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十九章 悲无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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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北风呼啸，隔着窗子都能听到外面簌簌的风声，简直像是要将窗棂都摇下一般。想来那开得烂漫的梅花必定被这狂风摇下了不少，明日起来时怕已是落英满地。
若璃躺了半夜，却一直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究竟是什么时候起，自己的目光已经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一袭青衫，而他的一举一动都在自己心上压过了深深的辙？
若璃自己也不知道。
脑海里全都是他似笑非笑地模样——他的俊眉微挑，薄唇抿着，就这样静静地瞧着自己，戏谑却不轻佻。他的眸漆黑而静谧，仿佛有一种神秘的引力，每次望向其中都似乎是要陷下去一般……他的衣袂上有着清冽的莫名香气，并不像是某种熏香，闻着却很是安心。
念及此处，若璃竟觉得自己的双颊微微发烫。
不由得想起一句“道是无晴却有晴”来，只是那位太子心思深沉，谁又能真正了解那双幽潭黑眸中隐匿着什么样的心思？
皇上病重之时气氛已是剑拔弩张，若皇上有什么好歹……白墨去医治皇上，也不知此时境况如何。四王爷与太子两派相争已经是势如水火，中间又有各方势力企图从中渔利，局面纷繁复杂，早已乱成一团，不知谁才能在这场争斗中获胜呢？
想到四王爷，若璃的心中又是一阵怅惘。
“你等我，我这几天就去和父皇求旨，我要娶你作王妃。我们会白头偕老，我们会举案齐眉。谁都别想把你从我身边夺走！”
四王爷的话仿佛还清晰在耳边，他的眸中是满满的执着与深情，像是洒落满天的星辉。
怕是自己伤他不浅……若璃手中不由攥紧了手中的锦被。她想起四王爷小心翼翼地唤出自己的名字，想起他离开之前破碎的眸光——所有的光芒都在他眼中黯然陨落，只剩下幽深漆黑而空洞的哀伤。是怎样的痛彻心扉才会有那样凄惶绝然的眼神？
云低草浅祈年去，细雨长柳待君归。
他本是名满京城的四王爷，是在依依柳枝下长身玉立的君子，笑容温润，纤尘不染——他该是怎样的骄傲，又该是怎样的温柔？
只是命运和他开了一个大大的玩笑，此时的若璃早已不是当初的那个若璃。他所心心念念的，不过是从另一个世界穿越而来的孤魂罢了；而原本与他执手相看，死生契阔的恋人早已在深秋的湖水中永远地消逝了。
朝朝暮暮，佳人已去，生死茫茫，空思量，如何忘？
枉断肠。
不知道什么时辰若璃才迷迷糊糊的睡着，第二日晨起时便发现窗子里透进来的光亮得刺眼，若璃见凝香打了帘子进来，正直往手上呵气，便问道：“外面下雪了么？”
“可不是么。寅时就下了雪沫子，这会儿已经下大了呢。”
正说话间，便听外面一个清脆的女声道：“二小姐，未鸣求见。”
这未鸣本是林家的家臣之女，林家对她祖上有恩，她的父亲也一直追随林父，因而最是可信不过。前些日子林父将未鸣派给若璃，若璃看她武功非凡又做事稳妥，便把她派去了景鸿楼中协助子寒。
子寒总揽景鸿楼的大小事务，未鸣则会派人收集各方面的消息，还要负责与若璃进行联络。
未鸣此时穿了一身莲青色的长袍，束发而立，十分干练。她的相貌甚美，眼中透出冰雪一般的清冷之意。
她将近日里景鸿楼中收集的消息一一回了，若璃才知道在白墨的医治下，皇上的病好了许多，最近已能起身处理国事了。原本散在太子和四王爷手中的权力也被渐渐收回，局势看似安稳了不少。
究竟是谁安排白墨去给皇上治病呢？难道竟然是四王爷？那么他此举又是何意？
想了许久不得其解，若璃又问未鸣是否有独孤成的消息，却见未鸣摇摇头道：“所有的线索都在中途断了，看来独孤成此人并不简单，身后似乎还隐藏着极大的势力。”
未鸣走后，若璃坐在窗下细细思索，却仍是捉摸不透。凝香看若璃神情郁郁，便说道：“院子里的雪景极美，二小姐不如去赏赏雪，也好换换心情。”若璃想了想，觉着这样呆坐着也是无趣，便披了一件银缎绣锦上添花纹样带雪帽的鹤氅走出门外。
