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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病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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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胤禟其实并没有什么要紧事儿,只是问我是不是真的对舞刀弄棒感兴趣,然后说他找了个使枪的高手送给我——刚开始我还以为是个神射手什么的,后来才知他口中的“枪”还是这个时代俗称的长枪,就是罗成杨家将他们上阵杀敌使的长枪,也是旧时兵将在战场上除了大刀之外,最常用的一种兵刃——我当然不会有多少兴趣!
说到这里,我自是非常怀念三百年后那些真正的枪支,想起戴梓已经跟康熙接上了头,便央求他让人盯着这位天才和在钦天监供职的意大利传教士南怀仁,隐诲提及戴梓可能会因自身的天赋而招人嫉恨陷害——当然,我最后自是不会忘记让他在第一时间将戴梓的研究成果告诉我,最好还能弄到一对连珠火铳——这个时代的火铳发射后会产生很强的后挫力,有一定的危险性,而我们的年纪又在那里摆着,这也是到现在为止我们还不曾真正打过一枪的根本原因。
我们边走边聊,等回到怡幽阁,月娘儿早就爬上天边了。
当时我只觉得有些累,只擦了把脸便爬上床睡下,似乎又做了很久的梦,一会儿是康熙将我们嫁到了蒙古,一会儿是穿上龙袍的四阿哥对着我们冷笑;一会儿是康熙寒着脸骂我们妖孽,一会儿又是我们正在被官兵追杀极为狼狈地想要逃离大清,却总是面临一个又一个的险境……
“灵儿——”终于从被人围追的噩梦中挣脱,凭着本能我随口低喃道。
“阿弥陀佛,谢天谢地——”我刚张了张口,兰嬷嬷喜极而泣的声音便蓦然传来,“公主可总算醒了——”
“太好了,奴婢马上去取药——”是明月的声音,然后其他人的声音便被灵儿的掩盖——
“来,先喝口水吧,”递了杯水坐到我床边,灵儿也开始唠叨道:“感觉怎么样了?怎么突然就发起烧来——你知不知道你已经睡了快一天一夜了?上午皇阿玛都来了,后来又打发了三拨人来问你醒了没有——皇玛嬷呆会儿只怕也要过来,你这次可是把大家都惊动了——”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似乎在梦里醒不过来——我睡觉不会很吵吧?”我没有说梦话的习惯,所以应该也没有胡说八道些什么吧!
“我一直在这里——早知如此就该把你掐醒。”听出我的顾虑,灵儿也没好气道,“好了,赶快把药喝了,再让太医给你瞧瞧——我要去补个觉去。”
“这次可是累着灵丫头了,现在箫丫头醒了,你也赶快下去歇着,别又把你累出病来了。”皇太后竟然这么快就到了,一定是我一醒来她便得了消息,想到这里,我心里一阵感动,正要起身,便听眼前的老人又道:“箫丫头快别动,让太医好好给你瞧瞧,也好早点安了大家的心——”
“皇玛嬷——”满含感情张了张口,待一旁的太医号完脉,我这才继续道:“皇玛嬷,箫儿既然已经醒了,便是没事儿了,您也别担心了,让灵儿送你回宁寿殿歇着吧,箫儿怕自己把病气过给您。”
“请太后娘娘放心,公主的寒症已经开始退去,以后只要按时喝药别再冻着累着,公主的身子自会一日日康复——”屋内的太医也紧接着我的话回道。经我一提,他还真有些担心会被我乌鸦嘴说中。
“好好好,哀家知道,箫丫头要多休息。”皇太后也舒了口气叹道:“瞧你这丫头,又是冻着又是累着——等你身子好了哀家再跟你们算帐,不论是主子奴才,一个都不能幸免!好了,哀家也不打扰箫丫头休息了,灵丫头,你也不必陪哀家过去了,就这么几步路而已!对了,你自己也早点休息,要听嬷嬷们的话,别跟箫丫头学。”
“皇玛嬷放心,灵儿才不会跟自己的身子过不去呢。”灵儿到底还是坚持将皇太后送回了静颐殿。
屋内我也喝了药,然后又吃了大半碗燕窝粥,喝了小半碗鸡汤,刚准备歇下,便听说康熙派人送了些药材过来,来人又将太医找去仔细问了我的病情,又代康熙传话叮嘱我好好养病,这才被灵儿送到殿门口,然后,毓庆宫也来人了……
又眯了不知多久,迷迷糊糊中我突然听得有些熟悉的声音,又努力想了想,竟也睁开了眼睛——是胤禟。
“我吵醒你了?”床上我一动,胤禟已经蹙着眉上前:“想喝水或是吃些什么?”
“没有,”想了想我又道:“只是突然就睡醒了——”
“总是叮嘱小十一如何如何,怎么自己的身子却如此不精心?”片刻,胤禟又低声道:“十弟和十一十二他们都很担心,但是人来多了怕会影响你休息,便让我一个人过来瞧瞧——”除了皇长子在宫外分府,其他年长的从三阿哥到八阿哥都住在景福宫,胤禟胤誐及下面几个弟弟则依旧住在北五所,也就是康熙朝的阿哥所。
“对不起,让大家担心了。”努力冲眼前的人笑了笑,我也随口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约酉时过半——”仔细打量着我片刻,胤禟又道:“可要吃些什么东西?”
