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子宰相》凤初鸣

39、御膳竞赛（下）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左易牙手中的盘子上，他从容打开盘盖，顿时，旁边的人一片惊呼。
　　盘子花纹精美且不必说，盘中画着正在弹琵琶的美女，她们手中的琵琶却不是画的，而是用不知什么材料做成琵琶状，金黄中有几丝微红，象是琵琶上镶的宝石。
　　左易牙解释说：“这道菜叫流水琵琶，是用豆腐镶嵌肉糜炸制。”
　　可以说这道菜品色极佳，味道想必也是极好的，问题是并不符合这次竞赛的题目，仅仅是把食材做成琵琶的样子，就算是有听觉享受么？估计是借鉴了江南名菜炸响铃的做法，但是至今还没有听到这道菜的声音。
　　左易牙知道大家疑惑，也不多解释，拿起盘子旁边的汤碗浇上去。
　　大家以为他也会象莲生那样，用热汤浇上，通过冷热交替的法子来制造声音。可是左易牙浇的汤却不是猛的浇上去制造声音效果，而且是如细流一般浇上，顿时，生成一股青烟，烟汽散去，盘上的美女好象活了一般，身上的彩带似是随风飘舞，再细看，原来这盘子上画着的美女衣纹是微微洼下，汤汁浇下去，随着衣纹彩带流动，实在的构思奇巧。
　　看到的人无不啧啧称奇，这样的构思确实是前所未见。

　　嬴昭几乎不忍下筷，欣赏完了待轻烟散去才夹起一个“琵琶”，鲜美的滋味充斥口腔，冬菇，鲜虾、干贝、豆腐干的香味席卷味蕾，每咀嚼一下就有种脆脆的口感，伴随着咀嚼声，好象周围伴随着仙乐。
　　“真是奇妙，到底是什么？”嬴昭问道。
　　左易牙解释说：“这是用猪皮炸过包裹荸荠粒，所以嚼起来有种脆感还伴随着轻微的声响。”
　　嬴昭连连点头赞美：“好，好，构思巧，有创意，味道鲜美，色、香、味、声音都达到了奇妙的境界，实在是前所未见的佳作。”
　　左易牙一脸得意。

　　莲生沮丧地退下来，嬴嘉不满说：“你的菜明明做得很好，为什么却输了，是不是父王偏心，评判不公？”
　　莲生摇头说：“不，左易牙做的确实是更高一筹，他除了色香味声以外，比我多了一样，就是意境。”
　　嬴嘉有些着着急：“那怎么办？总共只比试三局，如果下一局再输，就彻底没有翻身机会了。”
　　莲生眼神深邃，神情严肃：“下一局绝对不能输。”

