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子宰相》凤初鸣

38、御膳竞赛

　　莲生每次剥虾皮的时候，嬴嘉都会很有兴味地看，剥好后他却吃不了多少，每只虾只吃了一口就扔了，莲生骂他不珍惜食物会遭雷劈，他也不恼，下次还要他剥，还要他剔鱼刺，只差没把食物切好喂他嘴里。不让他喝酒他偏要，还要吃辣椒，吃饭也不定时。
　　以前莲生觉得这家伙贵人脾气犯了，没事找事喜欢捉弄人玩，现在明白了。这些任性胡为，只是想引起他的注意，得到他的关怀，在一次次唠叨中感受他的爱意。
　　莲生愈发心软了，又说：“还疼吗？”
　　嬴嘉摇头，用手抚胸口，说：“比不上这里疼。”
　　沉默了半晌，好象在思索什么严重问题，鼓起勇气说：“我们重新开始吧。”
　　莲生惊讶地看着他。
　　嬴嘉很认真地说：“我知道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不敢奢求你的原谅。就当以前的事统统没有发生过，我们是第一次见面，回到原点重新开始，好吗？”
　　莲生自嘲地笑笑，明明受伤害被欺骗的是自己，为什么对方会显得如此受伤，看其它人的态度和表情，分明觉得莲生是那个狠心人。

　　莲生忽然很想哭，没有力气再掩饰，他真的哭了。
　　“你哭什么？”嬴嘉勉强坐起来，笨拙地拿袖子给他擦泪。
　　“我想起母亲。”
　　很想扑到母亲怀里大哭一场，想起那个伟大母亲制造的谎言，无非是画了一个美好的大饼，让心爱的儿子生活在尊严和希望里，现在他却为了那随时会失去的感情而放弃尊严吗？

　　“其实……”莲生考虑着措词，“我和你都很难过，可是这些难过和悲痛并不代表我们还在相爱，这只不过是割掉身上的赘肉似的阵痛罢了，不过是正常的反应，可是我们却被这痛误导了，以为这还是在相爱，继续着以前的错误……”
　　嬴嘉打断他：“你认为我们相爱是错误么？”
　　莲生想了想，说：“我不确定是不是真的爱你，也许你说的对，我只是受了伤害后拿你来当抚平伤口的药物罢了，我太脆弱，受过一次伤害后不能再接受哪怕一丁点的伤害，这样一来，会伤害到你。”
　　嬴嘉摇头说：“我不怕伤害，人都是要受过伤害才能长大成熟。我……保证以后不再让你受半点伤害。”
　　嬴嘉又握住他的手，一字一句认真说：“相信我。”
　　莲生又流下眼泪，现在的他已经用一层铁皮把自己的心层层包起来，不敢轻易相信任何人，也不敢接受任何人，逢场作戏可以，真要把心交出去，他不敢，也不愿。
　　嬴嘉知道他是一遭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也不逼他，他们现在需要时间缓和，也许，经过时间的治疗，受过伤害的心会重新坚强起来。

　　从此，两人又回到最初相处的样子，彼此保持着安全的距离。
　　以嬴嘉和慕容夫人的扶持下，莲生在御膳房的地位开始稳步向上，成为慕容夫人的专用厨师，得到为大夫烹制膳食的机会，趁机将解药放入膳食中，只是那解药味道太浓，他不敢多放，只敢一次放一点，仅能保持大王的病情不再恶化，却不能好转，因为左易牙是嬴昭的专用御厨，只要他依旧为大王烹制食物，毒物仍然源源不绝通过食物进入大王体内，而莲生只是在大王到慕容夫人宫里时用膳时才有机会上膳食，想长期不断地用解药并不容易。
　　为此，嬴嘉和慕容夫人，莲生都很着急，再这样下去，等不到嬴嘉实力增强的那一天，大王就要归天了，一旦没有大王的庇护，太子加上四位不是善茬的公子肯定不会容他。