外面果然下了极大的雪，整个院子中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当真是个粉妆玉砌的琉璃世界。天还阴着，不断有鹅毛大的雪片从天穹中飞旋而下，仿佛整个世界都沉寂了下来，只剩下落雪时“簌簌”的声响。地上的积雪已经颇厚，正闪着幽微的银光，倒让人的心平静了不少。
无端地想起了“白茫茫一片真干净”的慨叹，若璃不由挑起嘴角自嘲地笑了笑。自己本不是多愁善感的人，此时竟也感慨万千。
正在感叹，却听身后响起了一个娇脆的声音：“林姊姊！”
若璃笑着回过头去，正见倾菀带着侍女雨扇婷婷而来。今天倾菀穿了一身大红羽纱面的白狐狸大氅，带着雪帽，里面是浅蜜色的絮棉小袖短袄配同色的撒花裙，足下踏着大红的小羊皮靴，远远看上去倒像是那画里的昭君。
看到若璃回头，倾菀加紧了步子小跑过来，却脚下一滑，险些摔倒。堪堪站稳，倾菀便伸了伸舌头，冲着若璃粲然一笑。
若璃看着她满是娇憨，也不由笑道：“慢着些，我又不会跑了，急得跟什么似的。”
若璃和倾菀进到屋子里，凝香便给倾菀上了一碗热热的杏仁酪。倾菀没喝，只是一边捧着小碗来暖手，一边笑嘻嘻地转头道：“这天儿可真冷啊。”
冷风吹得倾菀脸上红扑扑的，别是一番娇俏。若璃给她身前的桌上放了一个雕花鎏金的小手炉，微笑道：“这么冷的天儿还巴巴地跑出来，我这儿就那么好？”
倾菀却认真地点了点头，黑亮亮的眸子亮闪闪的瞧着若璃，道：“菀儿最喜欢林姊姊这儿了，巴不得住下永远不走呢。另外……”她顿了顿，续道：“这时不来，怕是我们以后见得就少了。”
“哦？为什么？你要出远门么？”若璃奇道。
“嗯……”却见倾菀面上一红，微微垂了头，半晌才忸怩道：“父亲给我订了一门亲事，可能年后就要……”说道后来，已是声如蚊呐，几不可闻。
看着倾菀面上含羞带怯的样子甚是可爱，若璃打趣道：“啊，我们的菀儿也会害羞呢，却不知哪家的少爷这么有福气？”
倾菀扮个鬼脸，嘿嘿一笑道：“林姊姊你总是欺侮人家，我才不告诉你呢。”说着就放了手中的小碗去翻若璃放在桌上的《诗经》。
倾菀一边草草翻着书页一边嘟嘴道：“林姊姊你就喜欢这些诗啊词啊的，我看着却没什么意思。”翻着翻着，倾菀却突然急急丢了书，低头去抚弄衣角，面上羞色泛起，直连耳根都红了。
“看到什么了，羞成这样……”若璃笑着揭起那本书来看，原来正是《小雅》中的《小旻》一篇，只见那书中写到：
“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这本是首讽刺诗，诗人借此讽刺周幽王偏信佞臣，国家危亡，与情爱没有半分关系。为何倾菀看到此时竟会害羞成这样？若璃再细细读了一遍，那诗中的一个“渊”字便这样毫无遮掩地直直撞在了眼里。心思电转之间，一个念头倏然而至，仿佛一个惊雷轰然炸响。若璃似乎明白了什么，手一松，那卷《诗经》径直坠到地上。
兜兜转转，最终竟是这样的结果么？一颗心像是滞在了半空中，轻飘飘的无处着落，又觉得空落落的，像是丢掉了极其重要的东西一般。众多纷杂的念头涌进若璃的心里，她只觉得口中发干，心中却只剩下一片空白。
半晌，若璃才木然问道：
“菀儿，你说的那人……可是太子萧祈渊？”
倾菀惊呼道：“林姊姊你怎么知道的？我……我从七岁那年第一次见太子就很喜欢他呢。能嫁给他，我很……开心。”倾菀小小的脸儿快要埋到领子中去，整张脸却像是被点亮了一般，低眸时眼睛中全是飞扬的神采。
不是该开心才是吗？自己对菀儿的疼爱就像是对待最亲近的妹妹一般，她能嫁给心目中的如意郎君不正是自己所期盼的么？可是为什么自己的心中竟然像是咽了黄连一般苦涩呢？
恍惚中，那含笑的眉眼似乎还在安静地望着自己，那么近，就隔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却又那么远，看似咫尺却已是天涯。
眼睛似乎模糊了，有眼泪流进了微笑着的嘴里，很苦，苦得心都皱成了一团，若璃却依旧嫣然笑着。抬袖擦干眼角的残泪，若璃听到自己的声音飘渺响起：
“既是太子……那也是不错的……”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十九章 悲无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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