　　第二天，蠃昭宣布第二局的比试题目，不再见自选题，而是命题。正好有个猎户来献礼，送了两只熊掌做礼物，这对熊掌是来自北方寒区，入冬时猎得，非常肥厚，嬴昭把这对熊掌给左易牙和莲生一人一只，要他们各做一味熊掌。次日呈上。
　　当晚，莲生搬来书籍和菜谱，企图找到灵感，嬴嘉也陪着他翻阅，正在紧张地翻书中，忽然听得外面一声喊：“有刺客！”
　　嬴嘉和莲生一惊，赶紧放下书冲出屋门，赵简已经召集了侍卫人手，见嬴嘉出来，上前禀报：“公子，有个黑衣人闪过，属下以为是刺客，可是近前发现他未带武器，似乎不象刺客。”
　　嬴嘉奇道：“不是刺客难道是小偷？谁那么不长眼来偷我的东西，我这人不善积财，出手散漫，没有多少钱，倒是养了不少有本事的门客。”
　　莲生听他如此说，忽然脑子里灵光一现想到了什么，叫道：“不好，赶快去厨房。”
　　咦，有贼摸到公子府不偷金银财宝，却去厨房偷食物，真是太奇了。
　　众人不信，跑到厨房查看，莲生直奔厨柜，打开柜门一看，登时全身冰凉呆在那里。
　　“怎么了？”嬴嘉跑过来问道。
　　“熊掌……大王赐的熊掌没有了……”莲生惊得说话都不利索。
　　嬴嘉赶紧冲过去查看，果然放在厨柜里的熊掌不见了，那熊掌拿回来后，莲生褪了毛，又置以石灰中去腥，再以猪网油包裹做前期处理，只待天亮时就可拿出来烹制，没想到居然被偷了去。
　　“混蛋，肯定是他们干的。”嬴嘉想明白了，愤怒得叫起来。
　　莲生无奈地揉着额头，他一心想着如何烹制熊掌，居然没想到对手居然用了这一招，果然是无耻之极。
　　“现在怎么办？”负责看守厨房的凌小潞万分沮丧，谁能想到有人把黑手伸到厨房里，这该怎么办？
　　嬴嘉赶紧吩咐手下：“赶快去买熊掌。”
　　凌小潞说：“现在是半夜。”
　　“半夜也顾不得，敲醒各山货行，各酒楼，务心买到熊掌。不惜一切代价。”嬴嘉气急败坏地下令。
　　各手下立即得令分头行动。
　　莲生疲惫地蹲下来，嬴嘉端来一杯热茶，说：“你先去休息一下，明天就要比赛了，先养好精神再说。”
　　莲生确实感觉疲惫，只觉支撑不住，便回房休息。
　　时间一点点过去，各路人马回报，他们半夜起来敲醒商行酒楼想用高价买一只，熊掌本来是少有的山珍，各商行酒楼也不见得有存货，有存货的恰好在白天被太子府的人买走了。
　　嬴嘉气得要跳起来：“太卑鄙了，居然用这种手段，无耻……”
　　恨不得把所有骂人的脏话都搜刮出来，早惊动了在屋中休息的莲生。得知事情经过，饶是有急智的莲生也无可奈何。
　　赵简想出了个主意：“要不这样，属下去太子府把熊掌偷回来。”
　　令狐晏骂他：“猪脑子，太子府是什么地方，能让你来去自如，而且他肯定会把熊掌藏到我们难以找到的地方。”
　　“那怎么办？”赵简气急之下，转而骂凌小潞：“你小子怎么办事的，连个厨房都看不住。”
　　凌小潞吓得一缩脖子，怯怯地说：“莲生哥哥，没有熊爪子，用猪爪子行不行？”
　　嬴嘉赵简几个被他弄笑了：“虽然都是爪子，但是熊的爪子和猪爪子完全不一样的。”
　　“那么用牛爪子行不？”凌小潞怯怯地举着一只肥大的牛蹄。
　　一直没说话的莲生灵机一动，拿过那只牛蹄子，说：“实在不行，也只好用这个来凑数了。”
　　“啊……”凌小潞呆住。
　　“废话少说，快来帮忙。”莲生说着系上围裙忙碌起来，拿着刀几下子把牛蹄上的细毛剔净，然后用烧工的铁条捅几下，去掉臭味，在水中煮一盏茶的功夫，再用糖红烧，加酱油、豆豉、大小茴香，黑白胡椒入味，然后上蒸笼用强火蒸，蒸时再加葱姜蒜、桂皮、香叶等辅料，还有七味药材，蒸完再以松脂熏制。

　　很快到了比赛时间，嬴昭和慕容夫人在寝殿正面而坐，太子和嬴嘉两边陪坐。赢昭见人已来齐，开口道：“ 这一次先尝尝左总管的手艺。”
　　左易牙将盖着银盖的大银盘端上，打开盖子，一只肥厚的熊掌趴在洁白的雪耳中。伸筷一夹，熊掌已经被片成片，非常软烂。
　　左易牙解释道：“这道菜叫冰火熊掌，将熊掌切开，用鱼肉酿入熊掌中，再用鱼皮将熊掌包好，然后放入石锅以烧红的石子混合烤制。”
　　嬴昭赞道：“好，这就叫鱼和熊掌兼得。”
　　“再淋上陈年黄酒，去腥去腻，味道香浓，再以梅花上雪凝结的冰块冷却，一冷一热间，熊掌不油不腻，皮脆筋软，滋补功能极佳。”
　　嬴昭下筷尝了一块，连声赞美：“好，果然是美味无比，不愧是天下第一厨。”
　　太子乾看见面带得意，嬴嘉脸色沉重。

