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百牢宴 ...
-
莲生荣任御膳房的副总管，上任第一件差使就是办理招待五国使臣的国宴。
国宴是最高级别的宴席，一般由太常寺和鸿胪寺办理，饮食、礼宾、乐舞、陈设、位次安排之类，各有部门负责，御膳房只筹办饮食事项。
国宴饮食自有定规，用什么材料，什么食器，什么菜式皆有旧例，所以莲生虽是第一次办理国宴，倒能应付过来。至于国宴用什么食材，大王已经规定了要用百牢宴。
太牢，是天子祭祀社稷用的最高规格祭品，即猪、牛、羊三种牺牲。
百牢宴，就是用一百头猪，一百头牛和一百只羊为主要食材。这次的百牢宴，并不要求菜式多么精美多么新奇可口，而是要求规格一定要高，场面一定要豪华。
莲生从太常寺领了费用，派了人手四处购买猪牛羊，猪羊好说，只是牛不太好买。牛是重要的生产资料，一般农户都要靠牛来耕地，不肯轻易卖出的，屠宰铺售卖的牛肉都是淘汰下来不能干活的老弱牛，而做为太牢的牛是不能用老弱病牛的，一般都要用五年上下的强健壮牛，所以，买牛是这次百牢宴最关键最难办的一环。
不但莲生派出了御膳房能调动的人手，嬴嘉也派出人四处寻牛，务必要在十天内凑够一百头牛。
为了买牛的事，莲生忙得焦头烂额，也顾不得御膳房的杂事，倒是左易牙虽输了比赛，却是面上不露声色，依然尽力尽力忙活自己的差事，见莲生为买牛烦恼，便给他支了个招，三十里外的逢猛镇是个牛马大市，在那里可以买到够数的牛。
莲生觉得奇怪，原以为左易牙输了比赛会忌恨在心，会在日常工作中使绊子甩花招什么的，想不到他居然主动为自己解难，他真的是顾全大局，还是别有用心？
莲生百思不得其解，眼见期限快到，也顾不得许多，急忙带了银两亲自到逢猛镇去买牛，那镇子不算很大，多是交易牛马猪羊和皮货山货，还算热闹。镇口有中人，一见有外地客商过来，主动凑过去介绍生意，从中挣个小钱。
招待莲生的是一个中年瘦子，把莲生领到一个大卖主那里，那个卖主手中有不少壮牛，正好符合太牢的要求，莲生看价格还算公道，当场银货两讫，给中人算了中钱，赶着牛回到都城乐阳。
那边嬴嘉也买了十几头健牛，两下一凑，一百头牛完全凑齐，养在城郊的牛圈中，使人好生喂养，尽快催膘，只待到时宰杀。
莲生终于松了一口气，开始着手准备宴会的饮食，联系好宰牛猪的屠户。
老谋深算的令狐晏觉得左易牙的表现反常，不仅不制造麻烦，反而主动帮助莲生买牛，他绝对不可能这么好心，命令赵简严密监视左易牙的动向，一有异动立即报告。
几日后，东林、西楚，齐国，燕国，南照，五国使臣相继来到，在行馆住下。
莲生再次确认没有什么遗漏事宜，食材，调料，器皿都已经准备妥当。带着凌小潞和狗蛋几人，还有一群召来的屠户到城郊看视养在圈里的牛猪羊。
一群人才行到城门口，就远远看见养牛羊的地方冒起一股黑烟。
“不好！”莲生直觉觉得事情不妙，拔腿向牛圈跑过去。
只见圈里草料场燃起熊熊大火，牛羊和猪吓得四散奔逃，中间还夹杂着劈啪的鞭炮声响，看守牲口圈的人叫喊着救火，其场面乱得一蹋糊涂。
莲生急命人救火，把四散惊逃的牛羊收拢起来。待将火扑灭，清点残余时，损失之大让他从头凉到脚。
猪羊跑了一半，要命的是牛圈可能被安了鞭炮，受惊的牛吓得四散奔逃，牛的凶猛有时可以用在战场中，没人敢上前收拢受惊的牛，一百头牛全部逃跑，不知所踪。
嬴嘉得到消息，急忙派了众多手下寻找逃散的牛，忙了一天一夜，只找回了二十几头。
“这怎么办？怎么办？”莲生急得在屋里团团转，可想而知，这事又是左易牙在捣鬼，怪不得他主动示好提供买牛的地方，而且在御膳房也尽心工作，没有制造任何麻烦，原来就是为了让他放松戒心，落入圈套。
眼下离国宴只有三天，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重新凑够一百头牛，一百只猪一百只羊谈何容易。
怎么办？
凌小潞自告奋勇：“我这就快马加鞭连夜赶往逢猛镇，重新再买一百头牛，猪羊之类可以在都城买。”
莲生仔细想了想，摇手说：“不行，我已经把逢猛镇的牛买得差不多了，你就算赶到镇上，短时间内也难以再凑够一百头牛。”
凌小潞说：“没有去怎么知道那里没有牛了，逢猛镇是个不小的牛马市，也许有牛呢。”
嬴嘉说：“就算有牛，这么短的时间内把一百头牛从六十里外的逢猛镇赶到乐阳是很困难的，而且，我们监视左易牙没有发现他的异动，可见这件事应该是太子或是你的初恋情人策划的……”
心情不好的莲生暴跳如雷吼道：“我都说了他不是我的初恋情人。”
嬴嘉赶紧闭嘴。
