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风]离心》容成九

29、第 27 章

　　“将军，边军来报，吐蕃王阿麻黑占据哈密不肯归还，而且暗中勾结达延可汗，准备进犯中原，现已佣兵十万集结于哈密，随时可突破嘉峪关。前日，有小股骑兵连夜奔往红石谷方向，似乎是冲将军派的那队骑兵去的。
　　“知道了，下去吧，有消息即刻来报。”
　　“是。”
　　“哼，这个巴克蒙图，又开始了。这才消停了几年，便又蠢蠢欲动。”闻人修骑在马上冷哼道。
　　“八年，今时不同往日了。那个败在王跃手上的小不点儿，如今却是草原上的霸主了。将军觉得，一对十，胜算有几分？”
　　“正面交锋自然毫无胜算，但此次出征，皇上最希望的应该是我们带回丰厚的战利品，而不是苦苦恋战，杀敌百万，劳民伤财。所以，我以为，吸引巴克蒙图进犯中原而使嘉峪关一带风平浪静，让我军有充足时间运走财宝方为上策。而且，我大明长城千里，行军前我已告知王跃派重兵把守，巴克蒙图长途奔袭，军旅劳顿，恐怕讨不到什么好处。”
　　“呵，调虎离山，声东击西，将军用得还真是顺手。只是，既然是帮天子平天下，何不把野心放大一点？”
　　“军师的意思是？”
　　“这八年来，巴克蒙图靠着亡妻满都海留下的精锐部族和军队在蒙古草原迅速扩张兼并其他部族，可以说是骁勇善战，但毕竟只是个十四岁的黄口小儿，很多事，没有经验。”
　　“比如？”
　　“比如，年少血气方刚，容易意气用事。”
　　“军师是指……我们可以离间？”
　　“闻人，兵者，诡道也。你有将兵之才，但还要多磨练才是。”
　　“督……呃，军师所言极是，闻人记下了。”
　　两人都不再说话，其中一个拥有凤凰腾舞般上挑飞扬的眼尾的人侧目看向路边枝头鸣唱的鸟雀，微微一笑，眼角眉梢漾出烟柳般的柔情。
　　烟花三月，应是江南好时节，不知何日可携君而归？

