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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结识新伙伴(下) 今天是我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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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我们第一十三个生日,过了今天,我们便十四岁了——刹那间,我突然觉得就这样一直留在草原策马驰骋也不错。可是脑海中刚闪过这个念头,阿玛额娘,哥哥筝儿他们熟悉的面容便在我眼前浮现;还有紫禁城内,皇太后慈爱的神情,康熙开怀的笑声——最后是那个一直默默伴着我们长大的少年,临别时抱着我让我回去了便嫁他的少年,虽然我一直强迫自己不要去想,可是那些早已经镌刻在心底的画面仍是不断有脑海浮现……
努力踢着马腹,然后我便去想他将来那些两只手都数不过来的妻妾,去想这个时代所有女人的夙命——我没有灵儿那样的勇气,将来敢于面对全天下的指责,原来,在感情上,自己也不过是个懦夫……
一阵由远及近的马蹄声将自怨自艾中的我拉回现实,然后我便发现,与我一起赛马的其他六个小姑娘都已经不见了踪影——难道我的骑术有那么好?失神间我又蓦然甩掉脑海中与胤禟一起练习骑术的画面,然后多看了已经将我赶上的少年一眼,有些眼生,年纪约十三四岁吧,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五官算不上非常出色,却也是浓眉大眼,看着很舒服——
“嗨,你十几岁了?若是比我小,我可不跟你比,赢了也胜之不武。”回头盯着已经与我并排的少年,我突然开口。
我打量着对方的同时,他也回头盯着我看,听了我的话,他也学着我的话道:“你若是比我小,我可不跟你比,赢了也胜之不武。”
“哟,原来是只会学舌的八哥鸟——你不自己飞起来,干嘛一定要给马儿增加负担?”虽然不至于因对方的话就生气,我还是不放过机会嘲弄道。
“不用飞我都能追上你,要是飞起来,你还不得被我抛得没影了?”对方嘴巴也挺利的。
“是不想飞还是飞不起来?小小年纪就知道说大话,也不怕闪了舌头!”会对一个臭小子认输我就不是栋鄂箫韵了!
“是不是说大话——比一比不就知道了?”对方脸上略有气结,不过很快,他便找到了反击的话——
“正合我意!”语落,我们几乎同时甩开鞭儿抽打着马背——这小子倒还知道不能抢跑,嗯——性子勉强算正直吧!
然后,一场毫无悬念的比赛便在我们两人之间拉开,任我怎么抽着鞭儿或劝诱安慰已经跟我合作了三年多的老挡搭,我们终是一直落后于对手六七米远——看到对方偶尔还回头给我个笑脸,气结之余,我便知道今儿自己是遇上真正的高手了。我从来不是输不起的人,看到我的老伙计,已经长成中等身材的小奇瑞喘息声日重,我终于勒住马缰慢慢停下——
下了马,我又一屁股坐到草地上,伸了伸胳膊,终究没有再像上次康熙巡幸塞外那次四平八稳躺在草原上。
“好吧,你确实骑术比我厉害,我认输!”不多时,看到策马回来的少年,我神色自若地笑道:“对了,我姓栋鄂——我还有另一个名字叫金慈,因在家里排行十一,大家都叫我小十一,你也可以叫我金十一。”连四额驸都只能叫我栋鄂格格,我自是不能把自己的真名告诉一个同龄少年,几乎是想也没想,我念出了“金慈”这个名字,总不能叫金兹吧?希望在这遥远的大草原上,同样有人能记得这个世界上,在北京,那里有过一个叫作十一的人。
“金十一?我叫布日固德。”知道我是不能告诉他真实姓名的,少年眼底的了然一闪而过,然后便也很上道地报了自己的名字。
“呵呵,原来不是只能在笼子里扑腾的八哥鸟,而是在天空展翅翱翔的雄鹰——难怪敢说出那种大话!”布日固德蒙古语可不就是雄鹰之意?
知道我没有恶意,布日固德也笑了笑,片刻终是忍不住又道:“你们北京来的格格都像你这般——洒脱吗?”
“你是想说我这样很不符合淑女形象吧!”低笑一声,我终究还是从地上起身,然后略显心虚笑道:“我如果说我自小便是被家人当男孩子一样养大的,你心里的意外会不会少一些?”
“嗯,你这么说——我相信。”片刻,布日固德又道:“除了赛马,你家里人还让你学了什么?”
“怎么,才说相信,马上又要让我验证给你看了?我又不是马戏团的猴子!”
“你不会是也就只有骑马这一项拿得出手吧?”
