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夏雨莹

29、CHAPTER 27: 星语

　　他漫不经心地走在大街上，余光扫过划破天际的那颗颗闪亮的星。

　　邱夜的手轻轻触摸着放在衣袋里的手机。

　　“喂，你好。” 耳边轻轻响起了他熟悉的声音。

　　“前边拐角的地方，往上看。”

　　“…是邱夜吗？”

　　“看到什么了？”

　　女孩的声音停顿了一下。

　　“什么也没有。”

　　“我是说天上，看到了吗？”

　　她惊叹了一声，一时间像小孩子一样兴奋。

　　“真的耶，是流星！ 邱夜，我看到流星了！”

　　他轻轻笑着，深深的望着远处即将坠落的星。

　　“许个愿吧，当下一颗流星降落的时候。”

　　“愿望…该许什么样的愿望才好呢…”她好像很茫然。

　　“祝你考试成功，凌梦雨。” 透明的笑，依旧挂在他嘴边。 “是刚刚那颗流星告诉你的，不是我。”

　　“……谢谢你，邱夜。”

　　——

　　深夜，零碎的星在漆黑的天空中写着诗。

　　天野家平日里警戒森严，但今晚连门都没有锁。

　　邱夜轻轻推开门，装做没有注意到停在门外的那台崭新的车。本想先去洗澡的他，像被闪电击中了般，急促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

　　昏暗的灯光下，一个高挺清瘦的身影一动不动地站在墙边，漆黑没有任何色泽的双眸凝视着挂在墙壁上那幅镶着银框的肖像。

　　画中的美丽女人背靠着一棵摇摇欲坠的樱树，长长的卷发很自然的垂在肩上。她清澈淡雅的目光静静地望着远方的某个角落，丝毫没有在意身后飘零凋谢的樱花，也没有看到任何人。女人轻薄淡漠的唇角如同被冰封的花瓣一样令人怜惜，但唇边的那丝微笑比世间的任何事物都要绝美，透明，孤寂。

　　天野秀幸微微颤抖的手停留在半空中，犹豫了一片刻，然后轻轻抚过画中女人清秀的脸庞。

　　虚伪，是他唯一想到的字眼。

　　“你没有资格碰她。” 邱夜立在门边，冷冷地注视着房间里的那个男人。 “母亲已经都这样了，你应该庆幸才是。如果今天不是她的生日，会来看她吗？会想到曾经有过这样的人吗？看到你，她是不会快乐的。”

　　“够了！” 凌厉的目光和骇人的寒气恶狠狠地向他逼近，天野秀幸愤怒地低喊着。 “现在还轮不到你这样和你的父亲说话。固执己见是没有用的，你究竟知道些什么？！”

　　“没错，我的确不知道任何事。也不想知道。” 邱夜慢道，眼睛冷冷地眯起。 “但我很清楚，每当母亲为您流泪的时候，您从来都没有安慰过她。现在如您所愿，她不在人世了。在这里安慰她刚刚平静下来的灵魂，您觉得对得起她吗？”

　　他最后看了父亲一眼，转身即将离开。

　　一切都很静，刚刚还弥漫着火药味的房间瞬间变得冷清，沉默。

　　在沁凉的夜风里逐渐干枯的树枝静静地摇动着，斑斑斓斓的阴影在地板上跳来跳去。

　　“是我对不起她。” 天野秀幸的声音依然很坚定低沉，但又有一种惊人的脆弱。 “虽然感情是无能为力的，但后悔当时没有对她好一些。就这样，只有悔恨。”

　　暗黄的灯光映着他灰白的发丝，略显疲惫的双眼沉重地落在邱夜身上。

　　男生慢慢地转过头，屋内相隔似乎万里的两人互相注视着。

　　“你有权利去恨我，但我还是你的父亲。”

　　像父亲那样颇有声势的企业家竟然还有着如同凡人一样憔悴，伤感的一面，令邱夜费解。

　　是啊，他恨父亲。他恨那个不曾给过他和母亲一丝温暖的男人。

　　他曾把一切看为命运的主宰，但这段时间以来的思绪告诉了他，其实大多数事情都是靠人为的。

　　令他迷惑不解的那种前所未有的情感，不正是如此吗？

　　他不相信父亲所提到的 “无能为力”，当初哪怕是一句话，一杯热咖啡的温暖，父亲都没有给予过他的母亲。

　　所以，他不会原谅那个人。

　　他也许不完全懂得，但大概也猜测得出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正因为如此，他从很小的时候就憎恨那个让他父亲朝思暮想的女人，因为那个女人并不是他母亲。

　　…

　　“先别走，这个给你。” 天野秀幸随手拿起一串钥匙，递给了他。 “虽然离学校并不是很远，但最近你回来得都很晚，有了车会方便些。”

　　邱夜没有做声，只是漠然地看着父亲。

　　“放心，我这么做绝不是因为要讨好你。” 天野秀幸苦笑了一下， “只不过想让我们两个都好过些。钥匙你拿去吧，这么久没有开车了，小心一点。”

　　望着手中那串冰冷的钥匙，邱夜不知说什么才好。

　　他又不是小孩子，没有必要去反省说过做过的事。不过，他曾经最喜欢的车竟然被修好了。

　　邱夜暗自轻笑，原来这世上没有办不到的事啊。

　　当他拖着疲惫的身子走进卧室时，竟没有一丝睡意。

　　远方的那颗暗淡的星，依然一闪一闪地朝他眨着眼睛。

　　“母亲，今天为你出了口气。会感到幸福吧……”他默默地说，始终望着那片醉人的夜空。

　　他知道下周的考试是非常重要的，也知道自己此时此刻应该开始复习。

　　但是今夜，他实在无法静下心来完成任何事，也无法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