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箫清韵》风幻颜

65、归化青城 明隆庆

　　明隆庆六年，驻牧于土默川的蒙古族首领阿勒坦汗召集各族能工巧匠，模仿元大都，在大青山之阴，黄河之滨，破土建设具有八座楼和琉璃金银殿的雄伟美丽的城池。该城竣工后，明廷赐名为"归化城"，蒙古人唤它库库和屯，汉译呼和浩特。它北枕巍峨起伏的阴山山脉大青山，可通北部丰美的草原；南临波涛滚滚的黄河水，与鄂尔多斯高原隔河相望；东连连绵起伏的蛮汗山；西连河套，为西进甘宁之门户。又因它坐落于黄河、大黑河冲积而成的平原上，这里土地肥沃，地形平坦，灌溉便利，史上也称敕勒川丰州滩。
　　明崇祯五年，皇太极打败蒙古林丹汗后，又放火烧了归化城，后又在遗址上重新筑城，仍叫归化城，因城池以青砖筑成，远远望去便是一片青色，因而也叫青城。
　　康熙三十年，四公主指婚旨意下达之后，康熙因前一年追击噶尔丹时亲历了塞外气候的苦寒，于三十三年下旨在归化城内为女儿修建公主府一座，于三十六年七月正式完工。公主府占地累计约一万六千多亩，这样宽敞的五进院落在塞外独一无二。公主府的正殿悬挂着康熙御笔亲书的“肃娴礼范”的匾额，匾额四框饰有龙纹，龙眼上所镶嵌的宝石则发射出威严的光茫；公主的卧室设在正殿东侧的暖阁，墙壁上悬挂历代名人墨宝和由翡翠、珠宝镶嵌成的山水画，屋内桌椅瓷器及各项摆设亦是精品。
　　康熙三十六年十二月二十五日，在三十七年的新年到来之前，被装饰得美仑美奂的公主府内，四公主与额驸敦多布多尔济终于完成了大婚，让新年之际的草原更加热闹喜庆。
　　二十九年出嫁的大公主，康熙养女和硕荣禧公主嫁给了科尔沁台吉班弟，三公主和硕端静公主嫁喀尔沁杜棱郡王噶尔臧，两位公主都由科尔沁草原亲来归化城为四公主贺婚，三十年嫁给巴林部郡王乌尔衮的和硕荣宪公主虽然没能亲自赶来参加婚礼，也派了亲随送来满满六车的贺礼，有超过两百多位蒙古王公参加了婚礼，大婚当天晚上，整个归化几乎成了不夜城，人们或肆意饮着美酒，或载歌载舞，或以粗犷原始的蒙古摔跤和花样赛马渡过了这个喜庆的日子……
　　四公主大婚之后便是新年，全世界鲜有不过新年的民族，与汉族交往颇深的蒙古族当然也不例外，年轻男女穿着崭新的新衣，跨上俊美的马儿四处给族里的长者拜年，暂居在同一个地方的牧民朋友和亲属间也会互相走动，男人们喝着马奶酒，女人们或是烹调食物，或是看着姑娘们的舞蹈唱起悠扬的蒙古长调——家家一片和乐。
　　公主府内的新年却明显带有中原的特色，三十晚上，大家一起吃完团圆饭，然后便在我们的提议下一起动手包饺子——当然，面皮和馅儿都是别人准备好的。
　　额驸敦多布多尔济不过十八岁，或许是因为有亲妹妹在场，刚刚大婚的他并不显得拘束，整个晚上虽然就我们三个小姑娘话多，他不时也会插上几句，似乎比四公主说得还多些——真没想到一向爽朗的四公主竟然被比下去了，不过，谁让她是女孩子呢！
　　“唉呀——我捏的饺子又露馅了！嫂嫂，为什么你捏出来的这么好看？你教教我嘛——”哈日珠尔本就活泼，又在紫禁城里早就跟我们混熟了，得了我们的嘱咐，她也卯足了劲儿跟四公主套近乎。
　　“嗯，你看着我手上的动作——两只手同时先夹住两边……”又是一个这两个月来我们早已习惯的端庄微笑，四公主也非常和气地给小姑子讲解手上的动作要领。
　　“嘿嘿——珠尔姐姐，你把馅都挤了出来，到时候煮到锅里的都是面疙瘩——”一边捏着手中的饺子，我也一边笑道：“到时候你就自己吃你的面疙瘩吧——”
　　“我——”哀怨地扫了我们一眼，哈日珠尔突然也大笑道：“哈哈，哥哥捏出来的也是面疙瘩呢，所以你们不能怪我，哥哥都做不好的事，我肯定也学不来了！”
　　“姐夫的饺子有四姐姐包给他吃，所以你还是只能吃你的面疙瘩！”我再一次笑得非常肯定。
　　“灵儿妹妹——”瞪了我片刻，哈日珠尔突然一脸谄媚望着灵儿开口——
　　“珠尔姐姐，你也看到了，这么长时间，我就勉强捏了十来个，说不定我一个人都不够吃呢。”灵儿也佯装惭愧笑道，说出来的话却让哈日珠尔当即便垮下脸来！
　　“箫儿妹妹——”哈日珠尔只得再次将乞求的目光对上我：“箫儿妹妹，你是最善良最贴心最美丽最可爱了——”