“想跟我用激将法?”似笑非笑盯着对方片刻,我终于又道:“这样吧,我很喜欢看优秀骑师马背上的特技表演,你若是能让我看一场精彩的表演,我也让你们开开眼界,见识一下现在北京最流行最精彩的娱乐节目!”
虽然眼中略有怀疑,眼前的少年想了片刻,还是点了点头:“是骑射过程中在马背上的表演是吧?回去了我马上就准备,希望你到时候也不要让我们失望。”
“我们可以请四姐姐和额驸他们当评判,你也可以约上你的亲友,我们的节目是否精采不是我们两个说了算,让他们来评!”对我的提议对方自是欣然应允,片刻我又笑道:“对了,秋季是收获的好季节,到下个月正好,到时候咱们约个时间再比一场?”
不是偶要当刽子手残杀野生动物了,实在是人情需要。想想之前阿玛额娘装给我带来的五大车东西,只是过个年就分了个精光,而且每家的礼物并不非常丰厚。这次自己身在草原,就要给京城送礼,科尔沁的舅舅一家和布洛玛法及三位公主一家——以前收礼物的时候笑得欢,现在开始沾手这些人情世故便知亲戚熟人多了也不全是好事嘛!好在我现在还是单向贵族一个,如今这礼不送勉强说得过去,送了表表心意也是应该——为此我都苦思三个多月了,那么一大家子,所有礼物总不能都让我来拿自己的存款买单吧?这不,前段时间我总算是灵光一闪,来草原大半年了,总要亲自狩猎一次吧?到时候动物皮子做成手筒子帽子围脖什么的,送出去一定会是表达心意最好的礼物,当然,最主要是既经济又实惠!至于那些将要牺牲的动物们——反正就算不被我猎杀,若是命数到了也会死在别人手里,为了守住自己的银子,我不得不跟别人抢着残暴一次了!
对我最后的挑战,布日固德自是连忙应下,最后我们策马回去,他又将自己的几个小伙伴介绍给我认识,像是六岁就能射狼的巴雅尔,挽空百发百中的神射手莫日根,蒙古长调唱得最好的孟根,摔跤功夫最好的白音,由家里老寿星的寿岁命名的依仁台(蒙语九十之意),另外,呼和苏姆意为蓝色之箭,叫这个名字的少年却最喜欢马刀,长着卷发的达尔玛扎格达却是父母让喇嘛给他取了一个梵文名字……
一次无意间的相识,谁也没有想到,他们陪伴我在草原上渡过了最无忧无虑的岁月,跟我一起让整个草原的人牢牢记住了金十一这个名字,而我,却差一点将他们带入地狱——
这天的生日,我们赛马回去时,仍没有见到哈日珠尔,我也没有看到灵儿,敦多布多尔济也不见了踪影,只有几个嬷嬷和婢女陪着四公主继续招呼今日的小客人。
让四公主回帐蓬里歇息,我便带着几个小姑娘轮流给大家唱歌,末了又约定她们跟我学唱汉语歌曲,我跟她们学蒙古族的舞蹈,我们的生日晏会便结束在一片欢声笑语中。
然后,我便去寻灵儿和哈日珠尔,不想转了一大圈,也没有找到。
最后到了四公主的大帐,才知她们一直都没有回来,不过却有侍卫传话过来,灵儿已经追上哈日珠尔了,现在两个人在一起——那必定是谈心事了!
到晚上夕阳半落时,那两位才牵着马慢悠悠回到营地,哈日珠尔看着不像是狠狠哭过的样子,但是脸上也并无半点笑意,灵儿脸上也略有无奈。
“珠尔姐姐,女人愁眉苦脸会老得很快,就算是天塌了,哀声叹气也解决不了什么问题。”厚着脸皮凑到少女面前,我半是天真半是无赖笑道:“出了什么事连灵儿也帮不了你么?那再加上我一个,咱们三个臭皮匠,可以顶一个诸葛亮了!姐姐的心事能跟我说说么?”
闻言,哈日珠尔扁了扁嘴,似想笑,却终究没有笑出来,盯着我片刻,她又给了灵儿一个眼神——意为:她不想说话,让灵儿给我说!
“其实你最该出点力。”盯着我,灵儿平静开口:“汗王瞧不上你哥哥给他当孙女婿。”
“切——他凭什么?”眼睛一瞪,我终是没有再说出更过份的话。现在可是在别人地盘上,更何况还是当着哈日珠尔的面。
“珠尔姐姐,你怎么突然想起跟汗王说这个事了?”冲眼前的少女尴尬笑了笑,我又小心翼翼道:“可是我哥哥给了你什么承诺?”
