬崖勒马,为时未晚。离开他!”
苏岚又问:“格格只想着涵儿的终身,那我该怎么办?”
颐香顺水推舟:“我看你和浚锡也很是熟念。他年纪轻轻就官拜六品,皇上都称之堪比曹子健,飞黄腾达指日可待,这远比贝勒的空头衔要好得多了。姑娘也是知书识墨之人,想必明白这样的安排不会委屈了姑娘吧?”
苏岚这一笑很是轻蔑:“格格的好意,只怕我无福消受。”
颐香脱口而出:“难道你情愿嫁一个朝三暮四对旧爱弃之如旧履的人吗?”
苏岚还是那么微微笑着:“是才子就难免风流。女人管不住自己的心上人,只能怪自己没有本事,如果你真的是一盘好菜,他就不会出去偷吃。”
颐香见她始终镇定自若,也知道自己不是她的对手,起身告辞:“苏姑娘,你就当我今天没来过!”
“格格,”苏岚叫住她:“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张大人对格格情有独钟,既然格格知道他的好,又为何......?”
苏岚没有再说下去,颐香也没有回答,就此别过了。
绵宁没有随大队进宫,而是独自骑着他的大宛名驹,奔往太平湖。在宫里主子们之间是瞒来瞒去,勾心斗角,也奴才们私底下可消息灵通的很。绵宁这些日子也知道荣郡王的大福晋回京,而王福晋却来到热河的事情,之前他听颐香说过:王福晋擅音律,当年颐香认为是王福晋的箫声夺了她额娘的宠,于是跟着王福晋学箫,那时候的王福晋自己没有女儿,对颐香也是悉心教导,可颐香学有小成之后便与她翻了脸,之后二人便不共戴天。此次颐香匆忙回京不免和王福晋的到来有所关系。
想到这里,他在荣王福门口停了下来,不敢进去,而是绕到旁边,攀上院墙。也真是他运气好,正看到涵儿走过。于是抽起一张瓦片,掷在涵儿脚下。绵宁自幼熟习骑射,箭法枪法皆精,掷一块小小瓦片,又岂会难得倒他?涵儿见到是他,便指指门外,示意出去再说。
绵宁得知颐香不在家而是去了地安门的某家茶馆,便决意去那里寻一寻。那里倒是一片热闹的景色,在人群之中找寻颐香的身影谈何容易,看着自家的江山是如此的花花世界,绵宁心理倒是舒畅了。
看着前面站起一个人,嘴角微微一笑,这笑容不是颐香是谁?正欲冲过去让她惊喜一番,身旁一辆马车疾驰而过,车中忽然伸出一只手,把颐香拉上了车。这惊倒是惊了,喜可就谈不上了。绵宁悄悄的跟在后面,心想要找到他们的老巢,才能救出颐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