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子宰相》凤初鸣

32、宏图大志

　　公子平人得意说：“儿臣献的‘三羊开泰’即不奢华，也不是生冷之物，更不含糖，而且寓意吉祥，非常适合寿宴之用。”
　　慕容夫人微微一笑，道：“三羊开泰寓意不错，味道想必也好。只是……生日又叫母难日，将不足一月的小羊羔生生与母亲分离，作为母难之日的食品，着实令人不忍，而且将羊羔闷在坛中活活烤熟，过于残忍有伤天和，实在不忍下筷啊。”
　　公子平人的脸色也发青了。其它大臣怕得罪人不敢说话，见有人起了头，也跟着点头表示附和。

　　慕容夫人拿桌上的茶杯想润润嗓，一摸茶杯冷冰冰的，只得缩回手，继续说：“公子商所献寿食有奇思，有创意，只是以刚出生不久的小鼠为食，就算作工再好，也是有些残忍，而且还有点恶心。做为厨子，勇于创新是好的，可是也要有个度，要考虑食客的接受能力，若一味求新求奇求怪，只顾哗众取宠，终不是堂堂正正的饮食之道。”
　　一番点评说得众人心服口服，不愧是燕国第一才女，见识确是不凡。
　　慕容夫人接着说：“公子嘉献上的寿食是长寿面，正是庆生之物，而且是亲手所做，这份孝心令人感动。鸽子蛋补肾益气，填精健体，鸭肉养胃补虚，正适合消渴症的人食用，至于龟鹤汤不但寓意吉祥，从补身来说有益健康，对大王病症并不冲突，实在是体贴周到。
　　而且在这个天气吃一碗热汤面，从里到外都会很舒服。
　　所以，臣妾以为公子嘉的龟鹤延龄汤长寿面最好，大王以为呢？”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少了点，从早上折腾到现在，我也饿啊，你多做一碗手会断吗？慕容夫人幽怨地瞟了嬴嘉一眼。

　　嬴昭哈哈一笑，说：“只凭亲手做食物的这份诚意和孝心，公子嘉的献食就该是最好的。”
　　这话一出口，几位公子的脸色都很不好看，辛苦准备了那么久，居然让这个女俘生的儿子讨了好去，真是可恨。
　　说着嬴昭又从手腕上取下一串菩提手串，说：“这个赏赐给你。”
　　几位公子的脸色更不好看了，这串菩提子是大王继位后到国都朝见天子时，皇帝赐的，虽然价值不高，但是却是天子御用，还请高僧开过光的，比那些金银之物更显贵重。
　　嬴昭不理会众位公子的脸色，又问：“这次帮你准备寿食的厨子不错，着人赏他十两黄金。”
　　莲生听到，立即趋前拜谢。嬴嘉说：“这个厨子手艺非常不错，儿臣见他手艺好，想着有好东西要孝敬父王，有好人更要让父王享用，所以已经将他送入御膳房，父王觉得他好，可以常叫他侍候。”
　　太子冷笑一声：“真瞧不出七弟这么会献媚讨好，嘴甜得抹了蜜似的。”
　　嬴嘉正要说什么，一瞥眼见莲生对他微微摇头，知道今天自己出尽风头，该保持低调。于是装做没听见。
　　嬴昭正怕儿子们斗起来失了体面，看嬴嘉主动忍让，放下心来，觉得这儿子顾全大局颇有肚量，更是喜欢。说：“几年不见，也不知你的学问怎么样了，明天你来玉泉宫，寡人要亲自考较。”

　　寿宴进行到这里，嬴昭已觉不能支撑，便提前退席回宫休息。
　　嬴嘉不想和面对哥哥们嫉妒的双眼，也提前退席回府。莲生和一帮心腹跟随。
　　一进门，嬴嘉就抱着莲生往脸上狠亲一口，喜笑颜开道：“大获全胜了。”
　　当着人的面这样亲热，莲生红了脸把他推开，嗔道：“你傻高兴什么，真正的考验在后头呢。”
　　令狐晏说：“是啊，你现在得了大王重视虽是好事，可是也遭其他公子忌恨，你没见今天太子和李凤来的神情很不善，小心他们算计。”
　　嬴嘉严肃起来：“我会小心的。”
　　莲生安慰说：“你也不要担心，这是迟早的，你若想夺大位，必然要得大王欢心，得大王欢心必然遭其它公子的忌。好在除了太子之外，还有四位公子角逐，你承担的压力会分散一些，等他们斗个两败俱伤时就是你的机会。”
　　嬴嘉听了直点头，又问：“那张地图为什么父王看了会惊喜？”
　　莲生笑道：“那张图很普通，关键的是图上画的那个圈。”