　　“珠尔姐姐——我一点都不善良不贴心不美丽不可爱——”冲旁边的女子一笑，我非常坚定回道：“所以——姐姐你后面的话就不用再说了——”
　　“讨厌——恪毓怎么会有你这么可恶的妹妹！”被我一噎，哈日珠尔只得气鼓鼓瞪着我——我惊马的那天，小姑娘也算是救了我一把，哥哥后来郑重向她道了谢，然后便被她盯上了，哪怕我告诉她哥哥一只手臂半残的事，她震惊之后便是怜惜，于是，我便没再拦着她去纠缠哥哥。
　　“格格若不嫌弃，奴婢的可以送给格格尝尝——”我正在含笑打量着眼前一心想要成为我嫂子的少女，最边上的一个蒙古姑娘突然笑着插口，是叫萨日春，敦多布多尔济的侍妾之一，另一个便是十六岁的试婚格格，一个叫香雪的包衣汉女。大婚前只一个通房丫头，这已经是极罕见的。
　　这个女人目的不纯——面对哈日珠尔对此女的视若无睹，我和灵儿对望一眼，都从对方眼里得到了这样的讯息。
　　正想着要不要说些什么——或者让哈日珠尔给对方一点反应，免得现场唯一一个男性因为小妾的难堪而心生怜悯——四公主温和的声音突然传来：“三个小格格是闹着玩儿呢，你忙你的，不用理会她们！”
　　“是，奴婢遵命——”听了四公主的话，萨日春迅速垂下眼眸，看似乖巧回道。
　　“不玩了，真是扫兴。”拿着手中的面团把玩了一会儿又突然放下，哈日珠尔突然冲着自家兄长娇笑道：“哥哥，嫂嫂给你捏的饺子给我吃好不好？我做的这些虽然丑了些，可是这是我第一次动手呢，我把它们送给我亲爱的哥哥了——”
　　“哈日珠尔——”仔细想了一下刚刚发生的一幕，敦多布多尔济隐约明白了妹妹情绪变化的原因，看着桌上一排排摆放整齐的饺子，略有迟疑，他终是无奈说了声“好吧”。
　　“珠尔姐姐，姐夫可真是疼爱你呢，四姐姐的手艺我们就是一年到头也只尝这一次！”灵儿半是感慨半是羡慕笑道。
　　“好啦好啦，我和灵儿每个人分你一点，再加上四姐姐和姐夫的，应该够你吃了吧？”看到哈日珠尔略显惭愧的神色，我连忙笑着安慰道：“至于我们呢，也勉为其难尝一下你捏的面疙瘩，那玩意儿可是有嚼头，撑胃，吃一个能顶俩呢，应该都能吃饱了！”
　　“嗯，栋鄂格格这个提议好，哈日珠尔，你可不能再跟我们抢了，你嫂子也就做了这么多。”因为应了妹妹的要求正对四公主感到惭愧，听到我的话，敦多布多尔济连忙附和道。下嫁的公主与额驸及家人之间本是要行君臣之礼的，因为我们三个小姑娘的搅和，私下里这个礼节便免了。
　　“呵呵，那就谢谢两位妹妹了，也谢谢哥哥嫂嫂。”哈日珠尔自是连忙应下。
　　于是又让婢女撤了桌子，大家开始守岁——
　　“对了，你们自去房里歇着，这里不用你们伺候了。”不多时，敦多布多尔济神色淡淡对两个妾室道。
　　“哥哥早该这么说了，咱们蒙古没有奴才跟主子一起的理儿，满人也只有福晋能参加这些节日庆晏——两位妹妹，我说的对不对？”接过兄长的话，不待其他两人应下，哈日珠尔便轻笑道。
　　“嗯，满人男子的妻子，除了正妻嫡福晋，下面还有侧福晋和庶福晋之分，她们虽然有尊卑，却也都算得上有名份的女主人，至于后院的其他女人那就都是奴才了。”我自是笑着点头。
　　“四姐姐性子好，不爱计较这些小节，冲姐夫的面子，想让大家都热闹热闹，现在看来，还是一切按规矩来的好。”灵儿虽然在笑，硬梆梆的话却直指之前开口的萨日春。
　　“灵儿妹妹，哪里这么多话了？刚才做事怎么没见你那么积极？”我们说完了，四公主佯装无奈责备道。“好了，都打起精神来——今儿是咱们来草原第一年，一定要过了子夜才能去会你们的周公，可知道了？”
　　“是是是，一定要亲自把明年头一天迎进来，也保咱们一整年都顺顺当当红红火火的！”于是，我们便有一搭没一搭聊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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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在京城，这会儿烟花都飞满天了！”灵儿突然感慨一声。
　　“是啊是啊，北京城里的春节好热闹呢！”然后哈日珠尔便兴致勃勃说起上一年在北京过的新年，叽叽喳喳中倒也让我们忘记了怅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