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十八章 相思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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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过午饭，菀儿便来府中看望自己。今日她穿了一件胭脂色的小棉袄，襟上绣了郁郁的海棠花。那海棠花花瓣细密纷繁，若红霞斑斑，似胭脂点点，直衬得菀儿一张雪雕玉琢的小脸也似海棠一般娇美动人。
这还是若璃第一次见菀儿一身红装。与男装时的清雅秀绝不同，此时的菀儿风姿楚楚，直如嫩柳扶风，秋月映波一般，尤其是那一双波光潋滟的眸子，盈盈间欲语还休，竟是说不出的灵动。
若璃看着她，笑道：“菀儿这一身红装娉娉婷婷，真是我见犹怜呢。”倾菀面上含羞，顿足道：“我巴巴地来看林姊姊，林姊姊却只来笑我。”玩笑了一会儿，倾菀又扯了若璃的袖子，嘟囔道：“林姊姊，前些日子还好好的，这怎么就病了。”
菀儿和若璃说了许多的体己话，直到她的侍女雨扇连催了几次，菀儿才一脸不舍地离开。
父亲三令五申，不许若璃她出门去，只让她好好在芳芷斋中养病。骤然从繁忙中闲了下来，若璃倒觉得有些不习惯，只好随手翻翻放在架子上的诗词打发时光。
幽微的墨香和陈年纸张上特有的气息在展卷之时便丝丝缕缕地散发出来，像是穿越时光而来的记忆一般，缱绻而柔美。这穆和王朝竟也有《诗经》之类的诗词，随手一翻，若璃便凝眸在《郑风•子衿》的句子上：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这句子写得太好，细细读来倒像是一盏幽幽清茗一般，含着微苦的香气，却萦绕指尖，无可自拔。若璃仿佛瞧见了自己面前一袭青衫的男子，他薄唇微挑，黑眸闪亮，俊朗的眉目间全是隐约的笑意，正在静静地瞧着自己……心念至此，若璃心中竟是略感烦躁，像是有隐秘的心思被人窥见了一般，面上莫名一红。
再去看书时已是心思不定，若璃只觉得像是有什么遥遥牵动着心魂一般，再难以定得下心来，只好弃了书用簪子去拨弄那香炉里的香灰。
越是想要丢开，若璃却越觉得那笑意盈然的面庞在眼前徘徊不去，直搅得自己心烦意乱，一颗心儿坪坪直跳。若璃秀眉微蹙，心下又是慌张又觉窘然，只得暗恼不已。
傍晚时分，却有太子府的仆妇众人带了十二个红漆描金绘月季图案的木盒浩浩而来，只说是林二小姐生病初愈，太子送这些来给林二小姐调养身子。
打开那盒子，只见其中是虫草、灵芝、人参、茯苓、燕窝等物，都是上好的品质。这样昭然的举动倒像是某种宣告一般，看得若璃心下疑惑，不知太子此举何意。
在太子这份“大礼”到来之后，近日来倒有各处平日里素不往来的名媛淑女纷纷上门探病，若璃不好回绝，只得强撑着去寒暄应付。平日里安安静静的林府几日间竟是莺莺燕燕穿梭，软语娇笑不绝，看得若璃不由感叹——自己这一病竟能病得热闹了起来，实在神奇。
菀儿倒是几乎日日都来，因她偏好甜食，每次若璃都让厨房里做一些精细的小点提前备着。静静地瞧着她眯着眼睛享受甜食，一脸的娇憨，若璃的脸上也浮起浅浅的笑意。
近些日子里没有见到子寒，想来是他忙着景鸿楼的各项杂事脱不开身，若璃也就不以为意。
这日的酉时，日暮西沉，红霞弥散。远处的天穹层层染了绯红的颜色，像是胭脂浅浅匀开似的，煞是好看。
送走了吏部侍郎家那位好奇心重又“能言善辩”的千金，若璃刚刚为维持“浅笑”而肌肉僵硬的脸这才放松下来，只觉得肩膀酸痛不已。经过抄手游廊时，只见那两侧种的绿萼梅此时开得正好，一朵朵冰肌雪肤，团团如玉，被这夕阳一映更显得娇美可爱。一路穿过，若璃只觉得有幽冷的香气盈盈绕袖，心下喜欢，便想着坐下来细细地看。
若璃只着了烟霞色的絮棉小袄，湖青的细褶绫裙，被风一吹倒觉着冷了，就让跟在身边的茗香去拿一件暖和的斗篷来。
若璃就坐在游廊的栏杆上等着茗香。面前一片香雪似海，烂漫似锦。一阵风过，又见花雨漫漫飞舞，纷纷扬扬，炫目至极。若璃望着面前的花海，心情惬意，双脚晃啊晃的，嘴里还轻轻地哼着歌谣。