　　几个人凑一起商量对策，先定下目标，有太子和李凤来在，揭穿左易牙的恶行不大可能，而且驱逐他也很难。
　　莲生说：“饭要一口一口吃，事要一件件做，首先，我要成为大王御用厨师。”
　　嬴嘉说：“刚才咱们说了，就凭你，想取代左易牙是不可能的，驱逐他也不现实。”
　　“谁说我要取代他。”莲生说，“我要成为大王的御厨，可以与左易牙并列。”
　　“对啊，”嬴嘉眼睛一亮，“你先争取成为大王的御厨，和左易牙一起供膳，再找机会寻找证据，干掉他。”
　　慕容夫人说：“没那么容易，左易牙做事极谨慎，他在膳食里下的东西，份量微小，医官是查不出来的，而且他心思细密，不会留下证据让你找。”
　　嬴嘉听了有些沮丧，莲生却豪情万丈说：“我要跟这种没有厨师操守的人比上一比。”

　　嬴嘉和慕容夫人听了面面相觑，对他的豪言不置可否，左易牙天下第一厨的名头真不是虚的，莲生一个小厨子怎么跟他比。
　　慕容夫人还是瞅了个机会对嬴昭说：“左御厨掌管御膳房，事务烦杂，只怕没有太多心力侍候大王，看他最些日子上的菜式都没有新鲜花样，其它厨子也是拿着高薪俸却不好好当差，不如在御膳房挑几个能干的厨子，举行一个御膳竞赛，使他们互相竞争，如此一来，让那些厨子们不至于固步自封有所促进，可好？”
　　嬴昭对慕容夫人的话言听计从，当即答应了。

　　慕容夫人立即传下命令，下个月初十是大王宴请各国使臣的日子，在此之前将举行御膳竞赛，选出最优秀的厨师，胜者将打理国宴。
　　能够为国君举办国宴，这样的荣耀让所有人心动，大家都摩拳擦掌准备施展身手。
　　嬴嘉却上前提出意见：“御膳房共近百名御厨，全体举行竞赛费时费力，而且离正日子没有几天了，小人建议采取比较简便的法子。”
　　慕容夫人眼神一动，说：“你有什么法子可以又快又简捷选取最优秀的厨师？”
　　嬴嘉说：“御膳房大总管左易牙烹饪之术天下无双，如果有人觉得手艺不错，可以和左总管竞赛，胜者自然是全国最优秀的厨子，自然有资格为我王举办国宴。”
　　慕容夫人微笑点头：“谁的手艺比左总管更高，谁就是国宴举办人，这个主意不错。”

　　这话一出来，所有厨子倒吸一口冷气，跟左易牙叫板厨艺，谁有这胆量，就算有这个胆也没这个功力，没有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
　　看着刚才还兴奋激动跃跃欲试的厨子们登时歇了菜，嬴嘉很不满：“怎么？没有人报名吗？”
　　挤在前头想报名的厨子直往后缩。
　　左易牙骄傲地一笑：“我倒是想和人较量一下厨艺，可惜没有人敢应战，如果没人敢挑战，这举办国宴的差事我也只好勉为其难接下来了，谁叫御膳房人才缺乏呢。”

　　厨子们听到这番贬人的话很不服气，可是一想到左易牙的厨艺确实高超，自问没有那个功夫打败，只好默不出声。
　　莲生越众向前，大声说：“在下不才，愿向左总管讨教厨艺。”
　　院中一片嗡嗡声，大家都不敢相信地瞧着莲生。左易牙斜眼看他，事前李凤来告诉过他，莲生能家伙进宫绝不是仅仅为了当御厨来的，他另有目的。左易牙接到警告，对莲生十分防备，没有任何把柄让他拿到，终于他忍耐不住要跳出来挑战了。
　　左易牙有天下第一厨的称号，岂会不接他的挑战，当即签下战书。比赛方式是三局两胜，赌注是谁输了谁离开御膳房，嬴了的人就是御膳房大总管，为大王备膳。

　　其它厨师心情复杂地旁观新厨师向老厨师的挑战，嬴昭见有新人敢于向有天下第一厨之称的左易牙挑战，也有了兴趣，慕容夫人趁机请他赐下比赛题目。
　　嬴昭想了想，说：“凡是美食皆讲究色香味，眼睛可以看到食物艳丽的色彩，鼻子闻到香气，舌头品尝美味，唯独耳朵不能享受美食，所以，这次比赛的题目就是除了要达到色香味形的基本的要求，还要让耳朵也能得到美食的享受。”
　　这样的题目匪夷所思，没听说过耳朵也能尝菜的。
　　嬴昭详细解释说：“意思就是不但能闻到，看到，尝到美食，还要能听到，就是要求美食有乐感，能刺激听觉。”

