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子宰相》凤初鸣

40、神仙舌头

　　这的确是个难题，莲生拧着眉苦苦思索，最后只能想出这么一个对策：“我尝出他做的菜没有把握，唯一取胜的希望只能寄予让他尝不出我做的菜。”
　　嬴嘉还是担心，说：“这样行吗？水里游的天上飞的，甚至珍奇少见的燃鸟尾巴，海底飞龙他都尝过，你还能想出什么珍奇之物。”
　　如同一道闪电照亮浑黑的前方，莲生突然有了个主意，既然用珍奇之物没有把握，那么用最普通的东西是不是可以让他大意？

　　左易牙那边也在思谋对策，几个徒弟凑在一起献计献策，对于莲生赢了第二局，这些人都很不服气，表面上是两人旗鼓相当，不分高下，实际上却因为左易牙资格老，是前辈，与后辈不分高下，这对他的名望是一种侮辱。
　　“要不我派人打探一下他用的是什么食材。”一个徒弟献策。
　　“我在比赛时搞点花样，在他脚边放条蛇什么的。”另一个徒弟也献策。
　　“听说公子嘉正在不惜重金购买稀罕食材呢。”

　　左易牙自信地一笑：“不必慌，为师已经有了好主意，这是我最近才研究出来的一味可以做为食材也可以入药的东西，再配上其它辅料，保准他尝不出来。至于他么……”
　　左易牙轻蔑地说：“一个乡下来的小厨子，他能接触多少好东西，什么北海飞龙，昆仑燃鸟，姑射山的芹，不周山的粟，云梦的百果，他见过几样？何况我这次参赛用的食材，书籍不载，乡闾不闻，完全是我自己的创造。他不可能猜出来。”
　　众徒弟高兴地奉上奉承拍马：“可不是，他只不过是侥幸赢了一局，运气好罢了，哪里配和天下第一名厨叫阵。”

　　拍完马屁，小徒弟还是想捉弄莲生一下，在厨房打下手时，无意间发现不知哪里爬来一只蝎子，左易牙的徒弟捉住蝎子，凑在一起嘀咕一阵，一个恶毒主意生出。

　　在众人期待中，三天后，第三局比赛开始了。
　　嬴昭和慕容夫人仍然是在寝殿正堂南面而坐，门口和墙头依然是挤满了看热闹的观众。
　　两名参赛者上前递上一张纸，上面写着自己参赛用的食材。嬴昭先看过莲生的纸条，惊讶地挑眉，慕容夫人看了纸条一眼，一脸不敢相信，忧虑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再看过左易牙的纸条，一看上面的食材，嬴昭两眼放光，非常赞赏地瞧了左易牙一眼，慕容夫人脸上忧色更重。

　　比赛开始，宫人点燃一支很细的线香，以燃香为时限，在规定时间内尝不出对方所有食材的人算输，如果两人都猜出来，则第一个猜出的为赢。如果两个人都猜不出，只好根据各自所做的菜肴优劣来评定。

　　左易牙先品尝莲生做的菜，这菜名叫“黄金丝”，菜如其名，一盘金丝油光发亮，香味扑鼻，左易牙夹了一筷尝尝，松软适口，有嚼劲，余香满口，是什么呢？
　　深海飞龙的皮？不大像。黄河凤凰鱼的鱼皮丝？有可能，但是也不象。干丝？明显不是，藕丝？不可能，萝卜丝？没那么细，猪皮丝？怎么可能切这么细，而且他也不可能用如此普通的食材。
　　所有可能切成丝的食材在左易牙脑海里过了一遍，实在是猜不出。
　　左易牙脸色难看得好象谁杀了他老子娘，一旁观看的他的徒弟见状，知道事情不好，打开随身小口袋，放出蝎子。

　　那边莲生也陷入痛苦的思索中，左易牙做的是一碗汤，用了七种食材。
　　“当归。”莲生先猜出一个。
　　“猜对了。”嬴昭赞许地点头。
　　“枸杞、香葱、没有洗净的猪大肠、燕子心……”莲生一个个猜出，很流利，
　　嬴昭拿着左易牙的纸条一一对照，很兴奋说：“都猜对了。”
　　旁观的人纷纷交头接耳：“真没想到这个小厨子也长了条神仙舌头，居然能尝出一碗汤里用了这些食材。”
　　“我觉得以左总管的手艺，是不会让他这么容易猜到的。”

　　果然，在猜第七种食材时，莲生卡住了，皱着眉头又舀了一勺细尝，那个不明之物，色白肉紧，应该是动物不是植物，可是是什么呢？
　　莲生一阵心慌，可以确定这味食材他从未尝过。

　　这边，左易牙爽快地放下筷子承认：“尝不出。”
　　嬴昭见他放弃，笑道：“也难怪你尝不出，这道菜是用鸡皮，削去上面的疙瘩，一张皮被片出薄如纸的三四层，再切成细丝，再以热油炸使之酥松，再用冷水浸，所以美如金丝食如藕线。真没想到，他居然没有用珍奇稀有之物参赛，而是用了很常见的鸡皮，真是有创意。”

　　听到大王赞美莲生，左易牙脸色更难看，本来他也想到可能是用鸡皮片的丝，但是没看见鸡皮疙瘩，再加上他先入为主的认为莲生不可能用这么普通的材料，所以没敢确定，只在珍稀材料上想，居然就这么棋差一着，好狡猾的小子，利用人的一般心理，反其道行之，居然做了这样一味菜，让他这个自夸为神仙舌头的天下第一厨在人前现了眼。

