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夏雨莹

28、CHAPTER 26: 凋零的雪花

　　宁静的夜空中始终飘着轻柔的雪花。

　　深秋的雪，是神的恩赐。

　　风很轻，很静。

　　漫步在暗黄的路灯下的两个身影，像游魂一样无声无息。

　　邱夜偷瞄了一眼身旁穿着白色大衣的女孩子，不懂为什么在雪中行走她还会如此的耀眼。漫天飞舞的雪花映在弯弯曲曲的小路上，就连那些最细微的角落也顿时变得光彩夺目。

　　邱夜轻揉着眉心。

　　许久。

　　“你好像很累。”小雨放慢了脚步，望着身边高个子的男孩。 “姑姑的家就在前面，我自己可以回去。”

　　女孩清澈的眼底映着星星点点的斑斓。

　　轻微的呼吸伴着没有规律的心跳，空气中弥漫着轻薄如丝的烟雾。

　　他淡淡的目光和她的交汇。

　　远方的某个无法入睡的孩子，一遍又一遍地播放着他所熟悉的歌。

　　就是在这一瞬间，邱夜停止了呼吸。

　　男生嘴边淡漠的笑在冰冷的夜里悄然绽放，沁出缕缕暗香。

　　路边两人的孤寂，给憔悴的夜幕添加了一丝凄婉。

　　“是 Yiruma 的歌，” 望着陶醉于起伏不定，婉转音乐中的他，小雨平缓地说道。 “叫做‘雨的印记’。我很喜欢的一首歌。”

　　“是吗？” 他并没有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因为星空下的她实在是太耀眼了。

　　“嗯。” 她似乎在衣袋里寻找着什么。转眼间，像在变戏法一样，精致的纯白色手机出现在他的眼前。 “连手机铃声都是这首曲子呢。”

　　小雨笑了，笑容比雪花还要纯净明亮。

　　凝视着她的困惑眼神渐渐失去了光泽，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清淡冷漠的唇边，勾起了一道精雕细刻的弧线。

　　似笑非笑的面容转瞬即逝，只停留了一片雪花坠落地面的片刻。

　　“这首歌，是母亲最爱听的一首。” 他若有所思地说道，修长的手指轻触着空中飘零的雪。在亮晶晶的雪花融化的那一秒，耳边的音乐似乎静止了。

　　他好像有很多记不清的事。无数张面孔都会在岁月无情的流逝中被慢慢遗忘。他生命里的大多数人，都只是过客而已。

　　花开花落，四季轮回。唯一残留的只是弥漫在风中淡淡的花香，和悄然路过的那些身影。

　　言而，母亲曾在他肩上溅起的串串泪花，对于他来说是终生难忘的。

　　虽然已经离开了将近十年，但遗留在他心中那份潮湿感，那份苦涩，自始至终清晰如故。

　　不管怎样，母亲最终还是抛弃了他。

　　她让他一个人活在这世上，独自享受寂寞所散发出的美感和破灭。

　　但正如他所说的，一切都早已从寂寞变成习惯，从习惯成为自然。

　　生活，在自然而然中变得苍白无色，他也渐渐失忆。

　　唯有那些终身难忘的事情，邱夜会很清楚的记得。

　　那时的他，当看到躺在病床上的母亲憔悴的笑容时，心不知为何痛了。当他感受到轻轻抚摸着自己的母亲瘦弱的手，慢慢在空中无力地坠落时，视觉突然间变得模糊起来。

　　那是他生平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哭了。

　　至那以后，无论遇到什么样的事情，邱夜也从来没有流过一滴泪，没有为了谁感受过一丝伤感。疼爱他的母亲在到达天国的刹那，同时带走了他幼小寂寞的心灵。

　　邱夜静静的望着眼前的女生，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在心中荡漾。

　　她那冰雪消融的微笑，竟让他感到如此平静。

　　“谢谢你送我回来，邱夜。” 她的语音永远都是那么平淡，但听起来又很舒服。

　　看到她拿着的手机，他才想起很多天以前自己的莽撞。

　　“那个…手机号…”

　　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想要说什么，只是随意想起那天晚上他无意中存储了她的号码。

　　“没关系，” 她轻轻笑着， “我可以告诉你。”

　　邱夜稍微惭愧的低下头，但因为解脱却松了一口气。

　　他装做毫无其事地按着并没有认真按动的键。

　　“好了，”他把手放在衣袋里，冰冷的指尖如空气一样被冻结了。

　　“那我走了。”女孩子的微笑，显得异常脆弱。

　　“再见。”

　　邱夜望着她瘦小的背影静静离去，然后慢慢地和夜色融为一体。

　　静谧的夜晚，寂寞的寒风在低吼着，吞噬了白昼所有的喧嚣和色彩。

　　在这样空无一人的夜里，一切都很真实，很冷，很痛。

　　路灯昏暗的光，拉长了他映在地上斜斜的影子。

　　在雪花凋零的季节里，他宁愿选择心痛的记忆。

　　被层层残忍的现实所包围，他希望可以继续聆听童话般迷人的乐曲。

　　寂寞唱着那首永无休止的歌，任凭岁月冲刷，酝酿。

　　空中飘舞的片片冰雪，被繁星融化。

　　他的那颗傲慢的心沉浸在夜空最美，最寂寞的角落里。

　　夜晚布满寒霜的天空，被流星刻下一道深深的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