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箫清韵》风幻颜

69、绝无仅有的狩猎之旅（下） “额尔

　　“额尔登——”半晌，博敦已经从重重的蛇尸缠绕中脱身，我也盯着那一堆宛如闪着冷芒金光铠甲般的蛇尸喃喃问道：“它真死了？”
　　“格格，已经死了，多亏——”额尔登略略松缓的声音蓦然僵住了——
　　顺着他的视线，我突然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怎么它又活过来了？眨了眨眼睛，距它两三米处那一摊黑黄相间的蛇尸还在，那就是——又来了一条！
　　“格格——”额尔登似乎想护着我离开，又无法放任博敦自行与大蛇相搏。
　　“把刀丢给博敦——”盯着蛇头额上愈发明显的“王”字隶书，厉喝一声，我也再次举起手中的火铳扣动扳机——
　　“你去帮他，我不用你保护——”见额尔登已经从马背上解了刀下来，我又连忙道。
　　额尔登去了，我却突然发现火铳中的弹药打光了，一时间略有心慌，填装起弹丸来也显得有些手忙脚乱——
　　这一次出现的草原锦蛇明显比之前那只大一圈，许是看了之前我们解决它同伴的方式，在我举起火铳时，它竟然只是伏地在草丛间游走，若不是身上的黄斑在阳光照射下泛着淡淡金光，我们几乎很难发现它的存在——
　　等我的枪声一歇，这狡猾的蛇便也动了，头略略抬起，约五米多长的蛇身也以S形迅速前行，而且——似乎——是想要直接攻击于我——
　　“格格——快上马离开——”额尔登冲我喊了一声，一边举着手中的宽刀从侧面追上爬行的大蛇，想要一下子打中它的七寸心脏处，至于博敦，他现在似乎才刚刚缓过劲儿来——
　　我当然不可能自己逃走了——又抓了一把弹丸一个个塞进弹匣，我一边还要安抚一下已经感觉到危险的奇瑞——
　　就在这时，天空蓦然传来一声似鹰似雕的长啸，接着我便看到一个红褐色的影子从天空俯冲而下，眼前的大蛇明显也感觉到了危险，蛇头重新伏在草丛中低调游走，整个蛇身却也暗暗蓄势待发——
　　当大雕冲下来的刹那，大蛇的身子也自尾部迅速向大雕缠去，可是很快，它重重的身子便软了下来，然后便再也不动了，再一细看，它的七寸处已经破了一个洞，两边约三十公分处也给大雕的利爪撕得鲜血淋淋。
　　抬头再看三分钟都不到就解决了对手的战斗英雄，那是一只体长约一米多的红褐色大雕，尾部亦闪着斑斑金光，那是它金色尾羽在阳光下发出的光芒，这是草原上真正的王者——草原金雕。此刻，它如钢勾似的雕喙上还滴着血，刚刚享受完战斗之后的美味。吃完了，它看了一眼呆呆望着自己的我，又径自迈着步子来到蛇颈处，低头啄了两下，便又将蛇胆摘出来一口就吃了。
　　这次吃完蛇胆，这只金雕又盯着我们三人看了一会儿，然后便用着一双棕黑色的眼睛望着之前被我用火铳射杀的草原锦蛇——接着又回头望着我们——如此反复两次之后，我便知道挑食的它刚才没有吃饱。
　　“额尔登，去把蛇胆和蛇心取出来送给我们的朋友——”一边打量着眼前威风凛凛的草原王者，我一边对身边的额尔登吩咐道，然后便一脸善意冲那只金雕笑道：“你果然比我们人类厉害多了，难怪会成为草原之王——对了，你都不用飞到温暖的地方去过冬吗？或者你是想享受完这次丰盛的大餐再离开？难怪你会挑食呢，嗯，在离开之前是该好好犒劳一下自己……”
　　在我的罗嗦中，额尔登已经取好了蛇心和蛇胆，在我的示意下，他也向金雕走去，约三米远处，金雕突然警告性瞪了他一眼——
　　“你就放在那里吧，别惊了它。”听了我的话，额尔登便将一红一绿两块约拳头大小的美味放到地上，他刚退到三米之外，那金雕便飞速上前，又是一口一个，非常愉悦地将蛇心和蛇胆吞下。
　　然后，金雕又看了我们一会儿，突然又拍着翅膀一冲一跃，眨眼间便到了那第一条蛇尸前，似乎是嗅了嗅，终于选定位置，它便毫不迟疑用一只利爪剖开蛇身某处，接着便用自己的钢喙一下一下从蛇腹中取出一个个的——蛇蛋一一吞下腹去——似乎是我们杀了一只即将产蛋的雌蛇，难怪会招来另一条蛇的攻击。
　　这一次金雕似乎是真正吃饱了，回头冲我们欢快叫了一声，又看了一眼自己捕杀的那条大蛇，便又再次冲我们叫了一声，然后便拍拍翅膀飞走了，红褐色的身影矫健而潇洒——
　　“它是不是想说，自己把我们的蛇吃了，它捕的蛇便送给我们了？”从惊愕中回神，我略有些不敢置信低道。
　　“格格，似乎正是这样。”死里逃生的博敦终于也开口了，然后对我跪下一揖：“格格救命之恩，奴才没齿难忘！”
　　“别再提了，说来还是我把你们带入危险中的——”摆了摆手，我突然一脸黑线道：“别人狩猎都是狼熊虎豹什么的，我们这带两条蛇回去算个什么事儿？”
　　“这蛇也不比狼好猎，而且蛇全身是宝，格格今日也算是满载而归！”片刻，博敦也略有僵硬安慰我道。