　　偏慕容夫人也凑趣说：“是啊，真是令人难以相信，这盘黄金丝居然是用鸡皮片的丝，不见鸡皮疙瘩，而且片的细如发丝，再经由热油一炸，完全让人吃不出也看不出是什么东西，不但创意奇巧，更难得的是刀功更是绝妙无比。”

　　左易牙阴鸷的目光看向莲生，他猜不出莲生做的菜，莲生更不可能尝出他的菜，因为他用的食材古往今来没人用过，也没有人想到用这个做食物。
　　那边桌子旁的莲生又尝一口，可以确定这第七味材料确实是他前所未见，实在尝不出，到底是认输呢？还是编一个撞大运呢？

　　“这最后一种食材是……是……”莲生正苦苦思索间，一瞥眼，发现脚边不知何时爬来一只蝎子，登时童年可怕的记忆涌上来，他最怕的就是蝎子，那扬起的倒钩好象可以随时刺向他的凶器。
　　瞬间，莲生吓得脸色发白，嗖的一下跳到桌子上大声惨叫：“蝎子啊啊啊……”
　　大家正奇怪他如此失态，却见大王嬴昭兴奋地一拍桌子道：“回答正确，第七味食材正是蝎子。”
　　说着又不满地瞪了莲生一眼：“就算猜对了你也不用叫这么大声嘛。”
　　莲生惊魂甫定，抹着冷汗从桌子上下来，陪笑道：“对不起啊，小的兴奋过度。”
　　嬴昭不满的皱眉头：“真是没出息，赢了比赛也没必要兴奋地跳桌子，接下来你是不是要上房顶。”

　　众人目瞪口呆之际，慕容夫人宣布比赛结果，尹莲生三战两胜，取得了这次御膳竞赛的最后胜利，提升为副总管，负责下月初十的国宴筹办事宜。
　　这急转直下的结果让人震惊，左易牙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这怎么可能，他游历岭南时见那里人用蝎子入药，他想着蝎子可食，不知做成菜肴是什么味道，经过几次试验，他发现蝎子为食材不但味美，而且有解毒除风的功效，所以他做了蝎子汤，万万没想到，居然让莲生这小子猜了出来，怎么可能？莲生自幼长在乡间，在大城市呆了不到一年，更没有云过岭南，他怎么可能吃过蝎子。

　　且不说左易牙颜面扫地，万分纠结，莲生听得结果，欢天喜地上前谢恩，接过令牌。
　　退下后，嬴嘉等人也万分欢喜，拉着他准备到个好酒楼庆贺一悉。
　　一帮人吃喝完毕，嬴嘉忽然问道：“你是怎么尝出那味八卦汤是用蝎子熬成的？而且你神色大变，大叫出声，好象看到什么东西，到底怎么回事？”

　　座上都是自己人，莲生也不隐瞒，说：“老实说左易牙的功夫着实了得，他这味汤做得确实独到，我根本没有猜出最后一味食材是什么，只是当时不知怎么回事，我的脚边突然爬过来一只蝎子，我受了惊，就这么跳起来，大王高坐正堂，离得远没瞧见怎么回事，于是就……”
　　说着，莲生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令狐晏最是老谋深算，略微一想便明白怎么回事，说：“可能是这样，左易牙养的蝎子不小心跑了一只，他的徒弟看见就心生歹念，想用那蝎子害你吓一跳。”
　　赵简叫道：“着啊，我看那两个徒弟神色鬼祟，就知道他们没安好心，原来却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大家都笑起来。
　　嬴嘉笑完问道：“我看你手捉活蛇，生取蛇胆泡酒给我喝，以为你胆大包天，原来却怕蝎子，怪了，你连蛇都不怕为何怕蝎子呢？”

　　莲生脸色微红，说：“因为我小时候被蝎子蛰过，当时半个身子都没知觉了，还以为自己要死了，所以从那以后很怕蝎子。”
　　嬴嘉笑道：“原来是这样，你不用怕，我有治蝎毒的好药。记得十二年前我路过一个小村庄，在桃花树下遇见一个小男孩被蝎子蛰了，当时他的胳膊又肿又粗，肌色都发黑了，正好我身上有陆离师父为我配的解毒药，本来是怕我被宫中有心人所害，让我随身带着着备用，于是给了他……”

　　听到这话，莲生心里剧震，瞪大眼睛看着嬴嘉，喃喃说：“你是说十二年前，桃花树下……解毒药……”
　　“是呀……”嬴嘉探手入怀掏出一个青花小瓷瓶，“这个就是陆师父配的解毒丹，给你，有了这个什么毒虫你都不用怕。”
　　莲生接过小瓷瓶，上面青色山水亭台，正与他十二年前得到的小瓶一模一样，这突如其来的结果让他脑袋发昏，心脏剧跳，几乎要跳出腔子。
　　向嬴嘉看过去，那顾盼神飞间勾人魂魄的吊梢眉丹凤眼，可不就是记忆中的样子。
　　“怎么是你……”莲生艰难地张口，说不出话来。

　　“什么叫怎么是你？”嬴嘉奇怪地看着他，一瞥眼看见酒楼下经过一个人，头戴玉冠，身穿长袍，长袖飘飘，风神潇洒，正是李凤来。
　　嬴嘉有些不乐，勉强笑道：“原来是看到了初恋情人。”
　　莲生也看到了李凤来从楼下走过，听他这么说，想也不想冲口而出：“他不是我的初恋情人。”
　　“哦，那你的初恋情人是谁？”
　　“干嘛要告诉你。”莲生把那只青花小瓷瓶郑重装好，“等三百年后我再告诉你谁是我的初恋情人。”

作者有话说

　　终于补完了，吁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