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箫清韵》风幻颜

63、诉情 因为是

　　因为是突然接到康熙的通知，四公主大婚前的半个多月我们也忙翻了——
　　仅打点行装的嬷嬷们就忙了近十天，还有宫外阿玛额娘他们，也装了满满两车礼物让我送给认识的或将要认识的人——
　　再下来就是手上的事情也要交接一下，慈善会交给了胤禟胤祥两个，已经建好的博物馆和烈士陵园的打理交给胤誐胤禵两兄弟。其实他们也就是挂个名，听听下面主管的报告，偶尔现身视察一下下面的工作，让旁人不敢轻易生事就是。
　　康熙也给我们安排了一批伺候的人，每个人各两个婢女一位姑姑和十名侍卫，到底康熙给我们每人配发了一支火铳，而且，不止我们的侍卫有，四公主陪嫁过去的侍卫也有——啧，以前真没有看出这位千古一帝还挺大方的！
　　……
　　最后还要去各宫告别——
　　荣惠德宜四妃处依次拜访下来，我们最后是到了宜妃的钟粹宫。
　　“给宜妃娘娘/姑姑请安——”施了一礼，我们也在宜妃的嗔笑中到宫女早就备好的绣墩上坐下——
　　“嗯，两个丫头来得正好，我昨儿刚想起还有些东西要让你们带走，呆会儿让绿绦带两个人跟着你们一起送到怡幽阁去。”软榻上的宜妃一边打量着我们，一边随口笑道。
　　“姑姑，我们各种吃的用的玩的真的都带够了，什么都不缺，您就别为我们操心了！”灵儿冲上首的宜笑也娇嗔笑着：“我和箫儿都知道姑姑最疼我们了，您这次就当是为我们减负，别再给我们加行囊了——”
　　“既然知道我疼你们那就把东西收下，”宜妃却是不理灵儿的拒绝：“哪怕其他东西可以不带，但是这次的药材——无论如何都得带上！”
　　“天啊，还是药材——姑姑，你是不是就盼着我们能用得上？”
　　“少胡说八道的，再说了，这次的药材都只是温补，对身子有益无害，”宜妃含笑的脸上略带责备：“你们到了那边说不定会有水土不服等症状，这些东西有备无患，都听话啊，我会让你们身边的姑姑盯着你们服用的——箫丫头，你也记下了？”
　　“宜妃娘娘，箫儿记下了，多谢宜妃娘娘——”被公然点名，我连忙笑着回道。
　　“还水土不服？我们是不是还得包一撮北京的土带走？”灵儿却是忍不住嘀咕道。
　　“呵呵，原来灵儿也知道这个土方子啊！嗯，你倒是提醒了姑姑，这虽然只是民间的土方子，但是带上总是有备无患——”说着宜妃便冲身边的一个宫女道：“瑞珠，快去御花园包两包细土——还有四丫头，要三份，快去快回——”
　　“姑姑——”苦笑一声，灵儿佯装懊恼拍着自己的嘴：“让你口无遮拦——我让你胡说八道——”
　　“去去去——要演戏到边上去，别挡了我与箫丫头说话！”嗔笑着瞪了灵儿一眼，宜妃果真望着我道：“你可别跟灵儿那丫头学，你身子弱些，以后身边又没有足够的人看着，自己就要精心，别让我们担心——”
　　“宜妃娘娘，箫儿晓得——”微笑中我又道：“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会照顾好自己的，宜妃娘娘也别为我们操心，我们会不安的——”
　　“我不替你们操心那要替谁操心？”笑觑着我，宜妃又边打量着我边轻笑道：“嗯，你们也都是大姑娘了，都会心疼人——这次既跟四丫头过去了，那便多看多学着点，会对你们有好处的。”
　　“宜妃娘娘，箫儿记下了。”只是——要跟四公主学什么？怎么当个和亲公主？
　　我虽答得乖巧，眼底的茫然却仍是落在了宜妃眼中，在心底叹了口气，她终是又笑道：“记下了就好，那我就在这紫禁城里等着你们回来——对了，我已经让人备了菜，要不咱们边吃边聊？”
　　“那就叨扰了。”对宜妃的提议，我也笑着点了点头。
　　接着宫女很快便摆好了菜，刚吃了几口，胤禟也到了，双方见过礼，便又重新落坐，然后，小半碗饭还没有吃完，我突然觉得这里的气氛有点古怪——
　　饭桌上，宜妃与灵儿两人言笑晏晏谈笑风生，似乎这桌上就只有她们两人，就算我勉强插上一句，但是说不上两句，这两人便又自顾自将话题带走，于是我也干脆径自埋头扒饭，结果就导致我两碗饭都吃完了，这两人第一碗饭才吃了几口——
　　饭桌上中途离席很不礼貌的，特别是当自己的身份还是小辈的时候——于是我只能盯着碗里的饭心不在焉地数米粒——
　　“额娘——我有些事要跟箫儿说，”终于，胤禟如天籁般的声音突然响起，我几乎是双眼放光盯着他用帕子擦了下嘴角——在宜妃面前我主动退席不好，可是别人亲母子之间便没有那么多讲究了，况且现在还是在私底下。
　　“去吧去吧——额娘这里有灵儿在，你们尽管去说你们的事，正事要紧嘛！”宜妃也应得极为欢快——
　　“多谢额娘——”我怎么觉得胤禟一惯清冷的声音中竟有几分无奈？
　　“宜妃娘娘，那箫儿就先退下了——”乖巧地施了一礼，我连忙跟在胤禟身边离去，自然也就没有发现身后宜妃眼底的欣慰和期盼——
　　“行礼可都打点好了？”一离开正殿，我们便又拐进了书房，途中胤禟突然若无其事开口。
　　“今儿都检查过第三遍了。”笑了笑，我终是忍不住又道：“九哥哥可是有慈善会的事要跟我说？”