公子府一帮智囊在想办法，只能尽全力尽快重新买牛，能凑多少是多少。可是又不是一百只鸡，在短短三天时间内凑够一百头牛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如果凑不够数，办不成百牢宴，大王怪罪下来，莲生不但御膳房总管的位子不保，性命能不能保得住都是问题。
大家都拧着眉发愁，屋子里是一片沉默。
凌小潞见大伙苦无对策，弱弱地提议：“没有牛，用羊可以吗？城外养羊人家不少，每家少则几只，多则几十只，凑够一百只不难。”
嬴嘉瞪他：“蠢货，你知道欺君之罪要杀头吗？大王下旨办百牢宴，没有牛办个屁的百牢宴，用羊代替牛，亏你想得出，当人是傻子吃不出来牛和羊的区别吗？”
凌小潞缩起脖子退到一边。
一直在闭目养神想法子的莲生听到他们的谈话，心头灵光一现，睁开眼睛，笑道：“小潞说得有理，实在没有牛，用羊也可以代替。”
嬴嘉惊得瞪大眼睛：“你有没有搞错，用羊代替牛，那还算太牢吗？”
莲生微微一笑：“我自有办法。”
嬴嘉和侍从都不知道他的办法是什么，但是想到这小子点子多，说不定真有办法。当即听他的吩咐，命下人带了银钱去城郊养羊农户家买羊，很快凑了数百只羊。
招待使臣的正日子到了，蠃昭在正殿乾元殿设九宾之礼接见了五国使臣及其随从，玉阶上设铜龟铜鹤，丹陛左右安放万寿天灯，金柱都悬挂万寿宝联。
国君高居正位，前面摆着金龙大宴桌，两边左右宰相，左右将军，以及御史大夫，司农大夫，行人大夫等一干重臣排列，宾主见礼毕，乐工奏九韶之乐，桑林之舞。
嬴昭朗声说：“今日是弊国先祖穆公开国称王的第一百周年，故寡人宴请诸位使臣，特设百牢宴以纪念此重大日子。”
百牢宴，这个名目大家第一次听说，不知是什么意思，众人纷纷以目相询。
嬴昭看了大家的表情，很满意地解释说：“所谓百牢宴，就是用一百太牢做成的饮宴，以彰我国先王至圣贤德，开疆扩土之奇勋。”
太子乾起身道：“我北骁国国力昌盛，先穆公更是威震天，以百牢宴招待各国使臣，确是最适合不过。”
太子一边说，嘴角挑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嬴昭并未察颜观色觉，传旨宴会开始。
莲生亲自捧着食器趋步向前，食器是古色古香的小铜锅，锅下是小炭炉，跳跃着红色火焰，锅里冒着热腾腾的热气。
嬴昭看了锅里的东西，只见汤中翻滚着薄薄的肉片。沿着锅沿是一圈晾盘，分别摆着肉片、蘑菇、蔬菜之类。
这是怎么回事，他分明已经下令这次国宴用百牢宴，也就是用三个鼎，分别盛装煮好的牛羊猪各一鼎，现在端上来的却是一只小铜锅。
“这是怎么回事，寡人不是叫你准备百牢宴吗？”嬴昭气得脸色铁青。
莲生还没来得及说话，太子乾抢先说：“从来没有人敢违逆大王的旨意，没想到第一个敢于违旨居然是你这个小厨子。”
公子陵接口说：“尹大厨师肯定会有说法，比如天气寒冷，上暖锅比较养胃什么的。”
公子婴也接过去说：“虽然寒冷天气上暖锅比较落胃，不过，这是国宴，大王下令国百牢宴是有深意的，如此改变大王圣意，实在是不敬。”
眼看太子和几位公子你一言我一语，句句带刺，字字诛心，分明是要把莲生置于死地。
莲生却不慌不忙说：“启禀大王，自古以来，太牢是最高规格的祭祀品，只有天子才可以使用，而大王只是诸侯王，礼仪上应该下天子一等，如今在众臣前设百牢宴，级别和规格超过了天子，只怕令天下诸侯戒惧，设如此百牢宴岂不是与天下为敌，不符合大王尊崇天子，护卫王室，交好诸侯的初衷。”
大殿之上，一片静谧。如今天子式微，诸侯势大，谁还把天子放眼里，之前其它诸侯国也有过诸多僭越之举，比如齐国用八佾之舞，西楚国用九韶之乐，现在北骁国弄这个百牢宴，可以说僭越到了极点，之前左丞相，御史大夫等重臣也觉得不大妥当，但是看嬴昭对此事热心，况且他为人又刚愎自用，料知不能谏劝，所以没有多说。不料让一个小厨子说了出来。
嬴昭听了他这般直率的谏言，忽然意识到自己所为确实太张狂了，别的国家僭越好歹在自己国内，而他当着五国使臣的面设下百牢宴，这种行为简直是向天下诸侯叫板，公然藐视天子，真是狂妄到极点。
太子乾看嬴昭有些意动，赶紧呵斥道：“胡言乱语，不设百牢如何彰显我王威仪。”
莲生仍然从容不迫道：“我北骁国自穆王起，就以尊王攘夷，护卫皇室，抑强扶弱为己任，所以为彰显我王德被天下之威仪，小人准备了功德宴。”
“什么是功德宴？”嬴昭有了兴趣。
所有人都看向莲生，看他如何口舌生花，将筹办百牢宴失败的事圆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百牢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