　　“也只能如此了。”想了想我突然又笑了：“既然已经这样了，那就只好这么回去了，嗯，那条母蛇今晚就分着吃了，这蛇是无毒的，放心。至于金雕送我们的那条蛇便拿来泡酒，回头送人。”
　　说笑间四公主派来找我们的侍卫已经出现在我们面前，三人一起将两条重约二十斤左右的蛇尸放到博敦和额尔登的马上，我们便去与四公主他们汇合。
　　看到那两条黑黄相间的大蛇，众人自是满心惊骇，后来知道那条大的是金雕所猎，那些蒙古少年便又满心羡慕，因为在这草原之上，想要真正近距离见到那种草原王者是非常不容易的，虽然它们与人类基本上是互不侵犯，但是也保存着本能的戒备。
　　没有人怀疑那条蛇是博敦他们杀死的，因为他们身上根本就没有带火铳。而且由于这两只奇怪的猎物，这天的比赛输赢我们双方都没有心思计较，不过每个人也都是颇有收获，就连同样第一次狩猎的灵儿也猎了两只本地的草原狼，当然，其他兔子、孢子什么的也有十几只。
　　当晚，库伦王帐内我们也是载歌载舞庆祝白天的收获，那只有着火药味的雌蛇也一半被煮了蛇羹，一半被烤着吃了个光，不提在紫禁城那么多年，什么飞禽走兽都尝过了，便是在草原这一年来，蛇羹又不是没吃过。
　　后面的半个多月，我们将自己亲自猎来的动物皮子拿给专人去处理干净，又用另一条大蛇配着几十种药材泡成药酒——它还真是条雄蛇呢！啧，一家子被我们和金雕一起连锅端了！
　　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土谢图汗王察珲多尔济的身子又垮了，额驸敦多布多尔济每天白日里忙得连妻子和亲妹妹都难得见上几面，琢磨着今年四公主怕是不可能带我们回归化城了，又听她提到要开始备年礼了，我们便自告奋勇要去科尔沁一趟，想到我们在那边确实是熟人亲戚都更多些，她自是答应了，让我们跟着土谢图部送年礼的队伍一起出发。
　　等出行的一切准备都做好了，已经是十一月底了。
　　“给汗王请安，拜见活佛——”临动身之前我们去跟土谢图汗王辞行，不想他的弟弟罗布藏旺布扎木萨，整个喀尔喀蒙古的活佛哲布尊丹巴也在。
　　“好，好，两个丫头快请坐。”土谢图汗王一惯对我们还算热情，我们话音未落，他已经笑着摆了摆手。
　　“多谢汗王——”施了一礼，我们也静静坐下，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在与我们说话之后，汗王的眼神似乎在活佛身上停贮片刻。
　　“嗯，两个丫头真的要走这一趟？寒冬天在草原上赶路可是很辛苦的！有时候说不定要走半个多月呢——”
　　“呵呵，多谢汗王关心，只是布洛玛法和二姐姐他们都让我们过去给他们拜年呢！再说了，打扰了四姐姐这么久，我们也该去二姐姐三姐姐她们家里白吃白住了！”
　　“瞧你这丫头说的什么话？好了，我也不劝你们了，到时候在路上吃了苦头可别哭鼻子！”
　　“活佛——”我这边刚与汗王说了两句话，灵儿突然双手合什极为虔诚冲哲布尊丹施了一礼：“灵儿有一事想求您指点迷津——不知活佛可否帮我解惑？”
　　“阿弥陀佛——施主请说。”深深盯着灵儿看了片刻，哲布尊丹巴也淡淡开口。
　　“多谢活佛——”再次合什一揖，灵儿又道：“灵儿想问自己的路——回家的路——有或没有？”
　　“何为家？心之所在。无心，无万般诸苦，则处处为家。”半晌，活佛大人终于望着灵儿开口，之后又是一声低喃：“孽海情天多是愁，三生风月债难清。”
　　“这位施主，你可有需要我为你解惑的？”正琢磨着活佛大人是真的成佛了，还是装神弄鬼——他却突然盯着我开口。
　　“我的疑惑就是灵儿的疑惑——”迟疑片刻，我终是大着胆子道：“可是活佛您刚才似乎并没有正面给我们解惑！”
　　“罢了，施主不是与我佛有缘人，刚才的话就当我没说。”再次盯着我看了许久，活佛大人复又专心念起禅来。
　　切，想说我没有慧根是吧？以为我真听不懂你的话？你不就是想说心安处即家，无心便可四海处处为家——这个道理谁不懂？可是这与我们的问题有什么关系？我问你今天吃饭了吗，你说吃了三碗饭，这是对答案的很好扩伸；可是我问你今天吃了什么，你再说你吃了三碗饭，那就是牛头不对马嘴了！
　　不过诽腹归诽腹，我还是笑着对活佛大人合什一揖：“是箫儿愚鲁，让活佛您见笑了！”跟老和尚较真没意思，眼前这个还是整个喀尔喀蒙古的和尚头儿，被别人当神一样崇拜，得罪了他，我还真怕自己没命活着走出这片草原！
　　又与汗王说了两句闲话，我也拉着看似面色平静的灵儿退出大帐。次日，我们便跟着四十多人的车队离开库伦，往大漠以南的科尔沁草原而去。
　　此时我们却不知，在我们离开之后，那对喀尔喀蒙古最尊贵的兄弟又促膝谈了好一会儿，话题亦是围绕着我们在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