　　“不是。”抬眸瞅了我一眼，许久，胤禟这才又开口道：“明儿就要走了，你就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我怎么觉得他的语气中有丝丝——挫败？
　　心里一动，我略略避开他的眼神，“告别的话——前两天不是都说了？”
　　“我要听的不是那些。”盯着我半晌，胤禟的语气好不气定神闲。
　　“我怎么知道你想听哪些？”盯着自己的鞋尖小声嘀咕一句，我还妄想着自欺欺人。
　　“是真不知道？嗯——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听着少年故作云淡风清的话，我也张了张口，却始终没有勇气抬头看他。
　　“怎么，还没有想好？”也不知过了多久，胤禟凝重中略带无奈的声音再次传来：“那我来说——”
　　“九哥哥——”心里一凛，在大脑反应过来之前，我已经抬脚做出一副落跑的架式准备告辞离开——
　　“箫儿——”低喝声中，胤禟已经抓住了我的一只手腕，然后，我僵着身子被他按到椅子上坐下，一边是墙壁和书桌，眼前的人又略略侧身挡住其他两边——更别说我的左手还被他抓着。
　　看到几乎是挨着椅子站定的身影，我不得不仰起头，然后便一下子坠入少年那双如幽潭寒泉般的黑瞳中——他的这种眼神，我并不陌生，去年他生日那天，年前他来探病时，年初惊马事件发生之后那几天……我都从他眼中看到过相同的情绪！
　　“九——哥——”张了张口，我终于嚅嚅低道——
　　不想我刚一开口，眼前的少年便伸出另一只手，用中间的三指指尖压在我的唇上，这才幽幽开口：“出去了别只顾着玩，多写信回来——不许涉险，不许跟蒙古那边的小子走得太近——准备好——回来了——就乖乖嫁我！”
　　心里一震，我的大脑有短暂的空白，早就猜到他想说什么，却仍是没有想到他会说出“嫁我”二字——张了张口，我才发现他的手还停在我的唇上。
　　“箫儿，”满心纷乱间，眼前的人已经再次低喃道：“箫儿，点头——”
　　然后是一个极温柔的轻吻印上我的额头——
　　“九哥哥——”拉下胤禟停留在我唇上的手，感受到他指尖的凉意，渐渐回过神来，我的心也慢慢冰凉：“我们都做不了主，我——也不想做主——”用现在所有的恩宠换一段不知道能维持多久的感情，然后这大半辈子就像这个世界所有女人一样，成为丈夫三妻四妾中的一个在一方宅院子默默过完一生——真的不值！
　　“你当我自私也好，没心没肺也罢——”片刻，我又幽幽道：“总之，我是不会让皇阿玛不高兴的，也不希望你触怒皇阿玛——”我们的身份已经注定会是雍正的死敌，再让康熙厌弃——不，我绝不会让自己走到这一步！
　　“你倒是孝顺！是不是皇阿玛随便让你嫁给谁你都会同意？”胤禟的声音忽而有了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也是，自己将满腔情意倾吐，却换来我如此的漠然以对——别说他本就是身份高贵的皇子，即便是个普通的男子，只要有几分血性，怕是都要骂一句“冷血”了！
　　“我有拒绝的权利吗？四姐姐有吗？你有吗？你们这些皇子阿哥们谁有？”抬头望着眼前的人，我语气冷然，眼中却莫名透出淡淡的悲伤——十几年了，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一刻一样，如此深切感受到生在皇家的悲哀，生为女子的悲哀——
　　“箫儿——对不起对不起——”眸子闪了闪，幽黑的瞳孔蓦然一阵收紧，胤禟也低喃着将我紧紧揽入怀中：“箫儿，你记着，我不会让你嫁给别人，我们会在一起的，你只要照顾好自己，我去求皇阿玛——我去想办法——你什么也不要管，只等着做我的妻子就好——”
　　僵着身子许久，十几年来相处的点滴和既知的历史反复交错在我脑海中闪现，我终于也伸出双臂抱住他的腰有些语无伦次低道：“九哥哥，将来的事谁也说不准，只说现在——九哥哥，你记住了，对我来说，你只有一个，小十一也只有一个——我希望你们都好好的，可是小十一已经没了——所以你要更好的走下去，我不愿看到你受委屈，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九哥哥，你记住，皇阿玛他先是君，后是父，自古都是伴君如伴虎——皇阿玛有太多的儿子，没有谁是不能舍弃的——你做什么都要三思而后行——你记得，我不希望你出事——也无法看着你被人轻贱——生在皇家——你该知道怎样让自己堂堂正正活着！”康熙是不会杀子，可是他的责骂痛斥会让这些天之骄子尊颜扫地，然后像个囚犯一样毫无尊严战战兢兢活着——
　　“箫儿，有你这些话就够了，我知道，你心里有我，箫儿……”对于我隐隐有些语无伦次的轻喃，胤禟也隐含激动紧紧将我纳入怀中，然后语带茫然反复念着我的名字——我那般掏心掏肺的话，他自是懂的——我却还没有意识到，会说出那番话，他在我心里已经远远不止是一个玩伴或朋友那么简单了！
　　而今日这一切也永远留在了我的记忆中，后来，身在大草原的我无数次梦到这一幕，心便一次次抽痛更甚，然后我便知道，自己心里一直有他——却忍不住更想躲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