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夏雨莹

27、CHAPTER 25: 礼物

　　教室里静悄悄的。

　　同学们早已离开了，只剩下邱夜和小雨两个人。

　　两人没有说话，邱夜默默无闻地擦着黑板，坐在他身后的凌梦雨翻着一本厚厚的生物书，似乎读得正入迷。

　　良久。

　　“你不打算回家么？” 邱夜转过身，拍了拍落在衬衫上的粉笔灰。他高瘦挺拔的身材散发着高傲，少许孤独的气息。

　　男生稍长的棕色发丝轻轻地飘荡在那冰雕般俊美的眉目间，刚毅又不失美感的轮廓像是精心雕刻出来的一样，令人窒息。他单薄的嘴唇紧紧抿着，神情极为倔强冷漠，左耳上小巧玲珑的十字架不时闪烁着轻微柔弱的光。

　　小雨仰起头，注视着眼前冰雪般美丽的人。

　　“再等一会吧。” 她轻轻说道。 “你呢，是要回去吗？”

　　邱夜没好气的哼了一下。

　　“难道让我把你扔在这里，等你生病晕过去以后再扛着你到路边，被你的那些朋友大骂一通，然后回家？”

　　“你在说什么呢…？”小雨看起来像一只迷了路的猫。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算了，说了你也不懂。你要学什么？”邱夜随手拿了一把椅子，在小雨对面坐了下来。

　　窗外的晚霞慢慢散去，只剩下一片蓝灰交结的天空。

　　秋天清爽的阵阵晚风轻贴着玻璃，像在一遍又一遍地念叨着锁定这个季节的魔咒。

　　“是要一起补习功课吗？” 小雨微笑着看着他，漆黑的眼底时而泛起着银星般闪亮的光。

　　邱夜静静的望着她，目光里有着说不清的困惑。

　　“你不要像这样看着男生，会让人想入非非。”

　　小雨轻轻地笑了，银铃般清脆的笑声回荡在教室里。

　　“我…说错什么了吗？” 邱夜不解，难道自己在她面前说的每一句话都那么可笑？

　　“对不起…呵呵…”小雨试图忍着不去笑，但没有成功。 “话虽如此，只是和邱夜有些不配。邱夜你，看到我，会…想入非非吗？”

　　他低着头，没有看她，只是很严肃地轻说道。 “也许会，但不希望那样。”

　　“我刚刚开玩笑的，你怎么可能。”

　　邱夜刚提起笔，舒展的眉心又轻轻皱起。

　　“话又说回来，凌梦雨…”

　　她抬起头，稍有些不奈烦地看着他。

　　“你最近有点反常，知道吗？” 邱夜低低地说，习惯性地转动着手中的笔杆。 “你一点都不像我印象中的凌梦雨。”

　　“那你印象中的凌梦雨是什么样的呢？”她反问道。

　　“…就是，”他想了片刻，不知如何去形容那个曾在他梦中徘徊不定的模糊身影。 “比较冷漠，不爱说话也不喜欢笑，很古怪的女孩子。”

　　话音刚落，邱夜就有着想痛扁一顿自己的强烈倾向。

　　“古怪？”

　　“嗯…有那么一点。”

　　小雨轻叹。

　　“记得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也是在这生物室里。”

　　“那个…手受伤了，”邱夜笨拙地比划着。 “我还…” 他没有说完，一副郁闷的样子。

　　“是啊，你还很严厉地训了我，还说什么如果我下次做实验的时候再不注意，就要给扣分之类的。” 她整理的一下头发，语气依然很平静。 “当时我就在想，像你这样不近人情的冰雕，会有朋友吗？”

　　邱夜苦笑。是啊，没有朋友，但也从来没有希望过拥有。

　　“但慢慢就发现了，其实你是个很不错的人。很善良，又很富有爱心，和他们-”

　　“行了，别说了。”他冷冷地打断了她的话。

　　小雨冰雪般透明的微笑，始终挂在嘴边。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我本不应该笑的…”她轻轻地说道。 “可能是看到了同类，也可能是感受到了那些原以为不可能再拥有的感觉吧，所以不再孤独了。好像是那样。”