　　两个人牵着手进了书房，嬴嘉打开书柜里收藏的另一幅图，比献给大王的图简略一些，用手指着河西峡谷这一块，说：“你画的圈在这个位置。”
　　“对，你看这个位置有什么玄妙吗？”
　　嬴嘉仔细想了一下，说：“这个地方比较隐秘，虽然险要崎岖，却是出函关最近的路，而且进可攻退可守，从此地出兵函关，可以进逼齐国，进而挥军南下统一天下。”
　　莲生眼睛一亮，微笑看他，说：“你说的对，北骁国若要统一天下，必先取齐国，而取齐国必要拿下彬州，而拿下彬州城必须从函关出发，齐国也防着这点，沿路派驻重兵，而河西峡谷这条道虽险却近，只要拥有这块地，东取中原可望成功。”
　　“你的意思是父王有一统天下之壮志？”嬴嘉不大敢相信，看嬴昭成天沉迷酒色歌舞，怎么看也不象雄才大略之主。

　　莲生说：“看上去大王继位二十年基本上什么也没干，只除了一件，你知道是什么事？”
　　“他继位后唯一干了一件还算事的事就是迁都。”
　　“没错，十几年前大王力排众议，不顾众臣强烈反对，将国都从雍城迁到乐阳，可是你想他为什么把都城迁到乐阳这个地方。”

　　嬴嘉的眼光又转向地图，雍城是北骁国旧都，位于中心，背山面水，易守难攻，一旦有外敌既可退守老家。而乐阳这个地方却是临近死对头齐国，一旦对方举大兵来攻，那么国都会直面危险。但是十几年来，乐阳被建设的城高墙固，粮草储备也十分充足，如果做为攻取齐国的后方基地，会非常方便有力。
　　嬴嘉看着地图看了良久，抬头望向窗外，看着天边飞过的雄鹰，忽然笑道：“还以为父王多年沉迷酒色不问政事……”
　　莲生说：“他不问政事，只是放权给宰相罢了，并没有把国家搞乱。齐国，西楚国，东林国都企图压制我国，他一副碌碌无为的样子糊弄了不少人。”
　　“可叹几个哥哥只顾着争权夺位，并不是真心关心国事，倒是你，能从迁都一事中看出父王的雄心宏图，真是难得。”嬴嘉感叹完又看向莲生，眼里饱含情意和赞赏。
　　莲生握紧他的手，说：“明天大王要召见你，可能要考较你对国事局势的看法，你多年的积累终于到了用得着的一天，用力吧。”

　　第二天，赢昭果然在寝宫召见嬴嘉，考问了他几个有关国事的问题，发现这小子很有壮志雄心，有着一统天下的宏图，而且对如何一统天下，方法步骤也正合自己的意愿，愈发看他顺眼了。
　　父子俩谈及天下大势，不知不觉到了饭时，赢昭留嬴嘉在寝宫用膳，这是对儿子们少有的殊遇。两张填漆膳桌并起来，摆满了山珍海味。
　　嬴嘉对左易牙的手艺狠狠夸奖一番：“早听说左大总管的厨艺天下无双，今天一尝，果然名不虚传，难怪父王在他的侍候下身强体壮，精力旺盛。”
　　一边相陪的慕容夫人拿帕子捂嘴微笑，前半句话倒是实情，后半句话却是反话了。大王一到下午精神就支持不住，还说什么精力旺盛。
　　赢昭听了一怔，身体弱了脑子也转不过弯来，没听出来他话里藏的意思，说：“寡人老了，精力不如以前，祖宗基业要靠你们发扬光大。”
　　嬴嘉见父王完全不察，也不再说什么，故意发出一声赞叹：“真是太好吃了，可惜儿臣肚皮有限，这只鸡腿可否带回家慢慢吃？”
　　赢昭见他颇为孩子气，被逗得笑了，说：“你喜欢吃什么，只管打包带走就是。”

