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流放之地 ...
-
犯人被安排得差不多，最后剩下洪承平和狗蛋一老一小，着实难为人。尹莲生赶紧对麻将军说：“求将军不要打发他们上工地，他们这身子骨干那种活根本是死路一条，不如让他们跟着我吧。”
麻将军疑惑：“他们跟着你也干不了什么重活。”
“不要紧，我一个人可以干三个人的活。”尹莲生举起瘦弱的胳膊，表示自己很有力量。
麻将军答应了，命他们三个去伙房干活。
南区工地的伙房有三名伙夫，负责南区这块工地上千名匠役的吃饭，活计并不轻松，见来了新手都很高兴，觉得可以把活推给新人干了，待看到那三个人顿时觉得失望。一个老态龙钟，好象随时会咽气，一个不到十岁，根本不能当人使唤。还有一个不老不小，可是看上去瘦瘦小小，也不象能干活的样子。
尹莲生看他们脸上先喜悦后失望的表情，知道他们想什么，也不多话，迅速观察了将要干活的周边环境。
低矮的伙房又黑又潮，地上散乱堆放着碗筷筐子，挤得难以插脚，贴墙排着几口大缸，里面散发一股不是很好闻的臭咸菜味，两口大锅，估计一个是蒸馍，一个炒菜。门口是几个大水缸。
为首的伙夫年纪最长，自我介绍说：“我叫刘大壮，管南区的伙房，你们都要听我的。”
旁边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指着自己鼻子说：“我叫凌小潞，我比你先来也比你大，你也要听我的。”
尹莲生白他一眼，这么小的家伙居然厚着脸皮说自己年长，不理他。
还有一个是个哑巴，闷不吭声连头也不抬，看都不看新来的三人一眼。
尹莲生挽起袖子，问：“在哪里提水？”
那三人很惊讶，想不到这小子这么勤快有眼色，刘大壮那个指指院后头，说：“后面有水井。”
尹莲生担起水桶去挑水，一趟趟把水缸挑满，累得腿打颤，肩膀也红肿起来。晚上，几个人睡在麦草铺的地铺上，洪承平用热手巾给他敷肩膀，说：“如果你不嫌累，从今天起我要教你各种知识。”
“不累不累。”尹莲生赶紧打起精神，用冷水洗把脸，专心致志听洪承平教知识。
洪承平做为史官，遍览国家所有典籍，胸中的学识可以说是海给百川，不只是经史，还有天文地理，医药占卜，农田水利，算术博物，乃至兵法财务，纵横之术，无不精通，让尹莲生无比惊叹，只觉得自己正身处一个堆满无数美食，蕴藏丰富的仓库，他象饥饿的孩子扑到食物上，拼命地吸取这些营养。
洪承平不赞成莲生现在就去投靠公子嘉，因为现在的他除了会做饭，并没有什么过人的本事，不会受到重视，索性先充实自己，然后再施展出来，货卖识家。
从此，尹莲生就在流放地安顿下来，白天干活，晚上学知识，洪承平传授知识不刻板，用讲故事的形式讲历史，不但尹莲生听得有味，连狗蛋和凌小潞也喜欢听，只是他们贪睡，听到一半就昏昏欲睡，即使如此，他们的学识也比同龄人高一截，尹莲生更不必说。
尹莲生做事很认真，看到伙房脏乱，着手整治起来，去工地上拣砖头木料，靠墙搭了几排板架，把碗筷杂物都码放整齐，在另一边墙上锲上木钉，挂一些能挂的东西，又改造了烟囱，使伙房不再乌烟障气，再把食物仓库收拾整齐，生熟分开，易烂的食材单独另放。柴草也收拾整齐保证安全。这样一收拾，不但干起活来心情较好，效率也大大增加。
麻将军视察时看见井井有条的南区伙房，狠夸了尹莲生几句。
刘大壮却觉得尹莲生这样做是无用功，伙夫就是做饭的，伙房摆成啥样跟做饭有关系吗？又不招待客人。
尹莲生的解释是：“伙房收拾干净整齐，不但做起活来方便，更重要的是吃饭的人心情也好，你想，在又黑又脏的伙房里做出来的饭，你有胃口吃吗？”
“好吧，你说的有理。”刘大壮也不再说，指着案上切成整齐细丝的土豆丝说：“又不是在馆子里，你把饭弄熟了能让人吃就行，何必把土豆切成如此均匀的细丝，白菜也片成漂亮的斜刀片，不嫌麻烦吗？”
刘大壮一直不理解，他们做饭是给工地上那些工匠吃的，干体力活的人也不讲究那么多，把饭弄熟就行，有油水更好。
尹莲生却说：“如果是炖肉，土豆才需要切块，可是咱们这里很少有肉菜。如果是用炒的，土豆切成细丝不但熟得快，吃起来口感更好，入味更均匀，看起来也好看，吃的人看到色形都好的食物，再闻到刺激食欲的香气，会吃得更舒心。”
刘大壮无话可对，只小声嘟囔一句：“可是吃你饭的人是些泥腿子工匠呀。”
“那又怎样，工匠也是人，在厨子眼里，吃食物的人没有贵贱之分。”尹莲生说着又补充一句，“我爹说的。”
这是尹翔教他的道理，看人下菜碟是要不得的，无论什么时候都用心来做食物的厨子才是合格的厨子，如果看食客的贵贱贫富才决定自己使多少本事，这样的人不配做厨子。
刘大壮说不过他，只得随他去，自从尹莲生来到伙房，不知不觉就取得了伙房的领导权，老刘也很服气地给他打下手。因为尹莲生做的东西就是好吃，分派活计也极有条理。