摇了摇头,片刻,少女又幽幽道:“我喜欢他,就算他已经明明白白拒绝了我,只要他还没有找到心爱的姑娘,我就不想放弃——不然我这一辈子都会有遗憾,都不会笑得快活。更何况他并没有说过不喜欢我的话!”
“那你现在为了他反抗汗王的意愿——哥哥他知道吗?”
“我是为了自己的幸福而争取,为了让自己以后能够无憾——他知道不知道又有什么大的关系?”想了想,哈日珠尔又道:“而且,我要的不是他的感激。”
“可是,感情是两个人的事,现在只有你一个人默默牺牲奉献——你难道不会觉得委屈,觉得这对你不公吗?”
“现在他还没有喜欢我,我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让他有喜欢我的机会——这是我一个人的事,我不能强求他也做些什么。”许久,哈日珠尔望了望天边的夕阳有些落寞道。
沉思间,我也望着眼前的少女轻道:“可是,姐姐,你已经不快活了,而爱情不是应该是件最甜蜜的事么?”
说完,我便自知说错了话,然后,果然收到灵儿如同看白痴一般的眼神——
“咳,你这样,一个人呐,让我欢喜让我忧——”低咳一声,我非常厚脸皮地装作若无其事对二人唱了一句,然后又道:“珠尔姐姐,要不,我帮你问问哥哥的意思,如果他也对你有意,咱们就死缠烂打天天追着汗王同意你们的婚事?”
“如果他对我现在还无意——你是不是也就不帮我了?”咝,这个姐姐怎么也这么敏锐?
非常无措笑了笑,我终于开口道:“要不,珠尔姐姐,只要哥哥不排斥娶你,我就帮你,但是若是哥哥明白拒绝,你也就不要理他了,我也不想看到你一个人这么辛苦——”
“珠尔姐姐,没什么好犹豫的,我看这事儿八成能成。”灵儿突然低笑着打破周围的寂静:“你不知道吧,恪毓哥哥可是很在乎自家宝贝妹妹的,你好好闹闹她,若她肯帮你说话,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珠尔姐姐,你放心,其实我也很希望你能做我嫂嫂。”面对少女突然明亮的眼神,我只能如此笑道。
“不过还有一个问题呢——”无视我要求她“闭嘴”的眼神,灵儿继续开口道:“珠尔姐姐可是要参加选秀的。”
“汗祖父他不坚决反对就算好了,如果有哥哥嫂嫂跟皇上说——我是不是就不用随便被指婚了?”我在心里略舒了口气,不想眼前的少女已经想着对策——
“珠尔姐姐身份尊贵——”想了想,我又道:“咱们先不说这个了,一步一步来,珠尔姐姐,你知道汗王为什么不允许你嫁给哥哥?他是不是希望你能嫁给哪个皇子或宗室子弟?”
“哥哥已经跟嫂嫂成了婚,为什么还要我一定嫁到皇家?”半响,哈日珠尔满心气馁低道。
“珠尔姐姐说得对,四姐姐已经嫁了过来,珠尔姐姐再嫁给一个满洲大族子弟不是正好?到时候让姐夫这样劝一劝汗王。”无论是皇室还是满洲大族,土谢图部都与之有了联姻——这倒也说得过去。
眼里闪过一抹亮光,继尔,哈日珠尔又有些吞吞吐吐道:“其实,汗祖父应该是因为——恪毓的伤——”
“嗯,珠尔姐姐,你说仔细些——”盯着眼前的少女,我极力不让自己的不快表现在脸上。
“一开始,汗祖父听我提到恪毓哥哥时,知道是栋鄂家的公子,并没有什么不高兴,可是今天早上,汗祖父突然问我知不知道恪毓哥哥的手臂——受伤之事,我说知道,他便说满人重军功,恪毓哥哥却不能习武,以后怕是——后来他说要自己替我另寻个丈夫,我们就这样吵了几句,然后我便跑出来了——”说到这里,眼前的少女突然一脸惭愧望着我:“箫儿妹妹,汗祖父是无心的,他没有见过恪毓哥哥,不知道他的好,箫儿妹妹,你不要介意。”
“珠尔姐姐,没事的,你让我们好好想想,将来要怎么跟汗王辩驳——”笑了笑,我又郑重道:“珠尔姐姐知道哥哥的好,我们也知道姐姐的好,你放心,我这便回去写信,姐姐也要开开心心的,这段时间还要把汗王哄高兴了才是。”
“嗯,那我先回去了。”盯着我看了片刻,眼前的少女终于高高兴兴应下,然后在落日余辉中渐渐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