　　众厨师听了差点晕倒，这叫什么考题，简直是折腾人，庆幸自己没有去报名，否则真要出大丑了，对于两个参赛的人该如何处理难题，大家都十分感兴趣，恨不得比赛日子马上就到，好让他们看看美食在照顾视觉嗅觉味觉的情况下，如何兼顾听觉。
　　左易牙这边信心十足，不信自己会输给一个毛头小子。莲生这边有些焦虑，向名扬天下的大厨挑战，他没有多少把握，如果败了他将要离开宫廷，为父母报仇雪冤的愿望将化为泡影。
　　嬴嘉知道他的烦恼，特意约他出来，两人在一家小酒铺里对酌。
　　这家小酒馆是临河而建，登上吱嘎作响的木扶梯，上了二楼，窗外山色湖光，窗下水清见底，在这样的环境下小酌几杯，是极富味道的。
　　嬴嘉拿起酒壶给两个人满上，说：“你不要太在乎胜负，只要尽力就行，赢不了也没什么遗憾。万一输了，报仇的事可以另想办法。”
　　压力很大的莲生感激的对他笑笑，这种小馆子饭食一般，可是看着窗外飞过的野鸭，窗下摇曳的水草，这样的意境和诗情，吃什么都觉得回味无穷。

　　“你想到什么菜式和那个家伙比试吗？”
　　莲生往嘴里放了一块虾仁，说：“你还记得当初在陵地时，我给你们做饭，你们象难民一样把所有食物扫荡一空还吵着没吃够么？”
　　嬴嘉当然记得，莲生初次做他的厨子，几样菜做得大家恨不得吞下舌头，肚皮撑得溜圆还吵着没吃够，可是厨房里已经没什么东西了，只剩下一些锅底饭。
　　“原来你想做这个，行吗？”嬴嘉不是很有信心。
　　莲生说：“当时这道菜上来时，那声音不是把你们吓了一跳么，就用这个吧。”

　　很快到了比赛的正日子，凝香宫外挤了一堆人，有的人挤在门口，有的人趴上墙头，都想看看除了色香味还有听觉享受的美食是怎么回事。
　　莲生先端上自己的菜，他端上的不是精美的瓷器，而是一只黑乎乎的石锅，可知他的做的菜式必须要保温才可以达到最佳效果的。
　　揭开盖子，只见里面是青翠的嫩青菜上热着一块块白里透黄的锅焦，紧接着，莲生把碗里的汤浇上去，只听得“滋拉”一声，随着劈啪声响，一股白烟冒出，瞬间，奇香扑鼻，让人口吞馋涎。
　　莲生向正座上的嬴昭和慕容夫人解释：“这道菜叫‘平地一声雷’，这是用香米、碧粳、美人心、太子稻、黑珍珠五种稻米煮成饭，取其底部锅焦，再浇以虾仁、火腿、鸡脯熬的高汤，不但色香味俱佳，而且声音也很有气势。”
　　嬴昭尝了一口，赞道：“又香又脆，又有柔韧甜美的口感，而且汤味醇厚，香而带着一种特别开胃的酸味，不象是醋。”
　　莲生说：“大王真是英明，里面的酸味的确不是用醋来调制的，用的是酸黄瓜的汁，酸中带着清香。”
　　嬴昭大赞：“好，有创意，不但色香味俱美，而且还有强烈的听觉刺激，完全符合要求。”

　　受到表扬，莲生和嬴嘉等人都喜形于色。门外和墙头上挤着趴着的观众们看见都纷纷赞叹：“居然能制造出这样的声音，我今天是开了眼界了，莲生真了不起。”
　　“他再了不起也比不上左总管，你看他面色从容镇定，充满自信，可见他的菜式比莲生的更好。”

　　接下来是左易牙呈上菜肴。只见他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呈上菜肴，看他表情就知道他呈上的菜式不会比莲生的差，大家愈发好奇，纷纷升长了脖子看过去。

作者有话说

　　努力补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