这是所有人的认知，自从莲生来伙房开始做饭起，南区的工匠明显感觉到饭菜比以前的好吃许多。土豆不再象以前那样切得粗细不一吃到嘴里有生有熟，白菜也不象以前那样淡而无味。尹莲生的炒土豆丝甘脆可口，醋溜白菜开胃爽口，馒头发得恰到好处，米饭也软硬适度有嚼头，就连咸菜，也不咸不淡，集细嫩脆甜为一体，每嚼一下就有几种不同的味道，不象以前的咸菜除了死咸就是死咸。
工匠们得知这些非常普通的美食都是新来的伙夫阿衡做的，个个都夸他，对他很亲热，力气最大的那个陈铁匠还亲热地摸着他的头叫“小鬼”。
尹莲生暗地里小声嘟嘴；“你叫谁小鬼呀？”
不知不觉半年过去，尹莲生从洪承平那里学到不少知识，和工匠们也打得火热，可是到了发工钱的时候，莲生不高兴了。
工地上的工钱是半年一发，只有那些有一技之长的手艺人才有工钱可拿，至于其它人，单纯卖苦力的就没有工钱了，工地上只管饭。
工匠们干完活闲唠嗑，陈铁匠说：“过几天是发工钱的日子，咱们定好顺序吧，别象上几次那样挤成一团。”
“同意。”其它工匠都赞成，石匠问：“那么谁第一个领呢？”
陈铁匠一笑，才露出真实目的，说：“咱们这些手艺人，在外干活都被人尊称一声师傅，可是，谁是师傅中的老大呢？所以，我建议现在排排序，选出一个老大，每次领工钱他第一个领。”
“好啊。”木匠第一个附议，“我是木匠，人们的日常起居都离不开木匠，大到房屋楼阁，小到桌椅板凳，都是木匠做的，这次修陵，从外面的城楼享殿到里面的木活，哪个不是我们木匠师傅在弄？”
泥瓦匠师傅说：“你可别说这些房子都是你干的，屋顶的瓦你能弄吗？这个不好弄，弄得不好房子会漏的，你住个屁。”
铁匠师傅不服气说：“没有我们铁匠，你们的斧头凿子刨子泥工刀从哪里来，没有工具你干什么活？再说了，将士们保卫国家需要兵器，还不都是我们铁匠师傅造的，没有铁匠，国家都保不住，你给谁盖房子？”
“说起盖房子，”漆匠师傅说，“如果我们漆匠不好好上漆，你辛苦盖的房子过不了多久木料就被腐蚀了。”
石匠说：“那些石像生，石桥都是我们在弄。”
陶匠说：“那些漂亮的陪葬兵马俑都是我们的功劳，你们谁能做得来。”
还有画匠，砖匠、皮匠等各工匠都七嘴八舌地争论起来，争论的中心只一个，就是表示自己的活计是最重要的，最伟大的，应该当老大，第一个去领工钱。
尹莲生在旁一直没吭声，听他们争了半晌没结果，突然开口说：“你们都别争了，要论各行业中的老大，自然非厨子莫属。没有厨子你们吃什么，连饭都吃不上，干什么活？”
“哈哈……”众人大笑起来。
“厨子也配称师傅？”木匠师傅鄙视说，“你知道我们工匠做活首先三年学徒，再正式上工，往往几年才能学成。不用钉子建造房子，全靠榫卯架构，日用的床榻桌椅雕花更不用说，这需要多高深的技巧，谁能比？做饭谁不会，把饭放锅里加上水，再烧火就行了。”
其他师傅也附合说：“就是就是。”
中心思想就一条，就是厨子凭什么也配称师傅，更别说排第一号了。
师傅们把尹莲生鄙视一通，莲生只是冷笑，没有辩解。一直在旁边看着没出声的洪承平捻着胡子点头微笑。年龄最小的狗蛋最是维护莲生的，看他被人轻视很不服，说：“洪爷爷，你怎么不帮阿衡哥哥说话？”
“有什么好说的。”洪承平很满意，“他现在已经逐渐走出了消沉，开始主动与人交往了，而且还很勇敢地为自己争取，可喜可贺。”
狗蛋挠头不理解，尹莲生争取到什么了？什么也没有啊。
第二天，尹莲生没有象往日那样一起来就烧火做饭，而是卧在床上面朝墙壁，对刘大壮壮说：“今天我不舒服，大叔你来做饭吧。”
刘大壮也没在意，自己带着其它人做饭，按照尹莲生先前做的那样，蒸馒头，烧白菜。
这一天，也是由刘大壮挑饭去工地。
工匠们围上来，每人从馒筐里拿两个馍，又从大桶里舀一碗烧白菜吃起来，吃到嘴里只觉得淡然寡味，菜里的干红椒爆得过火了，都发黑了，没有香味，葱花也糊了。馒头没发开，也不好吃。铁匠扔下馒头问道：“这是谁做的？怎么这么难吃？”
刘大壮红了脸，瞪起眼睛说：“是我做的，怎么了？嫌难吃，之前你们不是也吃得下吗？”
“现在吃不下了，真难吃。”工匠们都嚷嚷起来，表示这饭菜很难吃。
事情闹到监工的将军那里，麻疆得知训斥了几句也不管他们。又问刘大壮：“阿衡呢？这小子偷懒是不？叫他来做。”
刘大壮说：“他病了，他说得病的人不可以做食物给人吃，这是做为厨子的原则。”
工匠们叨叨一通，只得勉强吃下这淡而无味的饭菜，三个月来，他们的胃口被尹莲生养的很刁，再吃其它人煮的饭，实才吃不下。
“这是人吃的么？”木匠抱怨。
其它人附合：“是啊，真是猪食。”
有人开始想起尹莲生的好，说：“阿衡什么时候好起来呀？”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流放之地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