　　红石谷，风里刀带着六十余名卫军与常小文、顾少棠、王锐站在一块坐落在水面上的巨石前，身后是一队蒙军。
　　“这儿是入口？”常小文看向风里刀，疑惑道。
　　“对，你看这块巨石下部与水面还有一定距离，若是让一个人平躺在竹筏上，应该能顺利进去。不如你去跟那个蒙军头领说说，让我们先进去一探究竟。”
　　“嗯。”常小文应了声 ，走到蒙军头领马边，用鞑靼语说了什么，那头领马上满面笑容地点点头，指挥几名属下去了邻近的村落。
　　“你跟他说了什么？他笑那么开心。”顾少棠看一眼那个头领，对回到身边的常小文道。
　　“没什么，我让他们去找竹筏了。探宝这种费力的事，咱们肯亲力亲为，他当然高兴。”
　　半个时辰后，四人分别登上四个小竹筏，撑起竹篙，向巨石驶去。划到巨石前，风里刀放下竹篙，平躺在竹筏上，让水流一点一点将竹筏推入洞穴深处。其余三人看着他的竹筏慢慢隐没在洞中，也照着他的样子平躺下来。
　　水的推力减缓，四人的竹筏不一会儿便停在了一起，狭小而黑暗的空间压得人喘不上气。
　　“风里刀，怎么回事？”常小文率先打破沉寂。
　　“水流太缓，推不动筏子了，用竹篙撑着石壁走。”话音刚落，风里刀的筏子便又前进起来。
　　约摸一柱香的功夫，风里刀感到竹筏顶部触到了类似于岸的东西，于是伸手抓住岸沿，匍匐着上了岸。弓着身子用火石点燃火把才发现，自己已置身于一个空间宽敞的平台上。
　　待那三人也上了平台，风里刀将火把交到王锐手中，掏出地图，按照上面的标识踩下一个机关，石壁上登时便打开一扇窄门。四人相互看了看彼此，逐一侧身通过。又走过一个长长的下坡，几人才看到一扇雕着精致花纹的石门。继续按照地图上的注解依次按下位于石门四角的机关，石门缓缓打开，一道荧绿色的光芒从门缝泻出，待石门完全打开，四人全都呆呆地望向门内，只见一条幽长的廊道向远处延伸，廊道两侧的石壁上规则地镶嵌着发出纯净光芒的夜明珠。
　　风里刀上前一步，惊叹道：“奢侈，当真是奢侈，满满一长廊的夜明珠啊！”转头看向同样一脸不可思议的常小文，“喂，你祖宗可真够铺张的，这廊道八成一直通到龙门，这得要……哎……”风里刀光顾说话，不料一脚踩空，踏入一条渠道，沾了一鞋水，“嗯？怎么会有水？”
　　顾少棠低头看了看地面，道：“这应该是从外面引进来的流水，可我怎么不记得在白上国看到过什么渠道。你们谁有印象？”
　　“没有。”常小文一边环顾着四周一边答道，半晌又道：“地图上画了往后的路吗？”
　　“没了，只注明说沿着长廊直行。“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这个廊道尽头应该是白上国宫殿？”顾少棠不太确定地说道。
　　“不。”风里刀马上否定，伸手摸上石壁，“你们难道不觉得这里格外的潮湿？好像……在地下很深的地方。”
　　几人纷纷沉默，又往廊道深处走了走。
　　走着走着，风里刀突然沉吟道：“我懂了，这个廊道应该是白上国国王建造的逃生地道。”
　　停住脚步，顾少棠侧首缓声道：“所以，那时候，我们在白上国并没有发现过多的尸骨？”
　　“没错，你看，这里的路都有些微的倾度，而这条渠，大概是为了防止逃生时缺水而开挖的。也许……白上国真正的宝藏并不是什么金殿，而是藏在金殿下地宫中的什么东西？”风里刀边说边看向常小文。
　　闻言，常小文扬起嘴角颇为骄傲地一笑，道：“这你都能猜到，好吧，告诉你也无妨。白上国真正的秘密，是先祖在宫殿中留下了可光复西夏的神器。我错过了一次，决不能再错过第二次，这是天助我也。”
　　“我看你第一次来时，也没有去找什么神器啊。”顾少棠在一旁揶揄道。
　　“当时情形急迫，我哪有什么时间找神器，当然只能退而求其次，搬了黄金出去再做打算。”
　　“可没想到最后什么也没捞到，所以，你跟我进京是……”
　　“不错，我进宫就是为了知道你们的军事力量，好让达延可汗知己知彼，一举攻破京城。”
　　“小公主，你也想得太美了，巴克蒙图近年来一直在河套肆乱，若他能攻破我大明防线，还不早就入主中原了。何况，你怎么知道他会助你光复西夏，而不是光复大元？”靠到一边的石壁上，风里刀颇为不屑道。
　　常小文也不甘示弱，斜睨他一眼，“听说，你们的小皇帝挥兵南下了，一百多艘水师巨船，装个十来万人没问题吧？而且，在宫中时我便发现，你们的军队虽号称有五十万人马，但真正收编在册的，也不过二十万。如今，十万精兵全部南下，除去九边军，皇城中，还能有多少卫军？这一仗，我们若是不胜，天理难容！至于达延可汗那里，战胜后，他若不肯帮我光复西夏，那他便等着与瓦刺部落的又一次恶斗吧。何况，先祖留下的神器……”
　　“难道你就没有想过，战乱一旦爆发，天下又将生灵涂炭吗？若能让天下安宁，谁主江山又有何妨？”打断常小文的话，风里刀有些激动道。
　　“那便让我西夏，一统天下吧。”常小文说这话时眼中闪动的痴迷神色让风里刀心中一抽。
　　低下头，他沉默片刻，有些悲切道：“小文，停手吧……没有胜算的，大明江山，固不可彻。鞑靼部落有恩于我，我不想看到他们做无畏的牺牲，你……”
　　“够了，谁，也阻挡不了我，我留你们一命，不是听你们来说教的。”
　　“好啊。”风里刀点着头，双手往袖中一插，道：“那就说点儿别的，你打算怎么把财宝运出去？”
　　“让人进来搬，不然留下那些卫军作甚？”
　　“不可能。”执着火把，王锐开口道：“你看这廊道一眼望不到头的，走也得走个三四天，卫军才六十来人，搬到哪辈子能搬完？再说，即使把东西搬到了这儿，怎么出去也是个问题。”
　　“那你说怎么办？”
　　“这个简单！”风里刀插话道：“你不是跟巴克蒙图合作吗？那就你出钱他出力，让他派个一万人马来这儿，把巨石凿了，架个桥到进来时的平台上，再让那一万士兵跟咱们进来，沿长廊排列，将财宝流水传递出去。”
　　稍稍想了想，常小文点头道：“好，就这么办，但这样的话，你还想分杯羹？”
　　“不，当然不，反正小皇帝也没有给我一官半职，半年帮他把东西运回去也困难得很。我刚才想了想，你们也不是毫无胜算，反正我现在是进退两难，索性放手赌一把，跟着你们干好了。你，要不要帮我在达延可汗面前美言两句？”
　　“那些卫军……”
　　“六十人而已，归我管，全部随我投奔达延可汗麾下。”
　　常小文盯着风里刀看了一会儿，嗤笑一声，道：“风里刀，我看你该叫墙头草才是。走吧，出去随我汇报情况去。”
　　风里刀回头朝顾少棠和王锐眨了眨眼，跟着常小文向外走去。
　　三人重新回到地面上已是傍晚，常小文走到蒙军头领马旁，大概说明了一下情况，走回风里刀身边，道：“你带着你的人马，随那个头领赶往哈密去见达延可汗。”
　　“啊？”风里刀瞪大眼，故作惊愕道：“这么快就要去见你们可汗了？”
　　“废话，快去。”
　　“哦，那少棠……”
　　“想都别想，她必须留下，不然你们一起跑了怎么办？”顿了顿又道：“我们在这儿等可汗增派人手，你把地图留下。”
　　将地图交到常小文手中，风里刀翻身上马，“少棠，你要保重。”
　　“嗯，你也是。”
　　转头看向王锐，风里刀调转马头道：“我们走。“

　　一队人马在暮色中远去，骑在马上，风里刀看着天边一轮巨大的落日，嘴角慢慢勾起一丝笑意。
　　雨化田，马上，我们就会再见面了。我不信，你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