　　接下来是莲生上菜。打开盘盖，酱红的肉皮，在烛光下闪着光泽，看着就馋人。
　　莲生介绍说：“这味菜叫一掌江山，用七种调料腌制，再用七种辅料，七味药材，即枸杞、丹参、豆蔻、砂仁、乌鸡、白芍、灵芝一同烹制，经过七道程序，烧、煮、蒸、腌、董、炖、焖，经七道火制成，吃时不必用筷，只用匙就可以片下来了。”
　　嬴昭用匙片了一块，和粉儿一样，入口即化，肉嫩清爽，香味纯正。也连声赞道：“真是讲究，味道不凡。”
　　左易牙听见嬴昭称赞莲生，冷笑一声道：“大王明鉴，尹莲生这道菜并非熊掌，他不知用什么东西冒充，请陛下治他欺君之罪。”
　　这话一出，众人提起了心向莲生看过去。

　　嬴嘉一急，正要开口。莲生抢先道：“启禀大王，昨天夜里，小的在公子嘉府上翻阅菜谱书籍，想找到新奇的烹制方法，不料昨夜有贼潜入，直奔厨房，把陛下赐给的熊掌偷了去。公子嘉十分着急，命人四处购买，不料，市上的熊掌已经于当日被太子府的人买光，无奈之下，小的只得以牛掌代替。
　　上菜时，小的说过这味菜叫‘一掌江山’，并未说这就是熊掌。”

　　嬴昭为王二十年，什么样的勾心斗角没见过，听二人如此说话，心里也明白了一些，不想把这件不算光彩的事闹大，便说：“这贼人真是蠢的真可以，放着金银不偷却偷熊掌，也罢了，你并没有说这菜是熊掌所制，不算欺君，你能想到用其它材料代替，而且做得味道和熊掌相似，也算手艺高超。”
　　慕容夫人说：“既然二人都是手艺高超，而且这两味菜都是各有千秋，该如何评判高下呢？”
　　嬴昭心思一动，转而笑道：“既然难分高下，就请燕国第一才女来评判了。”
　　慕容地从见他把评判权利转给自己，心中会意，笑道：“这两道菜按工艺，创意，火候刀功来说都是极品，实在难分高下，如果按材料来分，我选这个。”
　　大家顺着她的纤纤玉指看过云，见她指的是莲生所做的“一掌江山”。都吃了一惊。
　　慕容夫人解释道：“没有用什么珍贵食材，只是外面常卖的牛蹄子，就能烹出如此好味道，与熊掌不相上下，实在难得。”

　　嬴嘉这边的人听了都万分欣喜。太子乾神情不豫，可是又不能说她偏心，因为她的评语也挑不出什么不当来。
　　嬴昭品尝完菜肴，又说：“前两局各有胜负，关键在第三局，这第三场该比什么呢？”
　　慕容夫人道：“两位御厨手艺不相上下，再比试菜肴也没什么意思，不如下一局比他们的见识。”
　　“什么意思？”嬴昭很好奇，其它人也不明其意。

　　慕容夫人慢条斯理地解释：“做为一个好厨子，不但手艺高，见识也要广，不敢说如神农尝遍百草，至少吃到一味菜就能知道用的是什么材料。所以下一局的比赛题目是，你二人各做一道菜色让对方品尝，如果谁能尝出对方用的是什么材料就算嬴，如何？”
　　虽然用的是证求语气，但是比赛的二人哪敢有异议，当即躬身领命。

　　退下后，嬴嘉有些担忧地问莲生：“怎么办？听说左易牙有一只神仙舌头，不管什么东西，只要一尝必能尝出用的是什么材料，甚至连做工都能说得出来，着实厉害，你想好用什么菜色和他斗吗？”
　　莲生也神情凝重，嘴上故作轻松说：“别担心，他有神仙舌头，我也有神仙舌头，从小我就能尝出各种菜式的用料。”
　　嬴嘉更担心：“那不一样，你从小长在小镇，你娘做的食物和养父所在馆子里的饭菜再多花样，也无非是那几样，左易牙却是游历四海，遍尝美食，如果他用谁也没吃过甚至没听说过的食材做一道菜，你怎么办？连吃都没吃过，如何尝得出材料？”

作者有话说

　　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