　　嬴嘉听了，毫不客气地把桌上剩下的一只琵琶鸡腿打包带回。
　　一回府就叫：“陆离，陆离，快来！”
　　在后院捣鼓草药的陆离听到赶紧跑过来。
　　嬴嘉掏出从宫里御膳打包回来的鸡腿，兴奋道：“今天父王赐膳，我从御膳里拿回来的。你快验一下。”
　　陆离拿过那喷香扑鼻的琵琶鸡腿，先放在鼻下闻闻，再尝了一口，又拿到药房，割下一小块肉来放进配好的药水里，仔细观察色泽和气味的变化。
　　过了两个时辰，把结果报告：“这肉里面确是放了美女罂的种子无疑，不仅如此，还有曼陀罗和天星乌两种慢性毒药。”
　　嬴嘉紧张地问：“会怎样？”
　　“美女罂的种子熬汤做菜，会使味道更加鲜美，让人越吃越想吃，再吃其它人的食物会觉得没有味道。而曼陀罗和天星乌这两种毒药则慢慢侵蚀人的体力和精血，变得越来越乏力，最后慢慢死去，无迹可循。”

　　“死混蛋。”嬴嘉气得狠狠拍了一下桌子，看向自己的智囊们，“可有什么办法？”
　　令狐晏捻着胡子想了想，说：“如果仅仅是左易牙为了固宠而这么做，直接揭穿他便是，可是，最大的问题是否他身后站着太子，若是不能一击而中，直中要害打得他不能翻身，就不可轻动，以免他反咬一口，反而让我们受害。”
　　成宣子，赵简几个听了都点头同意，时机不到不能轻动。
　　陆离说：“我会配制解毒药，再想法加入大王的饭菜里，慢慢把毒解了，如果大王恢复健康，就可以证明他的狼子野心了。”
　　陆离一头扎进药房，开始奋战起来。

　　嬴嘉抽时间进宫去御膳房找莲生，交给他一个小瓶。
　　“这是陆离配制的解药，你已经在大王跟前露过脸，剩下的就是想法子侍候他的饮食，趁机把解药下在食物中。”
　　莲生打开药瓶，登时一股带着腥臭味的难闻气味直扑鼻端，皱眉道：“这样的东西，让我加在食物中，他肯吃才怪。”
　　“所以要看你的本事喽，你最能干了，我相信你。”嬴嘉送上一顶顶不要钱的高帽，狠狠夸了他一顿。
　　莲生愁眉苦脸拿着药瓶回去，又翻菜谱，企图找出能摭掩住腥臭味的美食来。

　　赢昭对嬴嘉越来越满意，常带着他出席重要场合，几个哥哥有些忌恨，嬴嘉小心翼翼谦逊谨慎，没给他们找茬的机会。
　　这次东林国的使臣来访，国君在正殿设九宾之礼相待，然后又设宴款待，几个儿子和重臣相陪，宾主相处很开心，赢昭向使臣介绍了自己的儿子们，尤其对嬴嘉，特别夸奖了他的眼光很见识。
　　东林国的使臣也跟着夸奖几句，又问了几个关于礼仪和治国方面的问题，嬴嘉对答如流，礼仪周到，使臣很满意。
　　莲生伺候上菜，抽空偷偷给他一个鼓励的眼神。
　　东林国使臣说：“想不到公子嘉对周礼如此熟悉，实在难得，有机会公子来我国游历，一定要多多指教。”
　　嬴嘉谦虚地说：“我还年轻，不敢说熟悉周礼，只希望能得前辈指教……”
　　突然，嬴嘉眼睛瞪大，脸色发白。众人不知发生什么事，朝他的目光看过去，只见席子上不知何时爬来一条小蛇，昂着头吐着信子。
　　眼看那蛇爬了过来，嬴嘉吓得浑身僵硬，连根指头也动不了，失态地大声惨叫。