　　话音虽弱，但他听得出那沉淀已久的伤感。

　　“同类…？”

　　挂在墙上的钟‘滴答滴答’ 地转动着，坐在教室里的两个身影丝毫没有移动。

　　不知过了多久，邱夜站起身来，漫步到窗边。

　　他修长的手轻轻拉开百页窗，银白色的月光顿然洒满地面。

　　小小实验室内一瞬间弥漫着皎洁柔和的月光。

　　“好美。”

　　小雨屏住呼吸，不可置信地望着窗外令人陶醉的夜色。她深怕自己的呼吸会让那点点唯美的斑斓从眼帘间流走。

　　“这里是我喜欢来的地方，但只能在晚上。”

　　亮晶晶的月光在干枯的树梢间静静穿梭，透过叶子的缝隙洒落在窗前，地面上，水滩里。几片枯叶伴着轻柔的晚风翩翩起舞，像飘浮在夜空中的片片细羽，或是凋零坠落的蝴蝶花。

　　不远处的球场旁，几盏夜明灯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忽闪忽闪的微光，像是天使点燃的烛火，在天堂的尽头不安稳地起伏。

　　“你知道为什么有些鸟，虽然有翅膀，但永远都不会飞吗？” 邱夜淡淡的问道，声音低沉但稳定。

　　“…不知道。”

　　“是因为他们有着平静的寂寞感。他们的祖先是会飞翔的，但到了某个小岛上以后，没有其它捉捕它们的动物，所以就慢慢适应了无拘无束的生活。在与世无争的小岛上，它们不需要逃离，也就不需要知道怎么去飞。”

　　男生始终静静地站在那里，留给她的背影突然是那么孤独，悲伤。

　　他冰冻的心，为何没有融化？

　　“听说你在日本住过。”

　　“嗯，是在那里长大的。”小雨点了点头，轻放下手中的书。 “虽然爸爸妈妈都是生意人，经常出差…但仙台是个比较熟悉的家。”

　　“那里的烟花很有名。”

　　小雨轻轻放低了目光，像在思索着什么。 “是啊…可惜，再也看不到那么美丽的景色了。”

　　“是吗？我倒是觉得，没有被烟火点缀的夜空更好些。”

　　风，拍打着玻璃窗。

　　月光在陈旧的地板上泛起层层惊心动魄的斑斓。

　　洁白的光芒中，隐隐约约可以辩出纷散于空中零零星星的亮点。

　　“这是什么…下雪了吗？” 邱夜轻呵着气，暖暖的气息融化了窗上的一小片冰霜。 “要是我母亲还在的话，她一定会很高兴的吧。下在深秋的雪，真是的…”

　　他继续拭着被寒霜覆盖的玻璃，神情不同寻常的随和平静。

　　“你的母亲，离家出走了吗？” 小雨悦耳的声音在他身后荡漾。

　　邱夜轻轻颤抖的手停顿在半空，他微眯起眼睛，注视着头顶那轮不圆满的月亮。

　　“没有，她怎么会呢。母亲她…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旅行，不会见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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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不起，邱夜。”她的语气很轻，很脆弱，正如他此时此刻的心一样。 “我不该问的。”

　　男生半倚着墙，手中的银链缓慢移动着。

　　“没关系。都已经适应了…”

　　淡淡的伤感如同反转不定的百页窗渗透在地面上的淡淡光点一样，微不足道。

　　“…但是邱夜，你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

　　他苦笑着，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不知道，下一秒会反悔的吧。”

　　“…”

　　“或者，真的是同类也说不定。”

　　他把冻僵的手放进口袋里，独自承受着那冰冷冰冷的感受。

　　每一年的他都会在此刻感到倍加疲劳和烦躁。

　　但这一切都只证明着他，还活着。

　　枯燥无味的活着。

　　邱夜薄薄的嘴角渐渐勾起，绝美的笑容流露出一丝孤独。

　　他忘记自己究竟有多久没有笑过了。

　　但今晚的微笑，是送给她的礼物。

　　母亲…

　　生日快乐。

　　两人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的，默默地凝望着远处昏暗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