忽然只觉劲风袭过，一个身影闪过，已出现在若离背后。若璃懵地一惊，只觉得背后发凉，却不敢贸然后过头去。那人却也是一动不动，只是静静地看着若璃的背影。
沉默弥漫开来，只见一阵阵梅花雨在二人周身旋转飞舞，绝美而凄迷。
不知过了多久，那人才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三分凄楚，却有着七分的温柔。他像是迟疑着，又想是叹息着，轻轻吐出自己的名字：“璃儿……”
他的声音那般熟悉，正是自己缠绵病榻，昏昏沉沉之时听到的呼唤。若璃心中一动，倏地回头，却见一双悠然深邃的黑眸深深望着自己。
那双眸子中满溢着刻骨的思念和沉浸的哀伤，直看得若璃心下不禁微酸。
四王爷就那样静静的站着，遥遥望着她，像是在看一件易碎的珍宝。
轻叹一口气，若璃恍然道：“是你……”
病中那个紧握着若璃的男子，自然就是四王爷了。林府是太子的地盘，他这样孤身潜入，自然是困难重重。现在又正是两派争夺的关键之时，他若是此时在林府中被人发现，不是正中太子下怀么？
若璃心中升起一种难言的心绪，只是望了望四下无人，便轻声道：“你快走吧……”
话还未说完，四王爷却猛得逼近，狠狠把若璃箍在怀中，用嘴唇将剩下的字堵在若璃的喉间。他的眼中透出隐隐的怒意和一种绝望的疯狂，却还带些溺水者对救命稻草的渴求。他用力碾过若璃的唇，又带着惩戒性地噬咬着，似乎像是想把面前这个可恨的女子吞噬；可是他的手却在轻轻颤抖——那是一种哀伤至极的颤抖，是痛入骨髓却无法言说的颤抖。
被他眼中的情绪所撼动，若璃微微一愣。只是数秒之后，她就反应过来，一面用力咬了四王爷的唇，一面臂上用力，从四王爷的怀中挣脱出来。
血腥气在口中漫延开来，若璃紧紧抿了抿唇，后退了几步。
四王爷眼中的疯狂慢慢褪去，他的眸渐渐恢复了清明。四王爷满含忧伤地望着她，声音变得破碎：“是因为太子，对吗？”
若璃摇头道：“不，我不是原先的……”
“我知道，我知道他喜欢你。”四王爷打断了她，沉声道。
若璃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只是睁大双眼愣愣地看着四王爷。他的话在耳边一直在若璃耳边徘徊，像是一个惊雷，让若璃来不及反应。
“他喜欢你。”
这四个字像是一道符咒，将若璃紧紧缚在原地，动弹不得。
不是没有想过，不是没有暗中猜测过，然而此时经别人的口说出来，竟是这般心情。
他……喜欢自己……么？
无数次的猜测和否定之后，心底里暗藏的心情微微发酵在心中，都只是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此时，那些所有细小的欣喜和微凉的恐慌都在这一瞬间爆裂开来，弥漫成散发出微酸的馥郁气息。
那副似笑非笑的俊逸眉眼，坠崖时温暖的手，月夜中微凉的吻，那些又苦又难喝的药材……细细数来，每一个细节自己竟然都记得一清二楚，如数家珍。
一种微微发涩的甜意在心中萦绕散发，若璃似是不可置信地轻声呢喃道：“他喜欢我？”
若璃面上含羞的模样四王爷都看在眼中，此时此刻，他只觉得心痛如刀绞，仿佛每一次吸气时心脏都会狠狠一抽。这痛楚那么强烈，比战场上最深的伤口还要痛上百倍。
他从未如此失常过，他可以微笑着面对一切剧变，唯独在若璃面前，他却如此无能为力。
“璃儿，你的心里还是有我的，对不对？”四王爷急急说道，并没有给若璃回答的机会。“你等我，我这几天就去和父皇求旨，我要娶你作王妃。我们会白头偕老，我们会举案齐眉。谁都别想把你从我身边夺走！”
四王爷说完就飞身而起，从游廊外跃了出去，很快就消失不见，只剩若璃呆立在漫天飞花中。
北风袭来，若璃也没有感觉到冷。她只是静静凝眸望着四王爷离开的方向，心中一片空寂，安静得几乎还能听到四王爷话语的回音。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十八章 相思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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