“不用,谢谢——”在心里一换算竟然是晚上八点多了,我连忙又道:“竟已经这么晚了,九哥哥不用陪着箫儿了,明儿一早你还得早起呢——”
对我的话似闻所未闻,半晌他才平静低道:“太医说你最近思虑太过——可想回府上住一段时间?”难道真的是因为四哥的婚事?胤禟终是将最后的疑问压在了心底。
“九哥哥,在哪里都一样——”呆怔片刻,我也轻声回道:“再说了,额娘现在有了身子,我怎么能再让她为我担心?对了,我生病的事没有传出去吧?”暂时回了栋鄂府就能摆脱那茫然未知的未来了?
“恪毓知道,不过想来他暂时还不会告诉福晋。”想了想胤禟又补充道:“上书房散学那会儿他过来瞧过你。”
“九哥哥,你也早些回去歇着吧,别让箫儿把病气又过给你了。”顿了片刻我又笑道:“跟十哥哥十一他们也说一声,这两天都先别过来,不过倒是可以送些礼物过来让箫儿解解闷。”
“嗯,那你想要什么?”闻言胤禟也饶有兴致问道。
“我不挑剔,真的。”我也仰起头毫无羞涩笑道。
“是啊,只要是白给的,你从来都是来者不拒——”轻笑间胤禟突然俯身盯着我片刻,“这会儿看起来脸色还好些——”
“我都说我的病没事儿了嘛!”轻笑一声,略略抬眼,我却一下子陷在了另一双幽暗的深眸中——明明是幽暗无波的眼眸,仔细看去,那里面最深处却似又燃着一簇时明时暗的焰火——
“箫儿——”半晌,一直专注地盯着我的少年半是低喃半是轻唤间又用一只微带点凉意的手抚上我的额头,“是没有早上那么烫了——真的不再吃点粥了?”
见我微微摇头,眼前的少年又低道:“那你自己休息,我先回去了?”
“嗯。”望着少年又不断幽暗的眸子,我只能茫然点头,然后呆呆目送他转身离开——
许久之后,满心怪异的我开始回忆今日胤禟的反常眼神——那般的专注,低柔,仿佛是在看着——啊?轻呼一声,我突然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测,像他那般淡薄的人竟然会喜欢自己?一定是错觉——是错觉——自己虽然也算是小美女一个,但是与后世人尽皆知的桃花九比起来,自己这张脸根本就不值一提,而且他身为大清的皇阿哥,天潢贵胄,想要什么样的美女没有,又岂会相中自己这个小萝莉?
可是你们可以说自小便一起长大,要说是青梅竹马的感情也不可能没有——脑海里突然又冒出这么一个声音,我不由得又有些头大——对了,历史上的九福晋姓什么来着?绞尽脑汁在脑海里努力搜索答案,越想我也越是心惊,似乎——好像——貌似——那位九福晋就是姓栋鄂啊——
呜呜——会是我吗?那位九福晋的历史结局——好像没怎么听说过,只是所有人都知道她嫁了个花心大萝卜——
呜呜——灵儿,一直以来我都在埋怨你把我们牵扯进来,没想到咱们根本就是一对难姐难妹啊!
怡幽阁内我是半宿难眠,回到北五所的胤禟也几乎一宿没睡。如今几乎满宫里的人都“知道”箫儿喜欢四哥,皇阿玛下旨指婚时箫儿曾想要阻止什么,指婚消息传出后她又无精打采,四哥大婚当日更是与七公主有了一场舌战,次日在宁寿宫内也精神蔫蔫,而且连着一个多月都没有再去过景福宫。只是饶是如此,后来两人在德妃的长春宫再次相见,很快便又和好如初——
如今太医说箫儿的病因里有“思虑过重”之故,落在别人眼里可不就是为了四哥而病?自己与她也算是一起长大,这些年看得明白她对四哥敬畏多过喜爱,只是有些不明所以她又为什么要讨好一个会让自己心生畏惧的人?可是经过最近这些事,自己忽然有些不确定了,莫非那丫头真的对四哥起了那种心思?那么自己呢?枉自己这几年一直守着她,等着她长大,年前又刚为了她拒绝了额娘安排的通房丫头——难道这一切终究只不过是自己自作多情?
焦虑中,胤禟蓦然又想到自己的同母胞弟——现在,他几乎也不敢确定那个丫头对十一弟真的只有怜惜和捉弄?而十一弟却是实实在在跟自己一样动了真心……
难道真的要跟兄长和亲弟弟争一个女子?
可是,不争,自己就能眼睁睁看着她嫁给别人?
想到这里,不满十四周岁的爱新觉罗胤禟蓦然脸色发白,那颗一惯漠然冷寂的心也似被人一把揪住,然后又被撕成一块又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